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從小到大對我和雙胞胎姐姐都是一樣的疼。
一樣的連衣裙,一樣的鞋子。
就連吃根糖葫蘆,姐姐是扁的,媽媽都要把我圓的跺扁才行。
結婚的時候,我和姐姐宋梔月一人20萬嫁妝。
我一直很幸福。
可後來婆婆生病住院了,沒法帶女兒,我忙於工作脫不開身,只好求我媽幫忙幾天。
她卻很為難。
「哎呀,幫了你就幫不了你姐姐了,萬一你姐姐有怨言,我沒法交待。」
「從小到大你們倆吃糖葫蘆都要一模一樣扁的,我不能厚此薄彼。」
可明明姐姐是個不婚主義,還沒有孩子。
女兒發燒三十九度。
我忙的實在脫不開身,打電話求我媽幫忙送女兒去醫院。
「媽,只求你幫我照顧一下歡歡,姐那邊我去說。」
半個小時後,她發了一張打麻將的照片。
「我真去不了。」
我直接抱著孩子過去,才發現,她根本就沒有打麻將。
正拿著我幾十塊錢一斤買給她的排骨,燉了喂給姐姐的寵物狗。
「大外孫女,多吃點。」
1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懷裡的女兒還在哇哇大哭,我甚至都差點忘了怎麼反應。
看著品相極好的排骨,都被喂進了狗肚子裡。
我頓時炸了。
「媽,這排骨是給你吃的,你怎麼給狗吃了?」
我媽沒想到我會突然殺過來,因為尷尬而惱羞成怒。
「誰讓你過來的?」
「我都說了,我一個人住樂得清靜,」
「不幫你們任何人帶孩子,你女兒那是你婆婆家的種,別來打擾我。」
說著,她撫摸著姐姐的狗,就像撫摸孩子。
剛才我不是沒聽到,她一口一個大外孫女叫得正歡。
可我還是覺得很離譜。
「那這條狗呢?」
「你不是不幫我們帶孩子嗎?姐姐的狗,怎麼會在你這兒?」
這條狗我再清楚不過。
是姐姐養了好幾年的寵物。
她是個不婚主義,說這輩子都不會生孩子。
整天把這隻狗當成寶貝一樣。
我媽一開始很嫌棄。
「養只畜牲做什麼?誰會養只狗當孩子?」
宋梔月一臉叛逆,不以為意道。
「那不一樣,這可是我的毛孩子。」
「反正寵物也是占子女宮的,不管你認不認,樂樂都是我女兒。」
我女兒叫歡歡。
宋梔月就給那條狗取名樂樂。
當時我媽氣的不輕,嫌狗到處掉毛身上髒,恨不得拿著掃帚把那條狗趕出去。
可現在。
卻直接抱在懷裡,愛不釋手了。
「宋元熙,你是我女兒,我還能騙你不成?」
「你跟你姐姐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些年我什麼時候偏袒過誰?」
她瞪了一眼我懷裡哇哇大哭的女兒歡歡。
「反正也是個外姓人,你婆婆沒空照看就花錢請保姆。」
「總不能讓我給你們幫忙吧?」
「外姓人?」
我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氣極反笑。
「歡歡是我生的,是你的親外孫女!你叫一條狗大外孫女,卻嫌歡歡是外姓人?」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
我媽被我問得一噎,她動作僵硬住,忽然冷下了臉。
「宋元熙,你現在結婚有了女兒,翅膀硬了是嗎?」
「我養你這麼大,給你20萬嫁妝,早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你還想怎麼樣?」
「早知道你這麼沒良心,當初這20萬就不該給你,梔月沒結婚一個人孤苦伶仃,早就該把這筆錢一塊給她傍身了。」
我媽冷漠的神情,讓我整個人瞬間頓住。
那一瞬間,仿佛電閃雷鳴劈中我。
仿佛一瞬間,我看清了我媽無數次試探背後的真面目。
20萬嫁妝。
我結婚三年,我媽提了不下百次。
2
每次逢人就說,她給了我20萬嫁妝,這樣女兒就不會在婆家受欺負。
就差拿著喇叭向全世界宣告,她對兩個女兒有多好。
可是沒過幾個月,她就說,自己出了場車禍,把20萬全都要了回去。
我以為那是意外,也就沒多計較。
事後,我媽也沒提還我錢的事。
反而隔三差五在我跟前抱怨。
「元熙,你有福氣,嫁了個好老公。」
「可你姐姐沒有你幸運,我也老了,將來你和你老公都要都幫襯梔月啊。」
我懂她身為人母的良苦用心。
所以結婚三年來,每年轉給她五萬塊錢,每個月不知道買多少東西貼補。
就連家裡用的,身上穿的,
沒有一件不是我添置的。
就因為姐姐當初談戀愛被渣男傷透了心。
結婚的時候,隨便雇了個男演員,要走了我媽20萬嫁妝。
之後就一直單身。
所以在她眼裡,宋梔月永遠都是可憐的,需要被照顧的。
而我都是占了便宜的,需要多奉獻的。
現如今,我的歡歡正哭的撕心裂肺,小臉憋的通紅。
我媽仍然冷眼旁觀,把宋梔月的狗抱到床上,耐心拿小梳子梳理著毛髮。
我忍不住冷笑,眼淚也掉了下來。
「是啊,媽,姐姐沒有結婚,所以這三年你一直覺得她可憐。」
「前年她生日,你偷偷塞給她一張50萬的銀行卡,瞞得密不透風。」
「去年她換車,你拿出養老錢給她添了20萬,這些我都沒說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在所有人面前都想立一個好母親的形象,告訴所有人,你不偏心。」
「所以我願意配合你。」
「可歡歡發燒到39度,我求你搭個手照顧她半天,你寧願在家給狗燉排骨,都不肯動一步!」
「你就不怕讓我寒心嗎?」
我媽愣了一秒,錯愕抬頭看我。
「這些事兒,你怎麼知道的?」
「你聽誰說的?」
這些事,我早就從親戚嘴裡聽過零星片段,可我根本就沒有相信。
直到我親眼看見宋梔月在朋友圈裡曬出我媽買車之前給她的轉帳記錄。
明晃晃的20萬。
因為就在前一天晚上,我老公霍沉舟生意資金周轉不開,我找她借5000塊錢,先補貼家用,答應三天內還給她。
我媽一臉為難的拒絕了我。
「元熙啊,我哪兒有錢,我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給了你當嫁妝了。」
我也覺得自己不孝順,再也沒敢開這個口。
可沒想到第二天,我媽就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轉給了宋梔月20萬。
還特意叮囑說,「別告訴你妹妹,她不知道。」
「這還是我給她要回來的那份嫁妝呢,都給你花。」
我得知後,心涼了半截,
卻還是默不作聲,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
「媽媽只是更疼姐姐一點,畢竟她一個人過。」
可現在看來,哪裡是一點。
在她眼裡。
她真正愛的只有她的大女兒宋梔月。
而我,只不過是她樹立「公平愛女」人設的工具人罷了。
「宋元熙,你居然不信我這個親媽,信外面的人造謠!」
我媽猛然站起身,一臉被氣壞的樣子。
「你又不是眼瞎了,看不到嗎?從小到大,我對你和梔月多公平,從來就沒有任何偏私,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嗎?你說出這種話!」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我沒站穩朝後踉蹌,差點踩到了地上的薩摩耶。
「嗚嗚嗚——」
薩摩耶吃痛,嗚咽著躲到我媽腳邊。
我媽立刻彎腰把它抱起來,心疼地哄著。
「樂樂不怕,姥姥在呢,沒人敢欺負你。」
說著,她又抬頭瞪我。
「宋元熙,我告訴你,梔月不容易,一個人打拚,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都沒有,養條狗作伴怎麼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樂樂是你姐姐的命根子,我多照顧著點,她才過得好。」
「那我呢?」
我苦笑著後退一步,抱著歡歡抵在牆角。
「我嫁給霍沉舟,生孩子的時候差點難產,都大出血了,他給你打電話你都不肯接,你什麼時候心疼過我?」
我媽眼神閃爍著不敢看我。
「那時候,那時候我不是在忙嗎?」
「梔月家裡出了點事,我得在她身邊陪著。你生孩子有霍沉舟呢,他那麼能幹,還能缺人照顧?」
忙?
我又哭又笑,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難產那天,霍沉舟正在外地出差,連夜趕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在醫院搶救!」
「我一個人躺在產房裡,疼得快死了,給他打電話打不通,給你打了十幾個,你要麼掛掉,要麼就說宋梔月那邊走不開!」
那天的絕望,我到現在想起來還渾身發冷。
「媽,你心裡真的有我這個女兒嗎?」
護士一次次催著簽病危通知書,我攥著筆的手都在抖。
而我最親的媽,卻在陪姐姐家說走不開。
後來才知道,不過是宋梔月廚房的水管壞了。
她擔心水流出來。
泡壞了宋梔月的家具而已。
3
「行了,別矯情了。」
「都過去那麼久的事兒了,還翻舊帳,有什麼意思?」
我媽不耐煩了擺了擺手,語氣中透著一股微不可察的厭惡。
「再說了,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忍忍就過去了,哪就那麼嬌氣?」
懷裡的歡歡似乎被嚇到了,又開始哭,小臉燒得更紅了。
我趕緊摸了摸她的額頭,心痛如刀割。
「我不跟你爭這些。」
我轉身就走,「歡歡燒得厲害,我得帶她去醫院。」
「既然你不想照顧,那我以後就再也不求你了。」
工作,我不要了。
媽,我也寒心了。
「站住!」
我媽突然喊住我。
「你就這麼走了?宋元熙,我告訴你,要不是我生你養你,你能有今天?霍沉舟再有錢,那也是他的,你在我面前擺什麼臉色?」
「我沒擺臉色。」
我背對著她,閉了閉眼又睜開。
「我只是……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不想再騙自己,我也是我媽愛著的女兒。
也不想再拚命對她好,給她買最好的東西,逢年過節塞錢。
卻換來她把我的心意喂狗,換來我的女兒在她眼裡不如一條寵物。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宋梔月走了進來。
她穿著精緻的連衣裙,手裡提著個名牌包。
看到屋裡的情形,皺了皺眉。
「怎麼了這是?大老遠就聽見吵吵嚷嚷的。」
她轉頭看向我。
「元熙,媽都一把年紀了,你一個當女兒的,居然跟媽吵成這樣,你就不怕傳出去丟人嗎?」
「梔月你可回來了!」
我媽頓時紅了眼眶,抱著寵物狗迎了上去。
她楚楚可憐的語氣,活像我欺負了她。
「你妹妹簡直瘋了,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就因為我給樂樂吃了幾塊排骨,她就跟我鬧翻天,還說我不疼她,不心疼歡歡!」
宋梔月看了看我懷裡的歡歡,皺起眉頭。
「元熙,我知道你疼歡歡,但也不能這麼跟媽說話。」
「媽年紀大了,樂樂是我的命,她只是一隻狗,跟你女兒又爭不了寵,多疼點怎麼了?」
「再說了,咱們倆是雙胞胎,媽從小到大對咱們倆多麼公平,從來沒有偏愛過誰,宋元熙你別不知足啊。」
聽到這話,我徹底心寒。
宋梔月作為既得利益者,一直都享受著更多。
我明明沒有享受,卻平白承擔了名聲。
可事到如今,我已經懶得再跟她們爭辯。
「讓開,我要送女兒去醫院,好狗不擋道。」
身後傳來宋梔月繼續數落的聲音,還有我媽的謾罵聲。
可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被風吹散。
當天,我在醫院照顧歡歡一下午,
工作上,眼看到手的合作沒了,損失20萬。
從那天以後。
看上去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唯一的變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