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婷這麼說,趙桂香自然也不甘示弱:「醫生說了我的腫瘤是良性的,憑什麼不治!」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賤人!」
何筱婷絲毫不在意周圍人打量的眼神,自顧自開口:「你年紀這麼大了,幹嘛浪費這個錢?」
趙桂香大步上前就想動手,誰知手一揮就被何筱婷牢牢抓住。
「你還敢打我?」
趙桂香另一隻手瞬間薅上了何筱婷的頭髮,何筱婷吃痛鬆了手。
趙桂香邊打邊罵。
「要不是你,阿湛怎麼會跟昭昭離婚?」
「要是昭昭在,她肯定不會不管我,你這個賤人!」
「平時在家好吃懶做就算了,我可是阿湛的親媽,你說不治就不治!」
何筱婷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扯住了趙桂香的頭髮。
「她那麼好,她在的時候你怎麼不好好對人家?」
「我是賤人?你才是個老不死的,只會拖累我們!」
「你死了最好,死了這個家就清凈了!」
兩人就這麼在醫院大廳撕扯了起來。
周圍的人紛紛竊竊私語。
「這兒媳婦真不像話,良性腫瘤明明可以治,真沒良心。」
「你沒聽這老太婆說嗎?這女的是小三。」
「都不是好東西,這小三也說了,這老太婆磋磨前兒媳婦。」
......
一片混亂中,婆婆看到了人群中的我。
她瞬間掙脫了何筱婷的魔爪,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昭昭,我的乖女兒。」
「你跟媽回家吧,這女人太狠了!」
「她還沒你一半好,你回去,跟阿湛復婚,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我抽出手冷冷開口。
「不好意思,我媽早就過世了,我不認識您。」
這時,去繳費的沈湛和天明也回來了。
見天明回來,趙桂香一把將天明拉到我面前。
「昭昭你看,這是天明啊。」
語罷,她看向天明。
「天明,快喊媽,讓你媽跟咱們回家。」
也許是以為我跟趙桂香說了什麼,天明一把推開我。
「她又跟你說什麼好話了?她不是我媽!她是個賤人!」
吵鬧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
遠遠地,我看到保安大步跑向這邊。
我勾起唇角看向面前的趙桂香。
「天明說得對,我不是他媽。」
「所以我跟你們家更是半毛錢關係沒有。」
「至於你們,繼續狗咬狗吧,我不奉陪了。」
8
誰知當晚,我就接到了趙桂香的電話。
我早就拉黑了他們一家的電話,可趙桂香換了個號碼打過來。
由於工作的原因,我需要經常對接甲方,所以我沒有設置陌生號碼攔截。
也許是回去吵了一架,沈湛不肯花錢,趙桂香找我居然是來借錢的。
電話剛一接通,趙桂香低低的啜泣聲在電話那頭響起。
「昭昭,你幫幫媽吧。」
「阿湛拿不出錢來,你幫幫媽。」
我不耐煩地打斷。
「我今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媽已經死了,你們一家也跟我沒有關係。」
趙桂香好像沒有聽見我的話,只自顧自急急開口。
「媽不是要,媽跟你借。」
「你看你今天穿得那麼好,你的同事也都聽你的,你現在職位不低吧?錢也不少掙吧。」
「你看在媽求你的面子上,借給媽點兒。」
我被她的無恥氣笑了。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值幾個錢?再說了,你在我這兒沒有面子。」
「我要是你,就賣房賣車,這些都比給我打電話有用,活人還能被尿憋死嗎?」
見我絲毫不鬆口,趙桂香有些急了。
「房子賣了阿湛和天明住哪兒?」
我簡直無法理解她的腦迴路。
「你都要死了,這可是癌症。」
「他們都不在意你的死活,你還為他們考慮,你沒事吧?」
趙桂香被我說到痛點,氣得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他們怎麼不在意我?他們只是沒錢!」
「你還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叫了我十年媽,現在見死不救!」
「阿湛跟你離婚還真是離對了,就你這種女人,白送給我們都不要!」
我嗤笑出聲。
「對對對,跟我離對了,跟何筱婷結婚結對了。」
「那你現在找我幹嘛呢?去找你的寶貝兒媳啊。」
「我告訴你趙桂香,你少來道德綁架我,不管是你的病還是你沒錢,都跟我沒關係。」
趙桂香的怒吼聲傳入我的耳中,聲音大得我把手機都拿遠了些。
「簡昭!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等她吼完,我嘴唇靠近手機。
「好好好,那你先去做鬼吧。」
「慢走不送。」
可趙桂香的腦迴路哪是常人能理解的。
一個月後,我又在公司門口看到了趙桂香。
我不知道她從哪裡得到了我的公司地址。
不過短短一個月,趙桂香與在醫院時判若兩人。
只見她眼眶深深凹陷,眼袋大得離譜,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哪還有當初那副在家當皇太后的模樣。
見到我來,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雙手抓住我的小腿。
「昭昭,你救救我吧。」
「阿湛被那個狐狸精下了迷魂藥了,現在也不管我了。」
「再不治病我就要死了,昭昭,你救救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開玩笑,這身衣服可是香家的新款,貴著呢。
我冷眼看著她:「我不是醫生,救不了你。」
「至於你們家的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在醫院我就說過了,我跟你們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聽到我這麼說,趙桂香的表情更急切了,她跪著爬到我跟前。
「醫生說我癌細胞已經擴散了,再不想辦法治療就真的活不了了。」
「我才六十歲,我還不想死。」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你幫幫我,我讓阿湛跟你復婚,你們那麼多年感情......」
聽到這兒,我不耐煩地打斷她。
「我連兒子都不要了,我還要沈湛幹什麼?」
9(尾聲)
我不想再跟她糾纏,抬腿就想往公司內走去。
她的痛哭聲在我身後響起。
「昭昭,你懷孕的時候,媽千里迢迢從鄉下來照顧你。」
「你坐月子的時候,媽把家裡所有雞蛋都給你吃。」
「你不能不念媽的好啊昭昭。」
我本不想再理她,可她的話再次把我的傷口撕開,告訴我前世的自己有多麼可笑。
我轉過身冷冷看著她。
「我懷孕的時候,你說從鄉下來照顧我,結果是我大著肚子還要給你洗衣服做飯。」
「只要我不願意,你就罵我矯情,說你們那時候懷著孕還下地幹活。」
「那時候我白天上班,中午還要趕回來給你做飯,晚上還要給你洗衣服。」
她臉色瞬間慘白,嘴唇捏諾著想要解釋。
我不想給她開口的機會,自顧自接著說。
「至於坐月子時候的雞蛋,那都是壞的!你說我剛生了孩子身子虛,不能吃肉,只能吃雞蛋補身子。」
「你連雞蛋錢都捨不得,去菜市場撿便宜,買的雞蛋全是壞的!」
「你捨不得丟,那些臭雞蛋通通進了我的肚子!」
現在正是上班高峰期,來來往往都是上班的同事。
很多同事都在醫院體檢的時候看到過趙桂香,知道我跟她之間的關係。
見到這種情況,同事們紛紛站出來為我說話。
「就是,你怎麼好意思來找昭昭?不是你幫著小三欺負昭昭的時候啦?」
「你有兒子有兒媳,生病了來找外人算怎麼回事?」
「兒子不孝順就回去把兒子殺了,別來為難我們昭昭。」
......
聽到這些話,趙桂香雙腿一軟跌倒在地。
只見她雙眼無神,嘴裡喃喃自語。
「殺了......都殺了......」
「你們說得對,都殺了。」
說著,她手腳麻利地從地上爬起,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同事們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她這麼輕易就走了。
「這老太婆怎麼了?看起來像魔怔了。」
「就是啊,她不會真回去殺人吧?我就那麼一說。」
「哎呀不會的,她哪有那個膽子,再說了,那可是親兒子。」
......
正說著,曉曉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哎哎哎,吃瓜吃上癮了是吧?不上班啦?」
「還有,剛剛誰喊總監喊昭昭來著?你們膽子不小啊。」
「不過你們乾得不錯!這個月全體多發一千獎金!」
眾人瞬間忘記了剛剛的事,一同歡呼起來。
看著周圍開心的同事們,我心中一股暖流划過。
早知道離了婚的日子這麼幸福,會遇見這麼多可愛的人。
我早八輩子就離婚了。
白白吃那麼多苦。
想到這兒,我抬頭看向大家,鼻頭有些發酸。
不過,現在也不晚。
再次知道沈湛一家的消息是從警方口中。
自從何筱婷和沈湛結婚後,何筱婷自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所以做飯的活兒就落在了趙桂香頭上。
那天從公司離開後,趙桂香在一家人的晚飯中放了大劑量的安眠藥。
一家人睡著後,趙桂香打開了家裡的燃氣閥門並割斷了天然氣膠管。
當晚,一家四口,煤氣中毒,無一倖存。
警方讓我去認領屍體。
天明的父親和奶奶都死了,在法律上,我是他的親生母親。
我來到停屍間,看到天明發灰的臉龐,我有些怔住了。
「黃臉婆一個,丟臉死了。」
「滾!從我家滾出去!」
「奶奶說得對,你就是個沒良心的賤人!」
「簡昭,我要跟你斷絕關係!」
天明的字字句句還迴蕩在我耳邊。
見我久久沒說話,曉曉攀上我的肩膀安撫著。
「別難受。」
我抬頭看向她,笑了笑。
「我不難受,我只是不明白,我怎麼生了個白眼狼?」
「明明是從我肚子裡掉下來的肉,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孩子?」
見我不像是在撒謊,曉曉鬆了口氣。
「渣男家基因太強大了唄,還能為什麼?」
也許有人會覺得我冷血。
但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我比誰都更清楚。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是親兒子,既然是白眼狼,那就跟你的渣爹一起滾。
接下來的一年,我跟曉曉一起買了本市最好小區的一個大平層。
不知道是哪個男人在表白還是求婚,窗外綻開了絢麗的煙花。
我和曉曉端著高腳杯站在落地窗旁,品著紅酒欣賞著這場免費的煙花秀。
明明只過了一年。
對我來說,那些事卻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
曉曉細細端詳著我的臉,借著酒勁開口。
「現在和從前比起來,你覺得怎麼樣?」
我端起手中的高腳杯一飲而盡。
「我不會回頭看,更不會走回頭路。」
「所以我沒有從前,只有以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