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的聲音冷靜而沉穩。
我繼續跟鴿子們套話,用美食誘惑它們,很快就拼湊出了「教授」的一些活動軌跡。
他喜歡去人多的地方,但從不久留。
他會偽裝成不同的身份,有時候是遛鳥的大爺,有時候是寫生的學生。
「他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一隻頭頂有一撮白毛的鴿子補充道,「我媽媽說,這種味道在那種叫『醫院』的地方很常見。」
消毒水?
醫院?
這個線索太重要了。
我立刻把這個情報告訴了沈遲。
「很好。」
沈遲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讚許,「我們立刻排查城西舊書市場附近的所有醫院和診所。」
6.
國安局的效率是驚人的。
不到半天,排查結果就出來了。
在城西舊書市場附近,有一家私人牙科診所,診所的主人叫趙毅,四十多歲,履歷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但我們的人調查發現,這家診所的用水量和用電量,在夜間有異常波動。
「我們懷疑,這家診所就是『教授』的其中一個據點。」
沈遲在作戰室里指著電子地圖上的紅點,「但他非常警惕,我們不能貿然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讓我去吧。」
我自告奮勇。
沈遲皺眉:「太危險了。」
「不,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堅持道,「我可以假裝去看牙,沒人會懷疑一個普通女孩。而且,診所里肯定有動物,比如……老鼠。」
我猜得沒錯。
當我以牙疼為藉口,走進那家「趙氏牙科診所」時,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給我看牙的正是趙毅本人,他看起來溫文爾雅,戴著口罩,說話慢條斯理,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在他給我檢查牙齒的時候,我聽到了來自牆角縫隙里的微弱聲音。
【吱……這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好奇怪。】
一隻老鼠正在跟它的同伴竊竊私語,【他總是在晚上沒人之後,在地下室里擺弄一個會滴答響的鐵盒子。】
【是啊是啊,他還跟牆說話!】
另一隻老鼠補充道,【牆上明明什麼都沒有,他就對著牆,嘰里呱啦說一些聽不懂的話。】
地下室!
滴答響的鐵盒子!
對著牆說話!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
那不是跟牆說話,那是在使用某種隱蔽的通訊設備!
那個鐵盒子,很可能就是發報機之類的東西!
我強裝鎮定,忍著讓趙毅給我做完了全套檢查。
「小姐,你的牙齒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點輕微的牙齦炎,注意清潔就好。」
趙毅摘下口罩,笑得和藹可親。
如果不是聽到了老鼠的話,我絕對會被他這副無害的樣子騙過去。
我付了錢,禮貌地道謝離開。
一走出診所,我立刻鑽進停在街角的車裡,將聽到的情報告訴了沈遲。
沈遲的臉色凝重起來。
「滴答響的鐵盒子,對著牆說話……他很可能在向境外發送情報。」
他立刻下令,「一組監控診所所有出口,二組準備突擊。林曉,你做得很好,現在立刻撤離。」
那一晚,我沒有走。
我坐在指揮車裡,和沈遲一起,通過螢幕看著行動組的隊員們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那家診所。
當全副武裝的隊員破門而入時,趙毅,也就是「教授」,正坐在地下室里,戴著耳機,手指在發報機上飛快地敲擊著。
他被捕的時候,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想不通,自己經營了十年的秘密據點,是如何在一天之內暴露的。
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出賣他的,是兩隻他最看不起的老鼠。
7.
「教授」的落網,讓整個第九處都沸騰了。
這是一個潛伏多年的間諜,我們從他那裡繳獲了大量還未發出的機密情報,避免了國家的重大損失。
慶功會上,處長親自給我頒發了嘉獎令,並宣布我提前轉正。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從最初的好奇、懷疑,變成了由衷的敬佩。
「林曉,你簡直是我們的『動物雷達』啊!」
「以後誰得罪你,你是不是能讓他家的狗把他私房錢藏哪兒都說出來?」
我笑著應付著大家的玩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角落裡的沈遲。
他正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我,眼神里是我讀不懂的深邃。
慶功會結束後,他叫住了我。
「跟我來。」
他帶著我來到天台。
晚風微涼,吹拂著我的頭髮。
城市的霓虹在遠處閃爍,像一條璀璨的銀河。
「做得不錯。」
他遞給我一罐熱咖啡,「但不要驕傲。敵人只會越來越狡猾。」
「我知道。」
我握著溫熱的咖啡罐,心裡暖暖的,「沈隊,謝謝你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他看著遠方,側臉的線條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分明,「我相信證據,相信邏輯。你的能力,是我們最鋒利的劍,但劍刃也最容易傷到自己。以後行動,必須把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的話語雖然嚴肅,但我聽出了其中的關心。
【心跳又加速了。】
一個聲音突然在我腦中響起。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沈遲的心聲?
不對,我只能聽到動物的。
我四處張望,發現在天台的欄杆上,停著一隻黑色的烏鴉,正歪著頭,用它那雙黑豆似的眼睛打量著我們。
【這個男人,每次見到這個女人,心跳都會快。真奇怪,他明明是這裡最強的兩腳獸,為什麼會緊張?】
烏鴉的內心充滿了哲學思辨。
我差點一口咖啡噴出來。
原來是這隻烏鴉在「現場直播」沈遲的心跳。
我偷偷看了一眼沈遲,他依舊是一副萬年冰山臉,完全看不出內心有任何波瀾。
這個男人,也太能裝了。
8.
「教授」的案子只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我的能力在各種案件中大放異彩。
海關查獲了一批走私文物,但主犯卻聞風而逃。
我被派去碼頭,和一群海鷗聊了半個小時。
【那個腦門亮得像燈泡的男人,昨天塞了一個箱子到『海龍號』的通風管道里!】
一隻海鷗搶著說,【他還扔了半條魚給我,真是個好人!】
根據「好人」這個線索,我們迅速鎖定了嫌疑人,並在「海龍號」起航前,將他和他藏在通風管道里的文物一起抓獲。
市裡發生了一起惡性綁架案,綁匪經驗豐富,反偵察能力極強,警方遲遲找不到人質的下落。
我被緊急調去協助。
我看著地圖,讓同事們重點關注綁匪可能藏身的幾個廢棄工廠附近的流浪貓狗。
很快,一隻叫「大橘」的流浪貓傳來了消息。
【有個倉庫里好吵,總有個小女孩在哭。】
大橘的聲音帶著一絲煩躁,【還有兩個男人,不讓我們靠近,昨天還踢了我一腳!壞蛋!】
我們根據大橘提供的倉庫位置,精準定位,成功解救了人質。
我成了第九處的王牌,我的代號,就叫「聆聽者」。
我的工作越來越忙,和沈遲的交集也越來越多。
我們一起分析案情,一起出現場,一起在指揮車裡度過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
我漸漸發現,他並非像表面上那麼冷漠。
他會記得我不吃香菜,會在我熬夜後默默給我泡一杯蜂蜜水,會在危險任務前,反覆叮囑我注意安全,眼神里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而我身邊的動物「僚機」們,也總是在不經意間,給我提供各種「內部消息」。
辦公室的金魚老金:【沈遲今天盯著你看的次數,是17次,比昨天多了3次。根據我的數據分析,他對你的好感度正在呈指數級上升。】
警犬追風:【隊長今天出門前,在鏡子前待了五分鐘。他以前從來不這樣。他是不是想在你面前展現雄性魅力?】
信鴿閃電:【我今天送信路過花店,看到沈遲在裡面買了一盆多肉。他一個大男人,買那玩意兒幹嘛?肯定是送給你的!】
我聽著這些「八卦」,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亂撞個不停。
那盆多肉,最後確實出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沈遲把它放下的時候,耳根有點紅,嘴上卻說:「看你桌上太亂,凈化一下空氣。」
我看著那盆胖乎乎的多肉,笑得像個傻子。
9.
日子在忙碌而又帶點甜蜜的氛圍中一天天過去。
直到我們接到了一個代號為「海蛇」的國際間諜組織的案子。
這個組織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毒蛇,盤踞在我們的城市,從事著竊取商業機密和策反科研人員的勾當。
他們行事極為縝密,組織內部等級森嚴,單線聯繫,即使抓到了外圍成員,也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連續幾個月,我們想盡了辦法,都無法觸及到他們的核心。
整個第九處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
沈遲更是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眼下都泛起了青黑。
一天深夜,我給他送咖啡,看到他靠在椅子上,疲憊地揉著眉心。
「別太累了。」
我輕聲說。
他睜開眼,看到是我,眼裡的疲憊緩和了些許。
「沒事。只是……找不到突破口。」
我看著牆上那張巨大的關係網分析圖,上面的人物關係錯綜複雜,卻唯獨缺少了最關鍵的核心部分。
「也許,我們該換個思路。」
我說。
「什麼思路?」
「我們一直是從『人』的角度去查案。但這些人,他們也生活在這個城市裡,他們會去餐廳吃飯,會去公園散步,會回家睡覺。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這個城市的另一批『原住民』看在眼裡。」
我指著地圖,眼神堅定:「我要發動一場『人民戰爭』,讓全城的動物,都成為我們的眼睛。」
沈遲看著我,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給你最高權限。第九處所有資源,任你調動。」
10.
這絕對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宏大、最瘋狂的一次行動。
我制定了一個名為「天羅地網」的計劃。
我們首先鎖定了幾個疑似「海蛇」組織成員的外圍人員。
然後,以他們為圓心,開始布控。
技術科連夜趕製了上百個微型追蹤器和竊聽器,但這些設備不是給人用的。
我帶著行動組的同事,開始全城「收買」線人。
我們給一隻經常在嫌疑人A家窗台曬太陽的波斯貓戴上了嵌有追蹤器的項圈。
【這個項圈亮晶晶的,真好看!】
波斯貓高傲地甩了甩尾巴,【看在小魚乾的份上,我就幫你盯著那個每天回來都鬼鬼祟祟的兩腳獸吧。】
我們把一個偽裝成小石子的竊聽器,交給了嫌疑人B公司樓下的一窩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