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失望至極地盯著他:
「陳磊!憑什麼每次受委屈的都是我和念念?!」
「我今天就問你一句,讓不讓念念上桌吃飯!」
4
陳磊眼神躲閃,看看他媽,又看看我,左右為難。
婆婆見狀,下巴一揚,一錘定音:
「我說不讓就不讓,陳磊同意也沒用!」
我看著陳磊怯懦的模樣,忽然笑了,語氣里滿是諷刺:
「看到了嗎?你媽只疼你弟和你妹,你在你媽心裡屁都不是!」
「你以為他們欺負的是我和念念嗎?那是看不起你、欺負你!」
陳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透著難堪,拉著我的胳膊低聲勸:
「好了老婆,大過年的,你少說兩句吧。」
婆婆不依不饒,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攪家精,就會挑撥離間!今天就算有客人在,我也得好好教訓教訓你!」
話落,她揚手就甩了我一巴掌。
我臉被扇得偏向一邊,念念嚇得渾身一哆嗦。
卻鼓足勇氣撲到我身前,死死抱著婆婆的胳膊阻攔,大哭喊道:
「奶奶,不要打我媽媽!我去廚房吃飯,我現在就去!」
陸皓宇猛地站起來,伸手想上前阻攔,可看到所有人都冷眼相待,默默低頭縮回手。
婆婆被女兒纏得心煩,氣紅了眼,抬手又給她一巴掌。
還狠狠把她推倒在地。
念念沒穩住,嘴巴剛好磕在凳子腿上,瞬間流了一嘴血。
疼得蜷縮在地上,哭聲都變了調。
可婆婆不但沒有半分心疼,還叉著腰咒罵:
「吃吃吃,都是你這個賠錢貨惹的禍!」
「你要不搶位置,能有這些事?真是掃把星轉世!」
李潔在一旁拱火:
「就是,好好的年被他們娘倆攪和了,陽陽都被嚇著了。」
我立刻飛撲過去抱起女兒,指尖顫抖地查看傷情。
女兒嘴唇被磕出一條口子,看的我心疼得幾乎窒息。
婆婆卻像沒事人一樣,張羅著大家坐下:
「陳磊,給大家倒酒,咱們趕緊吃,別被這娘倆壞了心情。」
陳磊遲疑地看了看我和念念,最終還是拿起酒瓶,低著頭給眾人倒酒。
我看著念念哭腫的雙眼,看著他們悠閒自得品嘗滿桌我和念念忙活一天的勞動成果。
想起這八年的隱忍和付出,所有糟糕情緒瞬間翻湧上來。
理智終於被衝垮。
不等婆婆再開口,我猛地爬起,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桌子掀翻。
去踏馬的!
不讓我女兒吃,那就都別吃了!
5
叮叮咣咣……
盤子、碗碟摔得粉碎,海鮮、肉湯撒了滿地,濺得眾人滿身油污。
婆婆嚇得失聲尖叫,新買的戰袍上沾了一大片油漬。
小姑子的連衣裙被湯汁浸透,對著我大喊:
「林文娟,你瘋了!」
陸皓宇愣在原地,臉上滿是錯愕。
李潔被濺了一臉湯,精心化的妝容全毀了,抱著陳溪站起來罵:
「林文娟,你太過分了!不就是個座位嗎?至於掀桌子嗎?」
我冷笑一聲,看向李潔:
「這些年我做的年夜飯,你吃得最香,仗著生了兒子偷奸耍滑,連碗都不曾洗一個,哪來的臉說我過分?」
我拉過嚇得渾身發抖的女兒,把她護在身後。
眼神冰冷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我是瘋了,是被你們逼瘋的!」
「八年了,我對這個家,對你們任勞任怨的付出,我得到了什麼?!」
「每年除夕我都像保姆一樣伺候你們一大家子,沒一句感謝就算了,現在連我女兒上桌吃飯的資格都沒有?」
「憑什麼!」
我聲音洪亮,字字戳心:
「用得上,我就是必須凌晨四點起床準備年夜飯的長嫂,用不上我就是挑撥離間的攪家精!」
「陳陽剪壞念念的玩偶,你們偏袒他;皓宇給我的禮物,你搶給李潔;念念忙了一天,連個吃飯的位置都沒有,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又要打我,被我一把抓住,用力甩開。
「你再敢動手,我一定讓你在看守所過個難忘的年!」
陳磊又來拉我,可還沒碰到就被我一把推回去。
「滾!你這個懦夫!」
「我和念念受委屈,你從來都是和稀泥,從來沒維護過我們娘倆,你配當丈夫、當爸爸嗎?!」
陳磊被我說得面紅耳赤,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婆婆回過神,一屁股坐地上,捶胸頓足,撕心裂肺地哀嚎:
「我是遭了什麼孽啊,娶了你這個喪門星!」
「大過年的掀桌子,你這個毒婦是想徹底毀了我們陳家啊!」
「你害死我老頭子還不夠,難道還要逼死我這把老骨頭嗎?!」
「我好命苦啊,老頭子你死的好慘啊,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還不如跟你一起死了算了啊……」
我心口一滯,呼吸都變得沉重。
沒想到時隔多年,她又提起這件事!
6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小叔子臉色驟變,幾步衝過去抓著婆婆的胳膊質問:
「媽,你什麼意思?爸不是勞累過度,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去世的嗎?」
「怎麼是被大嫂害死的?」
婆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捶胸頓足張嘴一頓嚎,完全答不上話。
小叔子急紅了眼,猛地轉頭瞪著我。
幾步跨過來拎起我的衣領勒住脖子,另一隻手握成拳舉在我頭頂,嘶吼道:
「說!你到底對我爸做了什麼?為什麼要害死他!」
小姑子也氣勢洶洶衝過來,惡狠狠地瞪著我,語氣尖酸:
「大嫂,當初我們就不同意大哥娶你這個沒爹沒媽的孤兒,是爸力排眾議接納了你,你怎麼能幹出這麼喪心病狂的事!」
李潔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兩步,眼神驟縮,仿佛我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陳磊見我被勒得臉色漲紅,急忙衝過來抓住小叔子的手腕,用力掰扯:
「你先放開你嫂子!她快要喘不過氣了!」
小叔子不肯鬆手,力道反而更重,陳磊急得直跺腳,「哎呀」一聲喊出來:
「你們別聽媽瞎說,爸怎麼走的你們還不知道嗎?跟你嫂子沒關係!」
婆婆一聽陳磊維護我,立馬停止哀嚎。
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叫嚷:
「怎麼沒關係?!」
「要不是為了買房子娶她,你爸至於沒日沒夜干苦力,累得精神恍惚從高處掉下來摔死嗎?!」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
「就是她害死了你們的爸爸,她就是個災星、掃把星!」
多麼可笑的栽贓!
當年我剛生完念念,婆婆見是女孩,當場就要把孩子送人。
我拚死不肯,她就撒潑打滾說這話。
說公公拿命換的兒媳婦,是要給他們陳家傳宗接代的,罵我害死公公,指責我大不孝。
那時候陳磊還會護著我,替我鳴不平。
可他拗不過婆婆的胡攪蠻纏,每次都只能委屈我和女兒。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徹底覺醒,不再指望這個家能有公平。
偷偷攢錢,一心想買房帶著老公女兒搬出去,遠離這攤爛事。
小叔子的手鬆了些,猛地把我丟在地上。
我摔得膝蓋生疼,趴在滿地狼藉里大口大口喘氣。
喉嚨又干又疼,忍不住不停咳嗽。
緩過勁來,我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冷笑出聲:
「早知道還沒進你家,就背上一條人命,我就是當乞丐四處流浪,也不會嫁進陳家!」
7
說完,我不顧身後的指責謾罵和恨不能吃了我的眼神,拉著女兒回屋。
混亂中,陳磊終於開口,卻不是維護我,而是對著我吼:
「文娟,你夠了!」
「就算你心裡有委屈,大過年的,你也不該掀桌子、惹得大家不痛快,快給大家道歉!」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心死了。
這八年的委屈、付出,在他眼裡竟然一文不值。
我平靜地說:
「道歉?我沒做錯任何事,憑什麼道歉?」
「該道歉的,一直是你們!」
「陳磊,沒什麼好說的,離婚吧!」
這句話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婆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扯著嗓子吼道:
「想讓我們道歉,你想屁吃呢!」
「跟她離,讓她走!我看她一個孤兒帶著一個拖油瓶能活出什麼樣?」
「離了媽立刻給你找個更好的,讓她後悔都沒機會!」
陸皓宇看著眼前的混亂,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對稍微平復下來的婆婆和陳雪說:
「阿姨,小雪,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陳雪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拉住他的胳膊:
「為什麼要走啊?年夜飯還沒吃呢。」
陸皓宇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委婉卻堅定:
「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得回家慎重考慮一下。」
陳雪這才恍然大悟,臉瞬間漲紅,支支吾吾地辯解:
「寶貝,你別走,你聽我解釋。」
「我們家原本很和睦友愛的,不是你看到的這樣,不知道大嫂今天發什麼瘋,非要鬧成這樣。」
她連忙挽緊陸皓宇的胳膊撒嬌,試圖挽回:
「既然年夜飯被破壞了,我們出去吃吧,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的餐廳,還沒跟你去過呢。」
婆婆也連忙陪著笑臉打圓場:
「是啊是啊,你們出去吃,今天招待不周是我們疏忽。」
「你們年輕人自己安排,晚上不用著急回來。」
婆婆瘋狂給陳雪使眼色,陳雪臉色嬌羞。
陸皓宇卻輕輕扒開陳雪的手,語氣客氣又疏離:
「我爸媽交代過,晚上不能在外面過夜,阿姨,我還是先走了。」
說完,他暗暗鬆了口氣,不顧陳雪的哀求挽留,轉身大步離開。
門剛關上,我牽著念念的手,拉著收拾好的行李箱從臥室走了出來。
陳雪見狀,所有委屈和憤怒都涌了上來。
猛地衝過來想打我,嘶吼道:
「都怪你!林文娟!我好不容易釣到的金龜婿,全被你鬧走了!」
「你這個賤人,我要打死你!」
我側身躲開,陳雪撲了個空。
腳下又踩著滿地的菜湯和碎碗片,沒站穩狠狠摔在狼藉里。
疼得哭爹喊娘,妝容全花,狼狽不堪。
婆婆急忙衝過去扶她,一邊拍著她身上的灰塵,一邊轉頭惡狠狠地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