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十年,丈夫的小青梅無處不在。
丈夫覺得她比我懂事,婆婆覺得她比我拿得出手。
就連九歲的兒子,也覺得她比我溫柔有趣。
甚至十周年結婚紀念日這天,丈夫和兒子也叫上了她。
「什麼計劃了很久?筱婷又不是外人,一起玩玩怎麼了?」
「就是啊媽,你也別斤斤計較了,我喜歡跟筱婷阿姨一起玩,你別囉嗦了。」
我從遊樂場負氣離開,卻在大貨車的車輪下停止了呼吸。
再睜眼,我回到了半小時前。
1
「阿湛,是不是我惹昭昭姐不開心了?」
「不用理她,不知道她又犯什麼病?整天喪著個臉,看著就煩。」
熟悉的對話傳進我耳中,我有些恍惚。
我不是被卷進大貨車輪子底下了嗎?
骨頭被碾碎的劇痛好像還未消散,大貨車的轟隆聲也猶如在耳。
這時,九歲的兒子天明的聲音也傳進我耳中。
「就是,我媽整天就這樣,煩死了。」
「我最喜歡筱婷阿姨了,我媽要是有你一半溫柔就好了。」
我視線終於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三個人。
除了兒子天明外,還有我的老公沈湛和他的小青梅何筱婷。
今天是我和沈湛十周年結婚紀念日。
提前一個月我就在計劃這一天,跟老公和兒子一起來遊樂園玩。
可今天這樣的日子,老公居然還是帶上了何筱婷。
想到這兒,我冷眼看向面前的幾個人。
天明正牽著何筱婷的手,何筱婷手裡還拿著一個甜筒。
而我老公身上挎的,居然是何筱婷的包。
比起我,他們看起來更像一家三口。
我看向沈湛,眼中儘是失望。
「今天是我們的十周年紀念日,你明明知道這一天我期待了多久。」
沈湛毫不在意,語氣中全是對我的不耐煩。
「筱婷跟我的親妹妹有什麼區別?你怎麼就這麼小肚雞腸?」
天明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筱婷阿姨比你溫柔多了,我就喜歡跟筱婷阿姨玩。」
我勾起唇角,努力掩去心底的失落。
「既然如此,那祝你們玩得開心,我這個外人就不奉陪了。」
話畢,我轉身就往外走去。
何筱婷假惺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都怪我,快把昭昭姐叫回來,該走的人是我。」
這話反而讓沈湛瞬間暴怒。
「簡昭!你給我回來!你這樣讓筱婷怎麼想!」
我轉過身,看著這個我結婚十年的男人。
「她怎麼想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再不走我會忍不住噁心得吐出來。」
剛走出遊樂園大門口,我看著門口的一排共享單車,恨得差點咬碎了牙。
如今正是夏天,正是炎熱的時候。
前世,哪怕我負氣離開,依然惦記著氣溫高,沈湛和天明向來怕熱。
所以我把車留給了他們,讓他們結束了好開車回家。
而我則是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委屈,眼淚止不住簌簌落下。
在我某次抬手擦眼淚的一瞬間,被一輛超載的大貨車瞬間捲入車輪下。
我當場死亡。
想到這兒,我直接往地下停車場走去。
如今?
呵呵,傻子才再為他們著想。
我一路疾馳到家。
剛進家,婆婆趙桂香就迎了上來。
「不是說去遊樂園嗎?一分錢不掙就知道花錢的玩意兒。」
「我們阿湛娶了你真是你倒了八輩子血霉。」
2
趙桂香向來看不上我,只因為我父母早亡,沒有一個得力的家庭。
可他們好像都忘了,我也曾在職場上叱吒風雲。
還沒生孩子的時候,我的工資是沈湛的五倍不止。
可沈湛父親早亡,他又是獨子,他們兩母子都很想要孩子。
懷孕前,趙桂香一再保證,她會幫我帶孩子,我生了孩子就可以繼續上班,什麼都不用操心。
可結果呢?
她不是今天腿疼就是明天腰疼,帶孩子的事都落在我一人頭上。
每當我因此心有不滿時,趙桂香就會破口大罵。
怪我媽死得早,所以沒人幫襯。
所以生了孩子以後,我便在家做起了家庭主婦,一心照顧家庭帶孩子。
見我久久沒有回答,趙桂香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跟你說話呢,你是聾了還是啞了?」
「阿湛和天明呢?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我看向趙桂香那副皇太后的嘴臉,語氣不耐。
「問你兒子去,別問我。」
說罷,我抬腿便往房間走去。
我今天就要搬出去。
上天既然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傻子才會繼續選擇最難走的那條路。
趙桂香見我態度不好,沒好氣地跟著我來到房間想要接著罵我。
見我在收拾東西,她眼中帶了些疑惑。
「你收拾東西幹嘛?」
我懶得搭理她,只自顧自收拾著衣物。
越收拾越覺得前世的自己腦子塞了驢毛。
結婚十年,我在這個家的東西竟然連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都裝不滿。
見我沒說話,趙桂香直接上手搶我的衣服。
她一把把我的衣服摔在地上:「你今天發什麼瘋?我跟你說話你裝什麼啞巴?」
「死了爹媽的就是沒家教。」
最後這句話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父母都是在意外中喪生,對我來說,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我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趙桂香,眼中皆是寒意。
「死爹媽的沒家教?」
「沈湛的媽倒是沒死,也不影響他是個黑心爛腸的人渣。」
趙桂香被我這句話氣得雙臉通紅,指著我的鼻子正要開罵。
這時,開門聲響起,隨即天明的埋怨聲也傳了進來。
「都怪她,我們都沒有好好玩兒。」
何筱婷聲音柔柔地耐心勸慰。
「天明不可以這麼說哦,那是你媽媽。」
天明卻毫不在意。
「哼,我才不想她做我媽呢,黃臉婆一個,丟臉死了!」
聽見聲音,趙桂香顧不得我,趕緊出了房間。
沒了趙桂香的阻攔,我收拾東西的過程異常順利。
片刻後,我就拉著行李箱出了房間。
沈湛這才注意到我,開口的話是一如往常的責怪。
「你倒是會享福,自己開車回來了。」
我沒理他,自顧自往門口走去。
沈湛這才注意到我拉著行李箱,他挑了挑眉。
「你又在鬧什麼?」
聽著這話,我頓住了腳步,抬眼看向了沈湛。
「我這不是給你們騰位置嗎?」
沈湛頓時語塞,一時間竟沒有回答。
我勾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沈湛是何筱婷是鄰居,是打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何筱婷父母忙於工作,何筱婷就經常在沈湛家待著。
兩人一起吃飯,一起寫作業,關係親近得不行。
直到大學時,何筱婷的父母送她出國留學,兩人才分開。
我和沈湛在大學相識相愛,順理成章地結婚,何筱婷也在國外結了婚。
可何筱婷結婚沒多久就離了。
她離婚後心灰意冷回國,從那天起,我的生活里處處都是何筱婷的影子。
不管是節假日還是家庭聚會,何筱婷無處不在。
趙桂香覺得何筱婷比我條件好,比我拿得出手。
沈湛覺得何筱婷比我溫柔,比我懂事,比我體貼。
就連兒子天明,也覺得何筱婷比我更漂亮,比我更理解他。
見沈湛語塞,趙桂香不樂意了。
「你早該騰位置了,你看看你這副模樣,哪點配得上我們阿湛?」
天明九歲了,早已是聽得懂話的年紀。
只見他一臉驚喜地看向趙桂香。
「真的嗎奶奶?筱婷阿姨真的可以做我的媽媽嗎?」
3
我不在意趙桂香和沈湛的態度。
可天明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天明這麼高興還是讓我的心頭狠狠一痛。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天明。
「你真就這麼想她做你的媽媽嗎?」
天明撇撇嘴,臉上的不屑與趙桂香如出一轍。
「你這麼凶,不准我吃零食,還要逼著我好好學習,還是奶奶和筱婷阿姨對我好。」
「再說了,你看看你這副黃臉婆的樣子,還是筱婷阿姨好看。」
聽著這話,我瞬間心如死灰。
天明早產,從小身體就不好。
我變著法地給他做營養餐,只為了能讓他增強身體抵抗力。
至於他學習上的事,沈湛是趙桂香是不會管的,從來都是我親力親為輔導他。
至於黃臉婆就更可笑了。
一家四口,就靠著沈湛那點可憐的工資生活,我只能從自己身上省。
到頭來,這些都是我的錯嗎?
我細細地描繪著天明的眉眼,爸媽死後,天明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至親。
我笑著看向天明。
「那以後就讓筱婷阿姨做你的媽媽吧。」
語罷,我再次抬腿往門外走去。
沈湛的慍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簡昭,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何筱婷這時拉住了沈湛的手。
「你快勸勸昭昭呀,快讓她留下來。」
我懶得看他們倆演戲,直接走出了門外。
「啪!」
瓷瓶碎裂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沈湛的怒吼聲也同時迴蕩在樓道中。
「讓她走!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本事!」
從家裡出來,我徑直回了自己家。
那是父母走後給我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房子不大,但卻給了我久違的歸屬感。
一進家門,我就倒在了沙發上,撥通了閨蜜潘曉的電話。
曉曉的脾氣還是一如既往地火爆,一接起電話就破口大罵。
「幹嘛?別跟我提你家那些破事兒,我懶得聽。」
雖然她說的話不好聽,但聽著她的聲音,我忍了一天的眼淚終於漱漱落下。
怎麼能不難過呢?
父母走後,我把沈湛當作我唯一的依靠,把他們當成家人。
更別說天明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
曉曉向來不喜歡沈湛,覺得他影響了我的事業發展。
可當時我父母剛走,我以為沈湛是那個可以為我遮風擋雨的人。
結果,生活中的風雨都是他帶來的。
見我久久沒有開口,曉曉焦急地在電話那頭詢問。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是不是那個王八犢子欺負你了?還是你那個惡婆婆?」
「你等著,我現在就過來。」
聽到這兒,我趕緊吸吸鼻子開口。
「別別別,我現在已經回家了,我在自己家。」
半小時後,曉曉已經坐在了我面前。
「確定要離?你捨得天明?」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曉曉。
「沒什麼舍不捨得的,他們才是一家人,我終究只是個外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