「看來,有些人就是難登大雅之堂,徒有其名。」
「而有的人。」
她的目光停在母親臉上。
「錯把珍珠當魚木,以後只有後悔的份哦。」
師父說完,牽起了我的手。
「也罷也罷,老身我啊,撿了個大便宜,終於找到了衣缽傳人。」
母親最受不了別人諷刺她眼瞎。
她喊來家庭醫生,要求他把表妹治好。
今天她一定要跟我一決高下,狠狠把我踩在腳下。
否則她難咽下這口氣。
表妹見躲無可躲,只能硬著頭皮拿起了畫筆,跟我比拼。
題目是母親定的:《鳳凰》
我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
前世司嵐悅就是憑藉一張《百鳥朝鳳圖》引得畫畫界的大佬爭相搶她。
現在她想要司嵐悅復刻當初的輝煌。
可她不知道,這一世的司嵐悅還沒能竊取我的天賦。
資質本就平平的她,畫這樣一幅高難度的圖更是對她難上加難。
「悅悅。」
「別怕,拿出你的真本事。」
母親如此驕傲的人竟然親自為她磨墨。
可司嵐悅感到的不是開心,而是害怕。
她的手抖如篩糠,遲遲下不去筆。
而在她對面的我,始終神色淡然。
幾乎是一瞬間,我確定了自己要畫的主題:《浴火重生》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提筆,蘸墨,落紙。
動作行雲流水,筆鋒凌厲如劍。
墨色在宣紙上暈染開來,鳳凰於烈火中嘶鳴、掙扎、最後衝破雲霄。
圍觀的人群從最初的竊竊私語,逐漸變得安靜,最後只剩下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黏在我的畫案上,移不開半分。
「天哪……這氣勢……」
「我仿佛感覺到了火焰的灼燒感,這隻鳳凰……像是活過來了!」
「司晚檸真不愧是人人讚嘆的天才,有誰能畫出這樣的鳳凰?」
母親被聲音吸引,看向我的畫。
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那隻神鳥,她咬著嘴唇再也說不出任何的話,只有一片死寂。
時至今日,就連她自己,也不再可能能畫出這麼有靈氣的畫。
這場比試,她輸定了。
她不甘心看向司嵐悅的畫。
線條潦草,筆觸粗糙……連我的十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不僅是她,圍觀的人都看出來了。
他們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司家所謂蒙塵的天才啊,也太平平無奇了吧,畫功竟然連我十歲的妹妹都不如。」
「可不是,這也好意思被稱作天才,司家主還好意思收徒呢,難道真是年紀大了,眼力也不好了?」
「就是,放著這麼好的天才不要,要一個平平無奇的庸才,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啊!」
隨著議論聲越來越大,母親的臉徹底黑了。
但她依舊沒給我好臉色。
「陳老太,這比試算司晚檸贏了,但勝負未分,希望高考那天你們還能保持這畫工畫技。」
我等我們回應,她安排管家送客。
可司嵐悅卻攔住了我們。
她惡狠狠瞪了我一眼。
「大姨,我記得那天表姐只挨個25鞭,既然她決定以後都不做司家人了,那剩下的25辮是不是該補回來了!」
經她這麼一提醒,記恨著我的母親剛要點頭,但管家先一步彙報:
「家主,那日大小…不,晚檸小姐醒來後,讓我打了剩下的25鞭,總計50鞭,都打完了。」
確定我真受了50鞭,母親愣了一瞬,看向我的眼神多了絲複雜。
我看不懂,也不想弄懂。
我牽住了師傅的手,語氣有些輕快。
「師父,我餓了,我們回家吧。」
師父慈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我讓王嫂給你做最喜歡的蟹黃面。」
她拉著我的走了幾步,像是想到什麼,又停下拔高了音調。
「下個月,是我徒兒的拜師宴,希望各位有空都蒞臨。」
「當然,有願意跟我徒兒切磋的,我們恭候,絕不臨陣脫逃!」
她最後一句話諷刺拉滿,再一次往母親胸口扎了一刀。
若是以往,我肯定第一個維護母親,可現在我不僅視若無睹,還衝師父比了個大拇哥。
快要走出司家宴會廳大門時,母親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司晚檸,你高考會有一場大劫,成為一個廢人。」
「如果你現在悔悟,我願意重新接納你,哪怕你成為廢人,也願意養你一輩子,如果你再冥頑不靈,我……」
我不想再聽她的話,拉著師父快步踏出了大門口。
身後的母親看著我逐漸遠去的背影,心口突然一陣刺痛,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她想要說什麼,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直挺挺倒了下去。
這可把司家人嚇壞了,急忙送去了醫院。
宴會也極速喊停。
事後從師父嘴裡聽到這事,我微微錯愕一瞬,但很快投身於畫畫之中。
前世我已經為失敗賠了一條命,今生我不欠她的了。
我只想過好自己的一生。
躲在陳家老宅,司嵐悅見不到我,沒法子將假的畫筆給我,吸取我的天賦。
於是她打著母親病重,想最後見我一眼的名義讓我跟著回司家。
卻不知,我一早看穿了她的計謀。
母親將看重名譽勝過生命。
況且,她是因為我遭受嘲諷病倒的。
更不會像我屈服,想要看她。
我回絕了表妹。
可她不肯罷休,到處宣揚我冷血無情,連自己的母親病了都不來看。
還說我賣主求榮,為了舔陳家才迫不及待脫離司家。
她以為輿論發酵可以逼我現身,但陳家動作比她更快,輿論剛有苗頭,就被掐滅!
而我度過了一段安穩的日子。
時間終於來到了藝考。
沒了司嵐悅的換筆,這輩子沒人再敢竊取我的天賦。
考試場上,我拿起了最普通的畫筆。
這一次的考題是——《光》。
我不畫太陽,不畫燈火。
我畫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
而在那沼澤的最深處,有一隻傷痕累累卻依舊向死而生的手,正托舉著一顆沾滿泥濘的珍珠。
那微弱卻堅定的瑩白,就是光。
是我掙扎了兩世,想為自己拼出的那點路。
交卷鈴聲響起的那一刻。
我放下了筆,長舒一口氣。
一個月後,錄取通知書寄到了陳家老宅。
我以專業課第一的成績,被國內最頂尖的美術學府錄取。
而我的那幅《微光》,被主考官評價為「擁有穿透靈魂的力量」,直接被學校博物館永久收藏。
至於司嵐悅,她落榜了。
母親在司家老宅來回踱步,從天亮等到天黑,也沒等到那張錄取通知書。
她以為是哪兒弄錯了,特意給考核的老師打了電話。
托關係看到司嵐悅畫的畫後,她沒站穩,一屁股跌在沙發上。
「怎麼會這樣?」
「上輩子她不是畫了其他人畫不出來的《百鳥朝鳳》圖嗎,她明明要比晚檸的天賦更高啊,為什麼會畫的這麼平庸。」
她忙讓管家去打聽我的消息。
「說啊!啞巴了?」母親心急如焚地催促,「那個逆女考得怎麼樣?是不是交了白卷?」
管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點開了手機上的新聞:
「家主……您看吧。」
「晚檸小姐她……她是今年的全國雙料狀元!」
「她的藝考分數是滿分!」
「文化課也是全省第一!」
「各大美院為了搶她,招生辦的電話都打到陳家老宅去了!」
「還有……新聞頭版頭條說,她的那幅考場作畫《微光》,被國家博物館破格錄入,被譽為當代最年輕國畫大師的誕生!」
「什……什麼?」
母親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她顫抖著搶過報紙。
那上面,我手捧鮮花,站在師父身邊,笑得自信張揚。
而在我身後,是那幅讓無數人動容的畫作。
新聞標題:
《被家族拋棄的天才,浴火重生的鳳凰》
「不可能……這不可能!」
母親死死盯著報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
「她怎麼不會交白卷了!」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那張司嵐悅粗製濫造的畫上。
她有太多的疑問,要親自去問問。
走到司嵐悅院子時,她特意沒讓傭人通報。
剛要推開門,她聽到了摔杯子的聲音。
司嵐悅在無能狂怒。
「媽,你說司晚檸是不是早知道我們調換靈犀筆,那假筆能竊取她的天賦,她才躲到陳家去的?」
「竊取天賦?」
母親呢喃著這幾個字,徹底崩潰了。
「原來如此!」
「我就說晚檸如此有天賦,怎麼會落榜!」
她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原來天賦被竊取了啊!
她竟然被司嵐悅和親妹妹耍了。
她當即下令,把司嵐悅和妹妹關進小黑屋。
然後立馬出門,決定迎回我。
這樣的天驕只能屬於司家。
師父正在給我夾菜時,管家彙報說我母親在陳家門口等著,要見我一面。
師父握住我的手打氣。
「晚檸,你不想見咱不見,你既然是我的徒弟,我就是你永遠的後盾。」
她摸著我的腦袋。
「這麼多年,總線上教導你畫畫,現在終於能朝夕相處,師父不知道有多開心,不過你要是之後回司家,我絕不阻攔。」
我回握住她的手。
「師父,我只是去跟她好好聊一聊,我不走。」
畢竟,前世我被囚禁,是師父拼盡一切,在我死前帶出了黑暗。
我是死在陽光里的。
到門口時,母親看到我沒了從前的冷漠,連忙迎了上來。
「晚檸,我的好孩子,是母親錯怪你了。」
「之前我對你的誤解都是司嵐悅搞的鬼,現在媽媽已經弄清楚了,趕緊跟我回家吧。」
她握住了我的手以表親近。
「你放心,等你回去,聽雨軒還是你的。」
我甩來她的手,厭惡的擦拭。
「媽,別來這一套,我知道你也重生了。」
在她瞪大的眼睛中,我一字一句道。
「前世你囚禁了我十年,今生重生後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拋棄我,你覺得我憑什麼認你這個媽!」
我厭惡地直視著她:
「你不配當我媽!」
「我也不想再做你女兒,以後不要來找我了!」
不等她反應,我轉身往陳家大門走。
母親不甘心,還在在為自己所作所為找藉口。
「司晚檸,我是司家家主,我有很多的苦衷,你怎麼……」
我諷刺勾了勾唇,沒回頭。
以後我的人生,她不再有戲份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