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都是劇本完整後續

我拉長聲音「哦——」了一聲。

「你之前怎麼不跟我說這些？」蘇悅眼圈泛紅，「讓我以為名媛每天都輕鬆得很，什麼都不用準備就辭職了……」

我用手指在她鼻子上輕輕點了點：「不是我沒跟你說，是你根本不聽啊。」

蘇悅睜大眼睛，想起了我的人設：「對哦，對哦……你不用工作，也不用操心家裡的事……你只負責吃喝玩樂……」

忽然，她的酒完全醒了，恨不得撲過來掐我脖子：「那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比你有錢、比你地位高的人還在不斷付出，你卻可以什麼都不用操心，單純享受？」

我笑了起來：「是啊，為什麼呢？為什麼陳宇努力工作賺錢，卻要讓什麼都不做的我躺家裡享受？為什麼我父母打拚一輩子買了房，卻要看著我不學無術、坐吃山空？為什麼別人要給孩子規劃未來，只有我天天吃喝玩樂，對家人不聞不問？」

我湊近她，附在她耳邊：「不覺得矛盾嗎？」

蘇悅歇斯底里地吼起來：「因為你命好！你投了個好胎，又撞了大運！」

我站起身，無趣地搖搖頭：「真是無可救藥。動動腦子想想，馬雲那樣站在商業頂端的人，都還有更高的追求。我一個有點小錢的普通人，怎麼可能完全舒服愜意，所有慾望都被滿足，一點挫折都沒有？」

蘇悅瞳孔驟縮，抬頭看著我。

路燈下，我扯出一個誇張的笑臉：「真傻啊。你連我的人設都願意相信，那還不如相信——我是馬雲呢。」

6

蘇悅消失了兩天，又氣勢洶洶地殺到我家。

一開門，她就指著「弟弟」的鼻子大罵：「你根本不是重點中學的學生！讓我給你買一堆那麼貴的文具，搞半天你是小紅書上的文具博主！」

「弟弟」抱著手臂，滿不在乎地笑。

「還有你！」

她又把矛頭指向「媽媽」：「原來你讓我給你買翡翠首飾，是為了給淘寶的中老年女裝拍廣告啊！」

「媽媽」轉了轉手上的鐲子：「是也不是咯，我本身就喜歡這些，不拍廣告也會戴的。」

最後，她轉向陳宇和我。

今天是工作日，都快中午了陳宇還在家，這很說明問題。

但因為沒有確鑿證據，蘇悅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淚眼汪汪地看向陳宇：「你是不是真的……」

陳宇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亮出了自己的個人主頁。

蘇悅兩眼一黑：

不久前還是大廠技術骨幹的男人，現在卻在螢幕里穿著潮流服飾，搔首弄姿、賣萌耍寶……

簡直辣眼睛！

我補了最後一刀：「他是抖音上的搞笑網紅，你之前還刷到過呢。」

蘇悅快哭了：「視頻里燈光那麼亂，他都扭成那樣了，誰認得出啊！」

我摸摸下巴，認可地點點頭：「也是，跟超市裡打了強光的生鮮一樣，認不出來也不怪你。」

陳宇在旁邊吹鬍子瞪眼，不滿我這樣形容他精心經營的形象。

最後，蘇悅驚恐的目光轉向我——

我朝她露齒一笑：「別擔心，雖然我的人設是假的，但有錢是真的。」

蘇悅忙不迭地點頭：「這我知道……」

但很快又害怕地向後縮去：「可我越想越害怕，那些天……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給我接近你的機會，還縱容那個網紅和我……而且，你們一家子都是假的！」

她聲音都有些結巴了：「你……你到底什麼目的？」

「別怕，」我笑著湊近她，拍拍她的手，就像過去許多次拍她手那樣，「我只是想……借你一用。」

7

第二天早上六點，蘇悅來我家幫忙拍視頻。

這回換我端著相機，記錄她一大早起來做了一桌子豐盛的早餐，招呼桌上的「媽媽」、「男朋友」和「弟弟」。

我對著鏡頭看了又看，滿意極了：「像，果然像啊！」

——蘇悅的手和我的手，幾乎一模一樣。

第一次粉絲線下見面會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

之後她努力靠近我，把想挖牆腳的意圖寫在臉上。

我假意接受她的示好，順勢設下圈套等她鑽。沒想到她這麼「配合」，按部就班地掉進陷阱，連我的拍攝計劃都沒耽誤一天！

她費力地把湯端到桌子上，累得彎腰駝背，正想擦汗就被我叫住：「停。你必須做出毫不費力的樣子才行！」

蘇悅憤憤不平道：「我乾了兩個小時了，肯定累啊！誰家主婦體力這麼逆天？」

「劇本，都是劇本，理解一下啦。」我安慰她，「現在觀眾就吃這一套，累也得忍著，之後咱們好賺錢啊！」

蘇悅深吸兩口氣，朝我翻了個白眼，但也沒辦法，只能繼續埋頭苦幹。

現在她沒了工作，又沒什麼存款，我給了她一個機會——在不露臉的視頻里替我出鏡做家務，幫我完成人設轉型。

我不擅長做家務，也懶得學，再加上還要策劃、剪輯、運營，正需要一個替身。

一天的拍攝終於結束，蘇悅癱在沙發上：「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樣，拍拍名媛生活視頻就好了嗎？費勁巴拉轉型幹什麼……」

我頭也不抬：「大環境變了，拍攝題材能不變嗎？現在經濟不景氣，職場壓力大，很多女性或被迫、或主動回歸家庭，那種看起來毫不費力卻很全能的主婦正好讓她們找到參考——或者當作安慰劑。」

蘇悅不甘心地反駁：「誰說的？也有很多職業女性，不是所有人都想回家當全職太太！」

我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蘇悅反應過來，臉「唰」地一下紅了。

……她這麼說，真的很沒有說服力啊。

8

連著拍了幾天，作品數據相當好。

恰逢國外也開始流行「全能主婦」題材，再加上「名媛變主婦」的反差感，新視頻的數據一路飆升。

不少觀眾在評論區調侃：【連名媛都開始體驗人間煙火了，我用拼多多又有什麼錯！】

我趕緊在視頻下面掛了好幾個商品連結，順勢開始接洽帶貨。

蘇悅有些難以接受這種反差：「你這一下子也太接地氣了，把從前那個名媛形象毀得一乾二淨啊！」

「弟弟」蹦到蘇悅身邊：「哎呀，你就聽她的，准沒錯兒。」

陳宇也幫腔：「曉萱眼光很準的，她知道觀眾最想看什麼！」

蘇悅愣了片刻，哀怨道：「你們又不是她真正的家人，幹嘛這麼向著她？」

——經過幾天的觀察，蘇悅已經發現，我家的人不僅身份是假的，還是東拼西湊來的。

「她是我們的老闆，給我們開工資啊！」「媽媽」剛拍完廣告，從次臥出來，轉了轉手上的鐲子，「她還介紹很多工作給我們，我的中老年女裝廣告還是曉萱幫忙接洽的哦！」

「媽媽」名叫王芳，退休前是幼兒園老師，孩子在外地工作。

說起之前的事，她很是感慨：「兩年多前，我退休金被騙走了不少。我不好意思告訴孩子，就在網上發了個帖子，附了照片，想找找兼職。曉萱刷到了我的帖子，說我氣質不錯，可以來演她媽媽！我來了之後，她帶我拍視頻，也教我拍平面廣告，給不少提成。」

她看向我：「曉萱，現在我也攢了不少錢呢！」

我面無表情地拍手：「嗯，那你真的很棒棒——以後可別再被騙走了。」

「弟弟」跳過來，戳我的腦袋：「你就不能跟王姨說句好話啊！」

蘇悅好奇地看向他：「那你呢，又是怎麼進來的？」

「弟弟」吐吐舌頭：「我是個學渣，筆記做得花里胡哨可好看了，但知識不進腦子，一到考試就傻眼！後來沒考上大學，家裡不願掏錢給我復讀，讓我直接去打工。」

他跑過來，掛在我脖子上：「萱姐在小紅書刷到我高中時的筆記和自拍，覺得我長得顯小，就找我來演弟弟，給我設計了文具博主的路線……她還輔導我參加成人自考，讓我儘快拿到本科學歷！」

我把他推開：「小宇，別掛我身上，很熱。」

小宇颳了下我的臉：「萱姐還是這麼容易害羞啦。」

蘇悅崩潰大喊：「搞了半天，只有我是被坑的！」

「不是啊。」一直沉默的陳宇開口了，他笑著朝蘇悅眨眨眼，「我也是。」

9

蘇悅對陳宇的濾鏡一次次破碎，可她沒想到還有更驚人的：「什麼？你以前靠女人養，在學校里腳踏幾條船，還拿女友的私密照片敲詐勒索？」

陳宇急忙阻攔她：「噓，小聲點！我都坦白了，你幹嘛這麼大聲嚷嚷！」

蘇悅氣得一巴掌扇過去：「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偷偷錄像了？」

我冷冷道：「那倒沒有。在我家，他哪敢亂來？我縱容你倆在一起，是看你倆情投意合，可不是為了留錄像敲詐。」

陳宇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嘆氣：「慘啊，我這輩子栽她手裡了……在學校的時候我剛準備對她妹妹下手，就被她發現了。她找了之前和我有過糾紛的女生，一起維權，從學校鬧到法院，差點把我送進法庭……」

陳宇長嘆一口氣：「賠償，公開道歉，刪除照片視頻……我都做了。還好沒把照片傳播出去，不然她肯定送我進監獄。」

蘇悅好奇道：「那你們應該是仇人啊，怎麼現在還演情侶？」

我一邊在手機上飛速打字，一邊回話：「他求我的。」

陳宇撓撓頭：「我在學校沒好好念書，加上受過處分，找不到好工作……又沒背景沒特長，還不肯吃苦，娛樂圈也混不進去……想找富婆吧，又怕被算計。」

蘇悅一陣惡寒，往我這邊躲了躲。

「後來實在走投無路，想到從小把我整得最慘、能力也最強的人……曉萱在學校的時候就倒騰著賣貨拍視頻，又懂商業又懂法律，我就來求她幫幫忙。她當時需要人演男朋友，就不計前嫌了。曉萱給我設計了搞笑主播路線，她熟悉平台規則，會幫我掌握尺度、審查視頻風險。算是交換，我在她的視頻里出鏡搞笑，完善她的名媛人設。」

蘇悅戳戳我的胳膊：「你還敢用他哦？」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幹活賣力就行。」我頭也不抬，「放心，我定期查他的傳染病情況。一起工作，肯定得規避風險。」

陳宇怪叫道：「只有你介紹的人願意跟我好？現在我很潔身自好的！」

小宇和王姨在旁邊齊聲發出「嘔」的聲音。

蘇悅忽然想到什麼：「這一切的起因不是他想勾搭你妹妹嗎？你現在把他留在身邊，不怕你妹妹受影響？」

陳宇崩潰道：「我還沒出手就被她制裁了，她妹妹知道我的時候我已經聲名狼藉了！而且她妹一直在海外替她拍視頻，很少回來！」

小宇嘖嘖道：「雙胞胎太厲害了，曉萱的妹妹一邊在海外做代購，一邊替曉萱拍視頻素材。兩個人交替在視頻里出現，從來沒穿幫過！」

蘇悅的大腦一時轉不過彎：「什、什麼？雙胞胎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