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從嬌羞等到焦慮,最終提著裙擺,不顧禮儀地衝到正在門口從容招呼貴賓的我面前。
聲音因急切而尖利:「姐姐!敖野呢?」
「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今天是我們最重要的日子!」
我和周邊的賓客打過招呼,然後拉著她走到了主桌,笑著指了指正被父母風捲殘雲般享用的精美刺身。
晶瑩剔透的薄片在冰霧中泛著異樣的淡金色光澤,配著奢華的黑魚子醬。
「他在這兒呢。」
「他一直在這兒啊。」
沈依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瞳孔驟縮,似乎無法理解聽到的話。
可我沒有因為她的愚笨嫌棄她,畢竟是我的親妹妹,我還是繼續用那種閒話家常般的語調,耐心補充。
「眼淚和血,我都已經高價賣給幾位急需延命的收藏家了。魚肉嘛,爸媽看起來很喜歡。」
「哦對了,」我頓了頓,示意侍者端上一個更精緻的水晶小碟,裡面盛著幾片近乎透明、肌理細膩如脂的魚生。
「他尾鰭最嫩的那塊,我留給你。」
「畢竟你是我親妹妹,你的身子弱,有好事,姐姐怎麼會忘了你?」
沈依依渾身僵硬,機械地低頭,看向那碟在燈光下幾乎會發光的刺身。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胃部劇烈翻騰。
她猛地捂住嘴,乾嘔起來。
「不!不可能!你騙我……」
她的聲音破碎,「敖野哥哥他……怎麼會!」
「這是假的!是你找來騙我的!」
「是不是假的,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我捻起一片,遞到她唇邊,笑容溫和。
「妹妹,你不是最愛吃海鮮刺身了嗎?這可是姐姐特意為你留的,最精華的部分。」
「不——!」
她尖叫著揮手打掉,晶瑩的魚片落在地毯上。
她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也渾然不知。
在一片碎裂聲和賓客的驚呼中,她癱軟在地,眼神渙散。
11.
聽到我這樣說,沈依依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她死死盯著那碟刺身,又猛地抬頭看我,嘴唇哆嗦著。
她的眼中交織著巨大的恐懼,但此時她大概還以為這只是我惡毒的玩笑。
直到我看了一眼腕錶,時間正好,人員聚齊,我緩步走向宴廳前方的主持台,示意樂隊停止演奏。
所有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疑惑地望向我這位突然掌控了局面的沈家大小姐。
「諸位來賓,很高興你們能夠來到這裡。」
「或許大家原以為是來見證一場浪漫的契約,但事實上,沈家邀請各位,是為了參與一個更具歷史意義的時刻——沈氏集團跨時代生物科技產品的首發發布會。」
父母停下了刀叉,驚愕地看著我。沈依依踉蹌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我無視所有視線,向助手示意。
隨後一個蓋著黑絲絨的展示台被推了上來。我掀開絨布,露出三支設計極簡卻透著科技感的金色瓶罐。
「首先,請允許我向大家展示,『溯光』系列終極煥顏精華霜。」
我打開其中一瓶,裡面是流動的金色膏體,隱隱有微光流轉。
我鄭重邀請了前排一位容貌衰老的商界女強人上台。
在眾人的眼光下,我將少量精華塗抹在她的手背和眼尾。不過十幾秒鐘,驚人的變化發生了:她手背的皮膚明顯變得緊緻飽滿,那深刻的魚尾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細膩的紋理!
現場頓時響起難以置信的驚呼。
女強人對著侍者及時遞上的鏡子,捂住嘴,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重新露出來的皮膚,可謂是吹彈可破。
我微笑著等待現場稍稍平靜,才繼續道:「如各位所見,這不是魔術,而是基於沈氏獨家掌握的、劃時代的生物活性技術。」
「其核心成分,來源於極為珍稀的黃金人魚活性細胞。」
「是的,正是諸位所知的那位敖野先生,為這項偉大研究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原始素材。」
我目光掃過台下,在呆滯的沈依依臉上停留一瞬,笑意更深。
「我當初花光積蓄救他,就是為了投資。」
「而今天,我很榮幸地向各位宣布,這項投資,迎來了前所未有的高額回報!」
說著,我微笑著看向父親母親。
「這也要多多感謝我父親母親的『鞭策』,沒有你們一次次提醒我『家族利益』和『大局為重』,我可能還下不了決心,將這項個人投資,轉化為惠及全人類的產業。」
「基於此核心突破,『溯光』系列將陸續推出全系護膚產品,以及更為重要的生命活力補充劑!」
「後者在臨床試驗中,已顯示出顯著優化細胞機能、延緩衰老進程的明確效果。」
「沈氏集團在此正式宣布,我們將以最頂級的條件,長期、大量收購各類人魚資源,尤其是黃金人魚。」
「同時,歡迎所有有志於此領域研究的機構與我們合作,共享新紀元紅利。」
12.
發布會效果堪稱炸裂。
沈氏的股價在接下來的幾個交易日內連續漲停,訂單如雪片般從全球飛來。
競爭對手們紅了眼,紛紛投入巨資,試圖破解或復刻沈氏的技術。
他們不惜代價搜羅人魚,甚至有人也弄到了罕見的黃金人魚,投入無數資金建立實驗室。
然而,所有嘗試均告失敗。
他們得到的,只是一堆毫無特殊活性的普通生物細胞樣本,巨額投入血本無歸。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關於人魚血脈真正的秘密——「情竅」的打開與利用之法,是爺爺那隻老狐狸臨終前只傳於我一人之耳的核心絕密。
而用「人魚噱頭」作為誘餌,拖垮、收割那些貪婪的競爭對手,本就是我和爺爺早在數年前便已布下的局。
很快,幾家昔日巨頭因研發泥潭資金鍊斷裂,陸續破產。
沈氏則順勢吞併了他們的核心資產、人才,以及他們手中那些「無用」的人魚資源。
至於敖野……我怎麼可能一次性吃完如此珍貴的「原料」?
他是會下金蛋的金母雞,必須可持續地利用。
我充分利用了人魚體外受精的特性,以敖野為父本,與多條健康的普通人魚進行人工配種。
經過數輪篩選和特殊的藥草環境培育,成功獲得了更多攜帶黃金人魚潛質的後代。
再輔以特定的情緒與生理刺激,比如在高壓情況下,派出同我妹妹沈依依一樣的聖母型美人,就是其中一種高效手段。
利用美人計,我成功培育並「催熟」了多條可用的、情竅打開的黃金人魚。
一條穩定、可控、可再生的「原料」生產線就此建立。
在沈氏絕對的技術壟斷和龐大的商業運作下,我們迅速從K市的醫藥巨頭,崛起為全國乃至全球生物科技領域無可爭議的霸主。
昔日那些嘲笑我「用錢買不到真心」的聲音,早已化作了畢恭畢敬的「沈總英明」。
我的父母,在定期服用我提供的「特製補充劑」後,重新煥發了青春活力。
然而,他們再也不敢對我的任何決策置喙半句。
13.
三個月後,沈宅晚餐。
父母的臉龐已恢復四十歲左右的光澤,父親甚至重新開始染髮,母親換上了年輕時風格的裙裝。他們對著長桌盡頭的我,笑容裡帶著刻意的小心。
「梔夏,這個月『溯光』的財報簡直驚人……」
父親親自為我盛湯,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我擦擦嘴角,放下餐巾:「對了,有樣東西,我覺得該給你們看看。」
我示意助手推來移動螢幕,點擊播放。
第一段錄像:是沈依依私人保險柜的掃描文件——過去一年的藥物購買記錄與她實際服用的劑量對比圖。
紅線始終在安全劑量以下,尤其在確診「絕症」後三個月,她甚至完全停藥。
母親手裡的銀勺「噹啷」掉進湯碗。
第二段音頻是沈依依輕柔的嗓音,帶著笑意。
「媽,你放心,我打聽過了,人魚契約只要契合度超過70%就能強行綁定。」
「敖野現在對我正上頭,我再『病』得重一點,他一定會心軟……姐姐養了他三年?那又怎樣,最終得到好處的,是我們呀。」
緊接著,是沈依依的自言自語。
「姐姐那個蠢貨,還真信我會死。敖野也是蠢,人魚都這麼好騙嗎?」
「不過沒關係,等契約成了,沈家的一切,還有那條魚,都是我的……」
「啊——!!!」
母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癱軟在地,精心打理的頭髮散亂。
父親踉蹌後退,扶住餐桌才沒倒下,他看著地上崩潰的妻子,又看向螢幕里那個陌生而可怕的女兒。
最後,目光落在始終平靜的我身上。
「梔夏,你……」
他的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你早就知道?」
「從她第一次『不小心』把藥倒進花盆開始。」
我晃了晃紅酒杯。
「我只是好奇,她能做到哪一步。」
「對了忘了告訴你們了,你們現在吃的『青春素』,主要成分來自敖野的次級再生組織,活性只有原生組織的30%,且具有強烈的代謝依賴性。」
我頓了頓,欣賞著他們眼中驟起的恐懼。
「也就是說,停藥三個月,你們會以兩倍速度衰老回真實年齡,並伴隨器官加速衰竭。」
父親的鎮定終於徹底崩潰:「梔夏!我是你爸爸!你不能——」
「我能。」
我微笑。
「沈氏集團的董事會昨天全票通過,罷免了你的所有職務。理由是『年事已高,宜安心休養』。」
「你手裡的股份,也因之前為給依依『治病』而做的抵押,已由我名下的基金會全額收購。」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
「現在,你們住的房子,吃的藥,花的每一分錢,都來自我的恩賜。」
「就像……」
我看向螢幕上沈依依瘋癲的臉,「你們曾經要求我『恩賜』敖野給她一樣。」
14.
孤立無援的沈依依瘋了。
或者說她沒有瘋,只是靠瘋來逃避現實的懲罰。
我讓她吃下了人魚肉,治癒了她天生體弱的病症,但後來她就終日抱著一個巨大的魚缸,對著裡面遊動的幾條普通金魚呢喃情話。
時而甜蜜,時而哭泣,堅信那是她和敖野的「孩子們」。
我曾去看過她一次,她抬起渾濁的眼睛看我,痴痴地笑:「姐姐,你看,我們的孩子多像他啊……」
後來父親母親實在受不了她的瘋病,外加他們也知道我與她不和,所以要將她送進精神病院療養。
但我沒有同意,只是轉頭將她安置在沈宅深處一間特別準備的「療養室」里。
房間裡有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牆,牆後連接著我的核心實驗室之一。
實驗室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循環著淡金色營養液的水族箱。
敖野被精心「養護」在那裡。
為了確保「原料」的持續供應和活性,我保留了他的大腦、心臟和主要的神經中樞,將他做成了人魚彘。
他就像一件被拆解又部分重組的人魚藝術品,美麗、殘破、永恆地懸浮在水中。
沈依依每天的主要「治療」,就是坐在這面玻璃牆前,看著水箱裡的敖野。
起初,她尖叫、哭喊、用頭撞牆,咒罵我是惡魔。
後來,她開始對著玻璃呢喃,訴說他們的「愛情」,幻想他能回應。
但那玻璃牆是特製的,隔音效果絕佳,就是超出常人能聽到的低頻和高頻也傳不過去。
我早將在發布會上的情景,分片段的給敖野觀看,如今在他心裡,沈依依和我是一夥兒,就是殘害人魚一族的兇手。
敖野,越來有多愛她,如今就有多恨她。
再後來,我讓人每天按時給沈依依送飯,飯菜都很精緻,但主菜永遠是各種精心烹調的「魚」。
有時是清蒸,有時是紅燒,有時是刺身。
我告訴她:「依依,多吃點,對身體好。」
「多吃魚,這樣你才能和你的敖野哥哥真正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後來她蜷縮在玻璃牆邊的地毯上,形銷骨立,曾經靈動美麗的眼睛只剩下兩個空洞。
好不容易再次見到我,她猛地抬頭,沒有哀求,沒有咒罵,只是用嘶啞乾涸的聲音問:
「姐……到底要到什麼時候?」
我站在門口,逆著光,聲音平靜無波。
「等到……我對此感到厭倦的那一天吧。」
「你知道的,對於永生者來說,找到一點樂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聽了,先是咯咯地低笑起來,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哭,最後又歸於死寂。
她把臉緊緊貼在冰冷的玻璃上,望著裡面那團模糊的金色光影,再也不說話了。
我見了,只是平靜地吩咐管家好生照料,隨後便轉身離開。
如今,我再度進入拍賣行,翻開最新的拍賣冊,只見上面壓軸的是一張「鳳凰獸人」的圖片上。
密書上說,鳳凰心只裝得下一人。
最適合結契,作為貼身保鏢……
我撫過圖片上那絢麗的羽翼,想起實驗室水箱裡那抹永不消散的金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新的投資目標,總是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