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上神在西海遭魔族暗算險些隕落。
我的夫君冥華將奄奄一息的她帶回九重天后,便徑直闖入我的殿中要我獻出神格。
「清璃,你與她同是古神血脈,如今她危在旦夕,你不能見死不救。」
冥華的話像利刃扎入我的心裡,萬年來的種種畫面再次浮現眼前。
瑤光誤闖禁地被妖獸驚嚇,他便取走我溫養本源的九瓣蓮為她安魂。
我曾受過重傷,月圓之夜沒有九瓣蓮便會受抽筋伐髓之痛,可他見了卻說,
「神格可汲取天地靈氣為己用,清璃,你又何須演這樣的苦肉計來叫我為難。」
如今,他明知古神神骨可涅槃重生,
而神格是我的本源,失去它我便神力盡失與凡人無異……
可看著冥華眼中的決絕,我忽然連爭辯的力氣也沒有了,
「好。」
說罷便閉眼,任由他的神力探入我的識海,
見我如此果決,冥華臉上有了一絲動容。
「清璃,你放心,我必會為你尋來堪與神格匹配的至寶。」
失去意識前,我只看見那道匆匆離去的玄色身影,
以及那團,突然出現在殿中向我飛來的藍色光團。
……
「清璃,謝謝你救了我。」
「若不是你,我此刻怕是已經去歸墟之地見母神了。」
我躺在榻上虛弱的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站著的一對璧人。
瑤光額間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如今已有了神格標誌。
那是一道月痕,據帝君說,我們的母神便是萬年前隕落的月神常羲。
看著冥華望向瑤光眼神中的擔憂,我想司命神君大概是算錯了,我與冥華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對命定的仙侶。
瑤光見我愣愣的看著她不答話,有些緊張的撫上額間。
「清璃,這神格我不能還你,若沒神格我會死,但你放心,」她笑著轉頭看向一旁的冥華。
「我與冥華已經尋到那寶物的消息,待我們為你取回,你便能恢復神力了。」
「也怨我,若不是我闖入西海遭魔族暗算,也不會丟了神骨,還連累你沒了神格……」
原來,她竟沒了神骨,難怪冥華非要我的神格不可。
見她面露傷心之色,冥華立刻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
「莫要胡說,那非你所願。」
二人在我眼前你儂我儂,冥華更是關心起了她的傷勢,半晌,似乎才想起榻上的我。
他鬆開瑤光的手,朝我解釋道,
「清璃你別誤會,若按人間的規矩算,瑤光便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是我們的家人……」
聽著他欲蓋彌彰的話,我苦澀的的笑了笑。
心裡不由得泛起絲絲痛意,
「不必……」
話還沒說完,瑤光突然驚訝的出聲,
「這是什麼?」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我這才想起失去意識前見到的光團。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它通體的藍色光暈似乎比那時淡了些。
瑤光走過去,用神力將光團攏在手中,
「冥華,這光團讓我好舒服啊,它似乎能溫養我神格中的本源之力。」
雖然不知那是什麼,但本能還是讓我開口阻止,
「那是我的東西,瑤光,你不能帶走。」
話剛說完,瑤光便難受的開始捧著心口,
「抱歉清璃,我沒想拿,只是我實在難受,你可否將它借我兩日,待神格穩定後,我便還你。」
我從榻上下來,走到瑤光面前奪過那光團。
「我不願,萬年來你從我這要走的東西哪一樣不是說借,又可曾還過?」
瑤光眼中露出驚訝,而後傷心的踉蹌退後兩步,
她還未開口,一道神力便奪走了我手中的光團,
「清璃,莫要胡鬧。」
我看向護在瑤光身前的冥華,他望向我的眼神裡帶著責備。
「清璃,瑤光是為了剷除魔族才去的西海,是大義,如今不過是借你一樣東西,你怎能說出那樣叫人寒心的話。」
大義?
我想,這是萬年來我聽過最好笑的話。
神界皆知,瑤光上神掌星辰之力。
可她玩忽職守,誤了人間王朝更替之機,導致數萬凡人丟了命,更使冥界秩序混亂。
帝君換了新神來接管,眾神暗地裡笑她是個無神格的野神,不自量力。
瑤光為了證明自己,帶著天兵闖入西海封印古魔之地。
葬送眾仙性命不說,竟還失了神骨。
可真是大義。
似乎是我唇角的諷刺太過明顯,冥華身後的瑤光看向我的眼神中露出恨意。
可下一秒又被她收起,快得好似那是我的錯覺。
冥華似乎也想起事情始末,他輕咳一聲,
「我做主了,這東西便借給瑤光一月,待我為你尋回至寶時一同歸還。」
「你如今沒了神力,便不要輕易離開神殿。」
不等我再說什麼,冥華便牽著瑤光的手離去。
待人走遠,我突然脫力倒地。
抬手召出法器星宿圖,看著中心那一輪圓月我才想起,今夜是月圓夜了。
撕心裂肺的痛感從心口蔓延開來,比往月更甚。
從前我還有神格中的本源之力和九瓣蓮緩解,可如今卻什麼都沒了。
艱難的移步到榻上,痛到意識不清時,我恍惚想起了與冥華的初識。
我與瑤光誕生後,便被送往帝君的神殿中。
眾神一直知曉月神留下了血脈,卻不料是兩位神女。
他們在神殿內議論開,
「司命神君說太子殿下的命定之人是月神血脈,如今這月神血脈成了兩位,這可如何是好?」
「用神血再卜一遍吧,那便得將殿下召回。」
我剛從混沌中醒來時,便見到長身玉立的冥華站在我面前。
「你便是我命定的妻?」
「你叫什麼名字?」
神無幼時,自誕生起便通曉天地,識海內更是有母神留下的傳承。
所以我便告訴他,
「我名清璃,掌太陰之力。」
後來的事情便順理成章,我們在本源石前立下神誓,結成了仙侶。
而與我一同誕生的瑤光,卻沒有神格。
好在,她體內還有一根神骨。
神界眾人總說,
「同是月神血脈,一個掌太陰之力,還是太子命定之人,一個卻連神格都沒有。」
我每每聽到這樣的話,便會斥責回去。
瑤光沒有得到母神傳承。
所以,我教她傳承中的神術,為她闖入古蹟取回星辰之力。
也是從那時起,我身受重傷,不得不尋來九瓣蓮溫養。
從前冥華總說,
「你這般又是為何,神無親族,她於你,不過是個累贅。」
我知他是心疼我,但瑤光與我一母同胞,我不能舍下她不管。
可後來,冥華竟開始怪我。
「你與她一母同胞,若非你搶奪了她的機緣,她又怎會如此?」
……
「神格是你的,傳承是你的,你能掌太陰之力,不也是她不同你爭的緣故?」
……
「清璃,你怎會這般刻薄?」
後來的冥華,為瑤光尋來天材地寶,
帶她去四海歷練,我都未曾過問。
直到我渡生死劫時,找來冥華為我護法。
他明明答應了我,卻在我歷劫時去尋人間渡情劫的瑤光。
更是讓司命為她們量身打造了一世情緣。
我九死一生歸來時,問冥華為何,他卻斥我蛇蠍心腸。
「你有神格,頂多就是受些輕傷,可瑤光不同,我若去晚了,她便被那凡夫占盡了便宜!」
蝕骨的疼痛逐漸麻木,我想,
如今這樣也好,如此,我便不欠她了吧。
一月之期過得很快,冥華沒有食言。
他為我尋來了一柄青蓮劍。
「這劍上青蓮之力,可溫養你的元神,」
說著他又遞來一個盒子,
「這混沌珠,由天地初開時的混沌之力凝結,清璃,服下它你的神力便回來了。」
我收下了東西,這本就是冥華欠我的。
送走了冥華,我便去了瑤光的神殿中。
她見我來,連忙取出了月前拿走的光團。
「謝謝你清璃,我如今好多了。」
說著炫耀似的撫上額間,我隨即看過去。
那道月痕確實凝實了不少。
接過她遞來的盒子,我打開一看,裡面的光團已經淡得幾乎要消散。
第一次見時它還活潑靈動,如今卻是在盒子裡毫無生氣。
我怒目瞪著瑤光,一定是她做了什麼。
一定是她。
取出青蓮劍,我同她纏鬥在一起。
比起我的吃力,她卻顯得遊刃有餘。
「清璃,何苦呢?」
「不是你的東西,終歸不會屬於你。」
我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不論是九瓣蓮,神格還是冥華。
她都能輕而易舉的從我身邊奪走。
可憑什麼?
就在青蓮劍要刺中瑤光時,一道劍氣將我們隔開。
瑤光穩穩落在原地,我卻被劍氣震飛出去。
盒中的光團突然掙脫錦盒,迎向殘餘劍氣,而後便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我吐出一口血。
抬頭看向原本站的地方,是冥華的龍吟劍。
劍身發出陣陣嗡鳴,我腦中出現一道小童的話音。
「清璃,救救我,我控制不住自己啊,嗚嗚嗚嗚我不想傷你的,都是冥華那個壞神!」
是劍靈龍吟。
我突然想起從前冥華說過的話,
「此神劍名喚龍吟,從今往後,你便是他的第二個主人,若遇險境,他會如我一般捨命護你。」
可如今,這話便只有我和這劍靈記得了。
神殿門被推開,瑤光見到趕來的冥華,撲到他懷中,
「冥華,你終於來了,我好怕!」
龍吟劍被他抬手召回,他甚至沒看我一眼。
「清璃,若我早知曉你恢復神力便來欺負瑤光,便不會將混沌珠給你!」
說罷,才把視線從瑤光那移到地上的我身上。
我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而後拋下瑤光過來想扶起我。
「清璃我……」
我避開他遞來的手,艱難起身後又是一口血噴出。
冥華當即變了臉色,
「怎會如此,我不過用了兩成神力,以你之力怎會重傷至此?」
抹掉嘴角的血絲,我看著地上被染紅的白玉磚笑了,
神格是我的本源,我的神力都緣自其中。
雖有混沌珠,卻不及我從前萬分之一。
他剛才那一擊,若不是光團替我擋下八成,便不是吐血那麼簡單了。
可想起它已經消散,我抬頭看向瑤光的眼神更加駭然。
我要她償命。
青蓮劍飛出,剛才還遊刃有餘的瑤光卻被拍飛出去。
劍尖指向她時,突然便開始寸寸碎裂。
地上的瑤光吐出一口血,
「清璃,不過是個尋常寶物,你這又是何苦?」
我雙目猩紅,抬手正要再次迎上,可冥華卻是大喝出聲,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