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子軒圍著她轉,單眼相機掛在脖子上,活像個跟班。
劉猛和其他幾個男生,主動幫顧清瑤和她的閨蜜們提著最重的行李。
我穿著最普通的衝鋒衣,登山鞋,背著一個雙肩包,站在人群外圍。
他們看到我,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大概是我昨天在群里說「穿壽衣」的話,讓他們覺得晦氣。
挺好。
我也不想和死人靠太近。
衛子軒看到我,臉色一沉,走了過來。
「林知夏,你昨天什麼意思?」
他壓低聲音,怕被顧清瑤聽到。
「字面意思。」我看著他,眼神平靜。
「你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大家出來玩,你非要掃興嗎?」衛子軒的語氣里滿是責備,「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讓人討厭!」
前世,他也是這麼說的。
我討厭嗎?
我為了你們這群蠢貨的安全,苦口婆心,結果被說成討厭。
我冒死去救你們,結果被你們送進火海。
「是嗎?那你離我遠點。」我繞過他,走向檢票口。
衛子軒氣得臉都青了。
「林知夏!你給我站住!」
我沒理他。
上了高鐵,同學們嘰嘰喳喳。
顧清瑤坐在衛子軒旁邊,兩人頭靠著頭,看著手機,不時發出笑聲。
劉猛拿著撲克牌,吆喝著大家打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閉目養神。
耳機里沒有音樂,只有我錄下來的顧清瑤公布統一密碼的錄音。
「190520!大家記住啊,這是我們的青春密碼!」
青春密碼?
這是你們的催命符。
到了泰安,我們轉乘大巴到了山腳下。
「哇,好高啊!」
「我們真的要爬上去嗎?」
顧清瑤興致勃勃地拿出自拍杆,「來,大家先在山門合影!」
咔嚓咔嚓。
一群人擺出各種姿勢。
「林知夏,過來一起拍啊!」有人喊我。
我搖搖頭,「你們拍吧,我給你們看包。」
「切,裝什麼清高。」劉猛嘀咕了一句。
顧清瑤挽著衛子軒,站在C位,笑得燦爛。
照片里,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可惜,你們沒有未來了。
開始爬山。
剛開始大家體力充沛,有說有笑。
顧清瑤穿著那身累贅的裙子,沒走多久就開始嬌喘吁吁。
「子軒,我走不動了。」她拉著衛子軒的袖子撒嬌。
衛子軒立刻心疼了,「累了就休息會兒。來,我背你一段。」
「不用不用,」顧清瑤故作堅強,「我能堅持。這是我們的儀式感嘛。」
真是又當又立。
劉猛趕緊湊上去,「清瑤,我這有巧克力,補充體力的。」
我默默跟在隊伍最後面,保持著均勻的體力。
衝鋒衣胸口的紐扣攝像頭,忠實地記錄著這一切。
越往上爬,人越多。
天氣也越來越悶熱。
很多人開始掉隊。
顧清瑤的妝花了,裙子也蹭髒了,她開始抱怨。
「怎麼還沒到啊?累死了。」
「這山怎麼這麼高啊。」
衛子軒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安慰,「快了快了,到了山頂就好了。」
晚上十點,我們終於爬到了南天門。
大部分同學已經累癱了。
「不行了,我一步都走不動了。」
「腿要斷了。」
顧清瑤直接坐在地上,開始哭。
「早知道這麼累,我就不來了。」
衛子軒蹲在她身邊,輕聲哄著。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們找個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去看日出,然後填志願。」
大家在山頂找了家賓館,價格貴得離譜。
顧清瑤非要住單間,衛子軒二話不說給她付了錢。
其他同學只能幾個人擠一個大通鋪。
我則租了一件軍大衣,在賓館大廳的角落裡找了個位置。
我要盯著顧清瑤。
我知道,她的計劃,快要實施了。
6月29日,凌晨四點。
大家被叫醒,去看日出。
山頂的風很大,很冷。
顧清瑤裹著軍大衣,凍得瑟瑟發抖,但還是堅持要拍照。
「子軒,快,給我拍!」
日出很美,金色的光芒灑在雲海之上。
所有人都興奮起來,拿出手機。
「哇,信號好差啊!」
「我的只有一格!」
「我的4G變成E了!」
這和我前世記憶中的一樣。
山頂人太多,基站負荷不了,信號極差。
拍完日出,大家回到賓館,準備進行那個神聖的「儀式」。
今天是志願填報的最後一天,下午六點截止。
現在是早上八點。
「來來來,大家準備好手機!」顧清瑤又恢復了活力,張羅著大家。
「我們一起倒數,然後登錄系統,填報志願!」
同學們都很激動,紛紛拿出手機。
「我好緊張啊。」
「我們要一起上大學!」
我坐在角落裡,打開了手機的錄屏功能,同時確保胸口的攝像頭電源充足。
顧清瑤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看大家。
「哎呀,我肚子有點疼,先去個廁所。」
她捂著肚子,拿起了她的包,匆匆走向衛生間。
來了。
我站起來,假裝去接熱水,走到了衛生間附近。
公共衛生間裡人很多,她進了一個隔間。
我站在洗手池邊,低著頭,耳朵卻豎了起來。
我聽到隔間裡傳來輕微的按鍵聲。
她開始了。
她在用那個統一的密碼190520,登錄每一個同學的帳號。
然後,把密碼隨機改成一串亂碼。
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
看來是早有預謀。
我拿出我的另一個備用手機,登錄了微型攝像頭的APP。
雖然衛生間裡面拍不到,但我早就趁著昨晚混亂的時候,在她包的掛飾上,粘了一個微型竊聽器。
她的自言自語,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機里。
「劉猛……密碼改成……呵呵,你還想上重本?」
「王麗麗……改成這個……祝你復讀愉快。」
「衛子軒……」她頓了一下,「子軒,對不起了,你只能陪我復讀了。」
我心頭一冷。
連衛子軒她都沒放過。
真是最毒婦人心。
最後,她登錄了我的帳號。
「林知夏……703分……」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嫉妒和怨毒,「憑什麼你考這麼好?你以為你能上清華?」
「做夢去吧!」
她把我的密碼也改了。
我冷笑一聲。
可惜,我的志願,早在前天就已經填好了。
她改的,只是一個空殼。
顧清瑤忙活了半個小時,才從廁所出來。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里卻藏著興奮。
「好了,我回來了。大家開始吧!」
她回到人群中,拿起自己的手機。
「三,二,一!登錄!」
大家齊刷刷地點擊登錄。
一秒,兩秒,三秒。
「咦?怎麼回事?密碼錯誤?」
「我的也是!」
「怎麼可能?不是統一改成190520了嗎?」
「我也是錯誤!」
混亂開始了。
所有人都發現,自己的密碼不對了。
顧清瑤裝作驚訝的樣子,「啊?怎麼會這樣?我的也登不上了!」
她把手機螢幕亮給大家看,上面確實顯示「密碼錯誤」。
她當然登不上,她把自己帳號的密碼也改了。
為了演戲,她連自己都坑。
「怎麼辦?是不是系統出問題了?」
「不可能啊,我剛才還看到有人能登進去。」
衛子軒急了,「大家再試試,是不是輸錯了?」
大家又試了幾次,結果一樣。
密碼錯誤。
劉猛急得滿頭大汗,「完蛋了,是不是有人盜號了?」
有人開始嘗試找回密碼。
「需要手機驗證碼!」
「我收不到驗證碼!信號太差了!」
「我也是!一直轉圈圈!」
恐慌開始蔓延。
我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看著他們從興奮到疑惑,從疑惑到焦慮,再到恐慌。
真是一齣好戲。
顧清瑤,你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的風暴了嗎?
4
山頂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十個學生,臉色煞白,手指瘋狂地戳著手機螢幕。
「收不到驗證碼!一點信號都沒有!」
「怎麼辦?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誰他媽改了我們的密碼?!」劉猛暴躁地吼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我。
因為前世,只有我極力反對這次行動。
衛子軒的眼神也變得懷疑,「林知夏,是不是你乾的?」
我笑了。
終於輪到我了。
我還沒說話,顧清瑤先開口了。
她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子軒,你怎麼能懷疑知夏呢?她雖然不同意我們來,但她不會做這種事的。」
她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知夏,你快想想辦法,你是學委,你最懂這些了。」
她的手冰涼,指甲卻差點掐進我的肉里。
這演技,不當演員可惜了。
我抽回手,淡淡地說:「我能有什麼辦法?我的密碼也被改了。」
我把手機亮給她看,登錄頁面赫然寫著「密碼錯誤」。
「可是,你是我們班最厲害的啊!」顧清瑤帶著哭腔,「你一定有辦法的!求求你,幫幫大家!」
她這一哭,其他同學也繃不住了。
「林知夏,你別記仇啊!之前是我們不對!」
「學委,救命啊!我不想復讀!」
「你上次不是說你認識什麼黑客嗎?能不能破解一下?」
前世,我也是被他們這樣架在火上烤。
我心軟了,我聖母心泛濫了。
我冒死下山,救了他們所有人。
結果呢?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焦急,恐懼,又帶著希冀的臉。
心裡只有復仇的快意。
「不好意思,我幫不了。」我聲音冰冷,「黑客是犯法的。」
衛子軒急了,「林知夏!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說風涼話!這是大家的前途!」
「我的前途,我自己負責。」我看著他,「你們的前途,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衛子軒氣得揚起了手,想打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終究沒敢落下。
「林知夏,你太自私了!」劉猛罵道。
「自私?當初我勸你們先填志願再來玩,你們怎麼說我的?說我嫉妒,說我小丑,說我丟人。」
我環視一圈,「現在出事了,想起我了?晚了。」
顧清瑤突然尖叫一聲,「啊!我想起來了!我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廁所附近!」
她這是要幹什麼?找替罪羊?
「誰?」大家立刻問道。
顧清瑤的手指,顫抖著,指向了班裡一個平時最內向,成績中下游的女生,張小雨。
「我好像看到張小雨剛才也去了廁所,而且去了很久。」
張小雨嚇得一哆嗦,臉瞬間慘白,「我,我沒有!我只是拉肚子!」
「你拉肚子需要半個小時?」顧清瑤咄咄逼人,「我們密碼都被改了,就你在那段時間去了廁所!」
「真的不是我!我自己的密碼也被改了!」張小雨急哭了。
劉猛衝過去,一把抓住張小雨的衣領,「是不是你乾的!快把密碼改回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場面一片混亂。
我看著顧清瑤。
她真是個天生的惡魔,為了自保,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別人。
就在這時,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烏雲壓頂,狂風大作。
轟隆!
一聲驚雷在頭頂炸響。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
「下雨了!快進屋!」
大家慌忙躲進賓館大廳。
暴雨傾盆。
窗外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信號!信號徹底沒了!」
「我的手機變無服務了!」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絕望的氣氛在蔓延。
有人開始哭。
「怎麼辦啊!下午六點就截止了!」
賓館老闆出來說,「這天氣,下山的路封了,纜車也停運了。你們別想下去了。」
「什麼?!」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劉猛癱坐在地上,「復讀,我要復讀了。」
衛子軒臉色鐵青,他狠狠地盯著我。
「林知夏,你滿意了?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
「我滿意了。」我點點頭,毫不掩飾我的幸災樂禍。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衛子軒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你的手機有沒有信號?你是不是提前填好了!」
我早有準備,側身一躲,從包里拿出那把瑞士軍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刀鋒冰涼。
衛子軒僵住了。
「別碰我。」我聲音比刀鋒還冷,「再靠近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印象中的林知夏,是刻板的,是好欺負的,是爛好人。
從來沒見過我這樣。
「林知夏,你瘋了!」顧清瑤尖叫。
「我沒瘋。我只是不想再當傻子了。」
我收回刀,退到角落裡。
「前世,」我在心裡默念,「就是這個場景。我把你們的手機都收集起來,冒著暴雨,趟著泥石流,一個人下山,幫你們填志願。」
「我摔斷了腿,在山腳下爬了兩個小時,才找到信號。」
「我救了你們,你們卻殺了我全家。」
「這一世,你們就好好享受這絕望的滋味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中午十二點。
下午兩點。
雨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山洪暴發的聲音隱約傳來。
賓館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祈禱。
顧清瑤縮在衛子軒懷裡,瑟瑟發抖。
她可能也沒想到,會下這麼大的雨。
她的計劃是讓大家錯過填報時間,但沒想過把自己也困死在山上。
下午四點。
距離截止還有兩個小時。
雨勢稍小了一些。
劉猛突然站起來,「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我要下山!」
他衝到門口。
賓館老闆攔住他,「小伙子,不要命了!現在下山,路都衝垮了,全是泥石流!」
「滾開!」劉猛一把推開老闆,「老子不想復讀!」
他衝進了雨幕里。
衛子軒也站了起來,「我也去!」
他回頭看了看顧清瑤,又看了看我。
「林知夏,你真的這麼絕情?」
我沒說話,只是擦拭著我的瑞士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