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月子第一天,婆婆就在半夜敲響了我的房門。
「小雅,我看監控里寶寶剛才翻身了,左側臥壓心臟,你去給他擺正。」
我看著熟睡的孩子,強壓怒火:「媽,孩子睡得很香,動他會醒的。」
過了二十分鐘,臥室里的監控傳聲器突然響了,是婆婆尖銳的聲音。
「剛才寶寶呼吸頻率好像慢了兩拍,你快把手指放他鼻子下試試氣!」
我渾身一顫,對著監控冷冷說道:「媽,孩子很健康,請您讓我們睡覺。」
本以為她會消停一會兒。
沒過多久,我的手機收到了一張表格,密密麻麻記錄了我的隱私。
「剛才喂奶你只喂了左邊8分鐘,右邊沒排空,容易得乳腺炎,趕緊起來吸出來。」
我徹底崩潰,拔掉了監控電源,並將房門反鎖。
「媽,孩子是我生的,我有分寸,請您尊重我的隱私。」
世界終於安靜了,我昏昏沉沉睡去。
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我發現臥室原本反鎖的門大開著。
婆婆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捲尺,死死盯著我的胸口。
「醒了?我來量量,昨晚沒排空到底漲了多少。」
……
我猛地睜開眼,一把推開了伸向我胸口的枯瘦爪子。
那冰涼的觸感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看清眼前的人,我壓著嗓子低吼:「媽!你拿個捲尺幹什麼?這是我的房間!」
婆婆劉翠花一屁股坐在床邊,不僅不心虛,反而翻了個白眼,手裡的捲尺甩得嘩啦響。
「你吼什麼?叫魂啊?嚇著我大孫子你賠得起嗎?」
她眼神死死鉤在我的胸口,像是在菜市場挑豬肉。
「我看監控里你昨晚睡得死豬一樣,都四個小時沒吸奶了。我不得量量漲了多少?不排空怎麼有新奶?你這當媽的心真毒,想餓死我不趙家的種啊?」
我氣得腦仁疼,抓過床頭的鬧鐘一看,才早上六點。
「媽,我兩點才喂過,醫生說按需喂養,我也需要休息!」
「休息個屁!」
劉翠花一口唾沫星子差點噴我臉上,「我當年生強子,那是跪在炕上喂奶,三天三夜沒合眼!怎麼到你這兒就變得這麼嬌氣?還按需喂養,那是西醫騙錢的鬼話!」
她站起身,像巡視領地一樣在臥室里轉了一圈。
我下意識想去關門,手握住門把手一擰——空的。
原本反鎖的鎖芯,竟然被拆了,留下一個醜陋的黑洞。
我後背一陣發涼:「鎖呢?誰拆的?」
「我讓強子拆的。」婆婆理直氣壯地叉著腰,「這家裡不能有我進不去的地方。萬一你在屋裡虐待我孫子,或者是偷著吃獨食,我上哪兒知道去?」
我氣笑了:「趙強呢?讓他給我滾過來!」
「強子去上班了!他是大醫院的領導,日理萬機,哪像你個閒人?」
婆婆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A4紙,上面用毛筆字寫得密密麻麻,往我臉上一拍。
「別想轉移話題。這是我熬夜寫的《趙家月子家規》,你現在就給我背下來。」
我抓下來一看,簡直兩眼發黑。
【1. 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做產後恢復操半小時。】
【2. 喂奶前必須用熱毛巾敷胸口十分鐘,保證奶溫。】
【3. 上廁所必須在五分鐘內解決,且不能鎖門。】
【4. 每天必須喝六碗下奶湯,一滴不許剩。】
「媽,現在是21世紀,這都是糟粕……」
「啪!」
婆婆一巴掌拍在床頭柜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什麼糟粕?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要不是我兒子爭氣,當上了院長,你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人,這輩子都別想進我們趙家的門!」
她越說越來勁,轉身從暖壺裡倒出一碗黑乎乎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怪味。
「行了,別廢話。把這碗『開口茶』喝了,再給孩子喂兩勺。這是我從老家求的偏方,喝了孩子聰明,去胎毒。」
那碗里甚至還漂著黑色的殘渣。
我一把護住身後的嬰兒床:「這什麼東西?孩子剛出生怎麼能喝這種髒水?醫生說了只能喝母乳!」
「又是醫生!醫生是你爹啊你這麼聽話?」
婆婆端著碗就往我嘴邊懟,那味道沖得我想吐,「我是過來人,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喝!不喝就是想害死我孫子!」
我忍無可忍,抬手猛地一揮。
「哐當!」
瓷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藥汁濺了婆婆一褲腳。
「哎喲!反了反了!」
婆婆尖叫一聲,跳著腳罵,「你個敗家娘們!這可是花了大價錢求來的神藥!」
她掏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APP,螢幕上赫然是此時此刻臥室的全景畫面,甚至連我剛才揮手的動作都被錄得清清楚楚。
「行,你敢動手是吧?我都錄下來了!等強子回來,讓他看看你這潑婦樣!」
我盯著她的手機螢幕,心臟猛地一縮。
那監控畫面不僅有廣角,還有特寫。
畫面正中間,一個紅框正死死鎖定我的床頭。
原來,除了明面上的攝像頭,她在我的床頭櫃那盆假花里,還藏了一個針孔的!
這一宿,我翻身幾次,喂奶露了多少肉,全在她的手機里存著。
我感覺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沖。
「劉翠花,你變態嗎?!」
我這一嗓子吼得極大聲,連熟睡的寶寶都被驚動了,哼唧了兩聲。
婆婆沒被嚇住,反而冷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劃拉。
「變態?我這是為了科學育兒!你看你昨晚三點半翻身,被角壓著孩子小腿了,壓了整整兩分鐘!我要是不看著,孩子腿都得被你壓斷!」
她把手機懟到我眼前,「還有這兒,四點喂奶,你只喂了左邊吧?右邊沒排空,這奶水在裡面餿了,怎麼給孩子吃?你想毒死他啊?」
我看著那些畫面,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這哪裡是關心孩子,這分明是在監視犯人!
「你這是侵犯隱私!」
我一把推開她的手,沖向牆角的那個明裝攝像頭。
「哎哎!你幹什麼?那是我花三千塊錢買的高清夜視的!」婆婆在後面大喊。
我踩著凳子,一把薅住攝像頭的電線,用盡全身力氣往下一拽。
「刺啦——」
電線崩斷,白色的機器像死老鼠一樣被我摔在地上。
「我不止要砸這一個!」
我轉身沖向床頭櫃,抓起那盆假花,狠狠摔在牆上。
「啪!」
花盆碎裂,藏在裡面的黑色針孔探頭滾了出來,拖著一根細長的線。
婆婆心疼得臉都在抽搐,撲過去撿起那些零件:「作孽啊!這都是錢啊!你個敗家玩意兒,強子掙錢容易嗎?」
「容易不容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是我家,我想砸就砸!」
我指著門口,「拿著你的破爛,滾出去!」
婆婆被我的氣勢震住了兩秒,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嚎。
「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啊!兒媳婦打婆婆了!欺負我個農村老太太不懂高科技啊!我就是想看顧大孫子,我有什麼錯啊!」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婆婆立刻止住哭聲,一骨碌爬起來,變臉比翻書還快。
「肯定是張大夫來了!哼,你不信我,總得信大夫吧?」
她跑去開門,領進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留著山羊鬍的老頭。
那老頭眼神賊眉鼠眼的,進屋不看孩子,先盯著我的腿看了一圈。
「這就是產婦吧?氣色不好,奶水肯定稀。」老頭裝模作樣地搖頭。
婆婆連連點頭:「對對對!張大夫神眼!您快給看看,這孩子怎麼不長肉?」
她一把從嬰兒床里抱起孩子,粗魯地遞給那個老頭。
孩子被弄醒了,哇哇大哭。
我心都揪起來了:「把孩子放下!你是哪家醫院的醫生?執業證給我看看!」
老頭捋了捋鬍子:「我是祖傳的中醫,不搞那些西醫的證件那一套。我看這孩子哭聲尖銳,是囟門沒閉好,進了風邪。」
他從破舊的布包里掏出一根長長的銀針,在袖子上擦了擦。
「得扎一針,封住囟門,把風放出來。」
我腦袋「嗡」的一聲。
封囟門?那可是孩子的命門!這一針下去,不死也得腦癱!
眼看那根針就要往孩子眉心扎,婆婆還按著孩子的頭不讓動:「大孫子忍一忍,扎完就不哭了。」
「滾開!」
我發了瘋一樣衝過去,一把推開那個老頭。
老頭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針扎在了婆婆的大腿上。
「嗷——!」
婆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趁機搶回孩子,緊緊抱在懷裡,指著大門:「滾!再不滾我報警了!」
老頭爬起來,罵罵咧咧:「不識抬舉!這孩子早晚毀你手裡!」說完灰溜溜地跑了。
婆婆拔出腿上的針,疼得齜牙咧嘴,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好哇,林小雅,你趕走神醫,還傷我!你給我等著!」
她惡狠狠地瞪著我,「既然你不讓外人看,那就我親自來!把褲子脫了!」
我愣住了:「你說什麼?」
婆婆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相機模式。
「我要檢查你的惡露排得干不幹凈,顏色正不正常。趕緊脫!拍下來我要發給老家的二嬸看,她是接生婆,讓她給診斷診斷!」
「你有病吧!」我抱著孩子連連後退。
「我是為了你好!萬一裡面爛了,以後還怎麼生二胎?」
婆婆步步緊逼,那張臉在逆光下顯得猙獰無比,「趕緊脫!不然我就給你扒下來!正好錄個視頻,讓親戚們都看看你這不守婦道的樣!」
「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讓你兒子凈身出戶!」
我抱著孩子退到窗邊,聲嘶力竭地喊道。
婆婆動作一頓,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凈身出戶?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後合,「林小雅,你腦子壞掉了吧?這房子是我兒子買的,車是我兒子買的,連你吃的飯都是我兒子掙的!要滾也是你滾!」
「再說了,我兒子是趙院長!是市中心醫院的扛把子!多少小姑娘排著隊想給他生孩子?你也就是運氣好,懷了孕才進了門,還真當自己是少奶奶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
趙強?院長?
那個在我家醫院做醫療器械銷售,業績常年墊底,靠著死皮賴臉追了我三年,才入贅進來的趙強?
看來趙強為了在他媽面前充面子,真是撒了個彌天大謊。
「行,你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我咬著牙說。
婆婆立刻撥通了電話,並且開了免提。
電話一接通,她就開始哭嚎:「強子啊!你快回來吧!你媳婦要殺人了!她砸了監控,趕走了神醫,還要讓我滾啊!」
電話那頭傳來趙強焦急的聲音:「媽,你別急,有沒有傷著?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婆婆得意地晃著腦袋:「聽見沒?我兒子馬上回來收拾你!你現在跪下給我磕頭認錯,興許我還能讓他輕點打你。」
我沒理她,單手拿出手機,給我哥發了條微信。
【讓你那個廢物銷售員趙強,立刻滾回家。】
半小時後,門開了。
趙強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確實有點人模狗樣。
他一進門,連鞋都沒換,直接衝到婆婆面前:「媽,怎麼了?哪兒疼?」
婆婆指著我,添油加醋地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當然,略去了她要扎孩子和拍我的事。
「強子,這種媳婦不能要了!不僅不聽話,還浪費錢!那監控好幾千呢!」
趙強轉過身,臉色陰沉地看著我。
「小雅,你怎麼能這麼對媽?媽是長輩,她是過來人,經驗比你豐富,她做的哪件事不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我冷笑,「給剛出生的孩子喝符水,扎囟門,逼我拍視頻給親戚看,這是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