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畫什麼像什麼,是人人稱頌的神童,而表妹司嵐悅畫虎像貓,是家族裡的笑話。
但誰也沒想到,藝考那天。
一向平平無奇的表妹,用一幅《萬鳥朝鳳圖》引得百鳥圍觀,一舉奪得頂級美院保送名額。
而原本天賦異稟的我,卻腦中空白,交了白卷,淪為笑柄。
聽到消息時,我那身為國畫大師、驕傲了一輩子的媽媽氣得掀翻了畫案。
她看著我,眼神里是濃濃的嫌棄與厭惡:
「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你小姨求我收她孩子為徒,把司家祖傳的靈犀筆傳給她時,我就該答應她。」
她嫌我丟人,將我囚禁在暗無天日的閣樓。
黑暗裡,我看著再也無法作畫的右手,怎麼也想不明白,我的天賦去哪了?
直到彌留之際,功成名就的表妹掐著我的下巴耀武揚威。
「表姐,知道你高考時候為什麼會做不出畫嗎?」
「因為你的靈犀畫筆早被我媽換成假的,而它會竊取你的畫畫天賦反哺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十六歲。
母親正端坐在高堂之上,手裡捧著錦盒,盒子裡躺著那杆能跟畫者心意相連的靈犀筆。
只是這一次,她並沒有將它給我,而是慈愛看向表妹。
「嵐悅,你可願意拜我為師,接受這支靈犀筆?」
……
話落的一瞬間,我確定母親跟我一樣重生了。
前世她毫不猶豫將靈犀筆給了我,話語間對我寄予厚望。
可我從接下這假的靈犀筆開始,我的畫功一點點倒退,靈氣一點點消散。
高考時,更是提筆做不出任何的畫,爆出冷門落了榜,讓母親丟盡了臉,被上流家族嘲笑錯把珍珠當魚木。
而表妹卻憑藉著一幅《百鳥朝鳳》圖,被各位畫畫大家爭搶收徒。
母親對我失望至極,之後的10年里從未答應過見我一面。
哪怕到死,也沒鬆口。
如今有了重來的機會,她一定會極儘可能修正這個錯誤!
「嵐悅,愣著做什麼,傻孩子,高興壞了是不是,趕緊領畫筆啊!」
母親溫柔著又催促了表妹一遍。
所有人從震驚中回神。
一向最為欣賞我的三姑姑急了。
「家主,我不同意。」
「能擁有的靈犀筆的向來是天賦最為卓越之人,這麼多年來,晚檸的所有的考核才是最優秀的,靈犀筆只能給她。」
其他長老也紛紛附和:
「沒錯,連退任的老家主也曾表過態,晚檸是司家有史以來畫畫天賦最好的,有了她一定能帶領司家走向新的輝煌。」
「這靈犀筆可不僅僅是一支筆啊,還是家主的象徵掌管著司家遍布全國的畫廊資產和人脈網絡,怎麼能交給一個資質平平的人呢?」
「司嵐悅並不出眾,如果交給了她,恐怕難以服眾!」
聽著長老們一個接一個的反對,母親,表妹,小姨的臉色很難看。
尤其是表妹,陰狠的目光在我身上盤旋了一會兒。
還是小姨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她才壓下憤怒,站出來無比卑微地附和。
「姑姑,長老們說得對,我實在比不上表姐,不能要這靈犀筆。」
她又裝乖巧恭維我。
「表姐,你放心在我心裡,你才是靈犀筆的主人,只有你才能配當少主。」
「姑姑這次會提出將靈犀筆給我,一定是為了更好地鞭策你,你,可千萬不要誤會啊~」
最後一句話她是故意拖長了音調。
若是以往,感受到她的挑釁,我一定早就生氣,不顧一切拿下這支靈犀筆。
而只要我接下,她和她母親竊取我天賦的計劃就可以實現了。
可她壓根不知道。
我早已知道了她的計劃。
我連連擺手,語氣決絕。
「我對母親的安排沒任何異議,一切聽從她的安排。」
話落,表妹和母親同時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我當作沒看到,面上始終波瀾不驚。
「並且,我建議,現在表妹就可以讓靈犀筆滴血認主,這樣誰也搶不走了。」
聽到這話,表妹和小姨慌了。
一旦滴血認主,計劃全亂了。
母親很滿意我這提議,打開錦盒催促著表妹來滴血認主。
長老們急了,再一次阻止。
這一次甚至姓使了否決權。
母親拗不過她們,最終收起了靈犀筆。
「既然這事兒既然都有爭執,靈犀筆的事兒就暫且擱置吧,等她們高考後再說。」
但她要在其他方面對表妹極盡補償。
「不過,我要收嵐悅為我的親傳弟子。以後你搬到內院來,我親自教導你。」
「至於你。」母親厭惡地指著我,「既然大家都說你天賦如此高,想必我沒什麼好教的。」
「從今天開始,搬出司家!」
此言一出,滿座的人再次傻眼。
三姑姑瞪大眼睛,噌地站了起來。
「大嫂,你瘋了嗎?晚檸才16歲,又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天才,你為了個外人,怎麼能不教她,還要把她趕出去!」
「什麼天才!」
母親冷笑打斷,淬了冰的眼神刮過我的臉。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大了未必一直能保持天賦。」
「有的人啊天生抗壓能力弱,別看平時靠譜,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闖出彌天大禍!」
「與其讓她在家族的庇護下成為一個只會依靠資源的廢物,不如讓她去泥潭裡滾一滾,也算鍛鍊她的堅韌了。」
她轉頭看向司嵐悅,原本刻薄的嘴角瞬間化成慈愛:
「但悅悅不一樣,她是一塊璞玉,只需要微微的雕琢,就能發光發熱。」
司嵐悅被誇獎得飄飄然,感謝母親的話一句接一句。
母親被哄得很開心,問她想要什麼拜師禮物。
司嵐悅勾唇看了我一眼,我心裡咯噔一下,就聽見她說。
「家主,聽說晚檸姐姐的聽雨軒畫室很好,我……」
話還沒說完,母親拍板。
「好,以後晚檸的聽雨軒的畫室,就歸悅悅了。」
重來一世,我早已說服自己接受了母親不愛我的事實。
可聽到「聽雨軒」,心臟還是止不住難受了一瞬。
那是我父親生前親手為我搭建的畫室,裡面的每一塊磚瓦,每一株蘭草,都是我童年最珍貴的回憶。
可現在,母親竟然把它給了表妹!
我再也忍不住了,聲音乾澀。
「我不同意!」
「媽,那是爸爸留給我的,你怎麼能給別人,你就不怕爸爸知道了,……」
「閉嘴!」
母親厭惡地打斷我,隨手抄起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我的腳邊,滾燙的茶水燙得皮膚紅了一大片,疼的我發抖。
「你還有臉提你爸?」
「你爸要是知道你未來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只怕棺材板都壓不住!」
「司晚檸,你給我聽著!」
「司家的資源是留給有價值的人的,你既然創造不出價值,就給我收拾鋪蓋走人!」
她不再看我,拉起司嵐悅的手,語氣溫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悅悅,別怕,以後大姨就是你的親媽。」
「那聽雨軒里所有的畫具、珍藏的古畫,哪怕是晚檸的,只要你喜歡,全是你的。」
司嵐悅看了眼小姨,得到她的同意後眼裡閃過狂喜,面上卻裝出受寵若驚惶恐的表情。
「大姨,這怎麼行……那是表姐最心愛的東西,我怎麼能奪人所愛。」
「什麼奪人所愛,那是物歸原主!」
母親意有所指瞥了我一眼,
「只有真正的天才,才配得上最好的東西。
「至於有些人,要是對我的意見有異議,那就等我死了,她當上家主再說。」
她冷臉直接命令管家。
「她既然不想收,你現在帶人過去親自去幫她收!」
「記住,聽雨軒以後是嵐悅的,她的東西有多乾淨就給我收多乾淨!」
不等我反應,管家帶著一隊傭人衝進了聽雨軒。
顧不上處理小腿被茶水燙出的燎泡,我一瘸一拐跟了上去。
可還是晚了一步。
剛進門,就見傭人將我書架上的畫稿一股腦撕毀,跟丟垃圾一樣丟進了編織袋。
「動作快點啊,每個角落的廢紙都要清理乾淨,嵐悅小姐喜歡通透,可不能礙著她的眼!」
那是我十幾年來無論寒暑,一筆一筆熬出來的心血啊。
他們怎麼能這樣!
「住手,你們都給我住手,這可是我的畫!」
我尖叫著撲過去想搶回畫稿,可被兩個粗壯的傭人反扣雙手,死死摁在地上。
右腿處的燎泡噌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我冷汗直流。
從前對我尊重的管家第一次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大小姐,您就別為難我們了,我們這都是按命令行事。」
「您要是有任何異議,去跟家主說!」
說話間,她目光一轉,拿起了唯一被我裱起來的一張五歲稚童在樹下玩耍的國畫。
那是父親車禍去世前,給我畫的最後一張畫。
這十幾年來,我日日放在身邊。
正因為有它,我覺得父親始終沒離開我,我被人堅定地愛著。
「不…不要…什麼都可以,唯獨這張不行!」
我拚命反抗,指甲在地上都摳出了血痕。
「那是爸爸留給我的最後一件禮物了……」
管家撕碎的動作頓了頓,到底是家主丈夫的遺物,有些猶豫地看向了剛走進門的母親。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含淚哀求母親。
「媽,我什麼都不要了,不爭了。」
「聽雨軒你給表妹我沒任何異議,我求你,我只要這一張畫,這是爸爸留給我最後一點念想了,我求你留下,行嗎?」
母親停下腳步,目光在那張溫情的畫上停了一秒。
我以為她是心軟了,正要一喜,卻見她皺起了眉頭,臉上浮現從未有過的厭惡。
「念想?」
她嗤笑一聲,聲音冷得刺骨。
「人死如燈滅,所有跟死人有關的東西都要跟著下葬的,留著這死氣沉沉的東西,只會壞了聽雨軒的風水。」
她溫柔牽起了司嵐悅的手,語氣溫柔。
「我們悅悅住進來可是要備戰高考,為司家爭光的,最忌諱這種陰氣重的東西,必須要乾淨!」
說完,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只對管家輕飄飄吐出了三個字。
「處理了。」
「不,不要——」
可不論我怎麼嘶吼,父親留給我的畫,在管家的暴力拉扯下分崩離析,化為漫天飛絮灑在我臉上。
爸爸留給我的遺物…真的沒了……
母親看到我這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拉起了一直在看好戲的表妹。
「嚇到了吧,大姨帶你去我那收藏室挑個好硯台,當作給你的收徒禮。」
望著他們的背影,我徹底心灰意冷。
不顧一切地嘶吼:
「我,司晚檸,要接受司家家法,只求能徹底脫離司家。」
匆匆趕來的長老們剛好聽到了這大逆不道的話。
「晚檸,你瘋了,按照司家祖訓,脫離司家可要受50鞭,那浸了鹽水的藤條打下去,半條命沒了啊!」
三姑姑嚇得面色慘白,想把我拽起來來。
「快跟你媽認個錯,說你只是鬧脾氣。」
我卻一點點掰開她的手。
「三姑姑,我很清醒,求你成全。」
司家已經沒有生路,我連父親的東西都保不住,如果我再久待,只有死路一條。
只有脫離司家,才能拜跟司家實力相當,最為欣賞我的,跟我母親的死對頭陳老太為師,才能博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表姐,你這就沒意思了。」
司嵐悅故作乖巧地嘆氣,實則火上澆油。
「你要是不想讓我進聽雨軒,只說就是了,拿脫離家族威脅大姨,這不是把大姨架在火上烤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姨容不下你!」
都到這時候了,她還以為我是以退為進在跟她爭寵!
也是,正常人誰會捨得司家百年家族的財富?
我不想解釋,也不想浪費時間,又重複了一遍。
「求家主同意司晚檸脫離司家,退出繼承人選舉。」
「好,很好。」
母親怒極反笑。
「既然你為了這點事兒就拿繼承權,脫離司家威脅我,我這輩子最討人威脅我,既然你要走,那我成全你!」
「管家,把家法請出來。」
「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道什麼時候!」
長老們剛想求情,都給母親凌厲的眼神逼退。
「誰都不許求情,否則一起用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