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最後,我是一個人去的餐廳。
我不太敢告訴謝照川具體位置。
畢竟,我真的很怕他又做出一些出格的事。
服務員領我到了預定的餐桌。
我的心頭猛然一顫。
燭光搖曳。
大朵鮮花被串起來,一直垂落到地面。
沈舟遠穿著熨帖合體的灰色西裝。
頭髮也都梳到了額後。
溫潤精緻的五官顯露無餘。
他半撐著臉,對我笑得很溫柔:
「等到你了。
「你請我吃了那麼多次飯。
「終於輪到我請你了。」
我臉有點燙,小聲道:
「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都過去了。」
沈舟遠像是覺得熱,脫下了外套。
他裡面穿的那件絲綢襯衫有些透。
對於一些事物,我總是格外敏感。
那條胸肌之間的溝。
看起來和謝照川的一樣深……
我也是個女人。
好歹也有一些防備啊!
我嘗試別開目光。
可這個小動作也被沈舟遠發現了。
他單手解開襯衫扣子,露出了好看的喉結。
輕聲道:
「為什麼不看我呢?
「是在躲避對我的動心嗎?
「你想得沒錯,我就是在引誘你,我想追回你。」
我沒想到他居然猜中了我的心聲。
也沒想到他竟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
我已經無處可逃。
沈舟遠的表情依舊溫柔。
可帶了一絲不甘,與求而不得的失落。
他執拗地說道:
「是不是在你心裡,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了?
「可我過不去。」
他的眼眸中儘是濃到化不開的愛戀:
「其實我去靈隱寺,是想求正緣。
「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我就忘不掉。
「在學校重逢,我愈發覺得這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
「之後和你相處的時間越長,我就越是動心,你真的特別特別可愛……
「可我沒想到會有壞男人插足。
「我喜歡你,超喜歡的。
「我們可不可以,回到從前?」
收穫炙熱又真誠的告白讓我有些無措。
我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臉降溫。
可沈舟遠卻突然神色大變!
他死死盯著我的無名指。
聲音顫抖沙啞:
「你們……已經在一起了?
「他後來者居上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摸上無名指。
指尖傳來一陣微涼。
是那枚謝照川親手為我戴上的戒指。
我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我真的不想傷害沈舟遠。
可那些事都已經發生了。
我頓了頓,剛要開口。
卻被沈舟遠紅著眼打斷:
「等等,你還是別說了。」
他極快地擦了一下眼眶。
似乎是在壓制即將溢出的淚水。
他帶著哭腔說道:
「我不是來拆散你們的。
「我當三,可以嗎?
「我保證他不會知道。」
我瞳孔地震!
這完全是在引誘我犯天下女人都會犯的錯啊!
我的內心進行著強烈的鬥爭。
最後我決定,先不管那些了。
還是先給沈舟遠擦一擦眼淚吧。
我的手懸在半空之時。
突然被人抓住。
頭頂傳來陰森的低沉聲音:
「好可惜啊。
「已經被我知道了。」
13
沈舟遠和我一起抬頭。
看到了謝照川陰沉到可以滴出水的臉。
沈舟遠緩慢地轉過視線。
顯然,他也發現謝照川無名指上戴著的同款銀戒。
他喃喃道:
「怪不得你非要問我要約會地址。
「竟然是你,原來是你……
「你沒在開玩笑,是你搶走了她。」
沈舟遠終於無法再克制。
他的眼淚涌了出來。
接著一記重拳落到了謝照川的臉上。
謝照川被打得悶哼一聲,頭都偏到了一邊。
沈舟遠難得爆了句髒話:
「謝照川,你他爹的不要臉,你偷人!
「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居然干這種齷齪的事!
「是兄弟也不能搶我老婆!」
謝照川抹了把唇角,指腹蹭到一絲猩紅。
他非但沒怒,反而勾起一抹痞氣的笑:
「偷人?
「她現在是我老婆才對,想當小三的人是你吧。」
沈舟遠咬牙切齒,又是一拳揮了過來。
「她之前喜歡的明明是我。
「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和她早就在一起了!」
謝照川一把攥住沈舟遠的拳頭,嗤笑道:
「感情里哪有什麼先來後到?
「只有又爭又搶的才能獲勝。
「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對她主動一點,還有我的機會麼?
「既然你這麼想回到過去,那我們就說說從前的事好了。
「你明知道她生活拮据,你有換位思考過嗎?
「她給你送飯,給你買禮物,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付出什麼了?」
沈舟遠被氣得眼淚流得更凶了:
「你是人啊?你知道個屁!
「她第一次請我吃拼好飯那天,我就以中獎的名義給她飯卡里充了 2000 塊。
「我買的 LV 圍巾還沒送出去,就被刪了。
「謝照川,這是你插足的理由嗎?啊?你到底在理直氣壯點什麼!」
謝照川默了默,決定轉變策略。
他轉頭看向我,無辜道:
「老婆,你說句話啊。」
我站在原地。
覺得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身體硬硬的,我是鼠了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謝照川說道:
「你先放開他。」
謝照川愣神道:
「什麼?你這麼護著他?」
他不肯放手,反而攥得更用力了。
我沒忍心打得很重。
輕輕一巴掌甩到了謝照川臉上。
「沒聽到嗎?我叫你放開。」
謝照川終於肯聽話。
他失神地苦笑:
「你居然為了他打我……」
我錯愕道:
「你都喊我老婆了。
「老婆打你有什麼問題嗎?」
這句話又給謝照川爽到了。
但我沒想到。
沈舟遠居然一臉失望:
「為什麼你只扇他巴掌,不扇我?」
我:???
哥們兒,你是 M 啊!
我想了想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深吸了一口氣,懺悔道:
「你們別吵了。
「其實錯全在我。」
這次,謝照川和沈舟遠異口同聲道:
「你沒錯。」
我原本想好的措辭又說不下去了。
戀愛腦發作了。
也許是女人天生就有愛人的能力吧。
辜負別人的愛這種事。
我真的做不到啊。
能不能老自一個,老己一個?
我無力道: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14
這頓飯,我味同嚼蠟。
在離開的時候。
餐廳的音樂突然換成了方大同的《三人游》。
謝照川和沈舟遠似乎都讀懂了我的糾結。
深深地對視了一眼。
在送我回去之後。
他們好像又打了一架, 臉上都挂彩了。
但也達成了某種協議。
決定不再計較過去的種種對錯。
以極致的公平來一決勝負。
135 是沈舟遠的追人時間。
246 則屬於謝照川。
而今天是周一。
沈舟遠學習成績很好。
為了幫我拿到獎學金,他主動為我補習高數。
可是,我的注意力早已渙散。
他又穿了件緊身襯衫。
胸肌都快把紐扣撐爆了……
大扔子就這樣擠壓在桌沿,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我的天啊。
感覺中間可以夾一支鋼筆。
「這題聽懂了嗎?」
我這才回過神來, 心虛道:
「嗯嗯,差不多。」
沈舟遠很體貼地說道:
「是不是累了?
「我們來課間休息一下吧。
「我有看到你的短視頻瀏覽記錄。
「你最近好像對養寵物很感興趣?」
哇,也太懂我了。
我點頭如搗蒜:
「是啊是啊。
「我覺得那種大型狗狗超可愛!」
沈舟遠彎了彎唇角。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項圈, 慢條斯理地戴到了脖頸上。
又緩緩蹲下,歪了歪頭,超乖地仰視我:
「是這種嗎?」
我感覺我又要流鼻血了。
我說的是薩摩耶之類的大型犬, 並非人形犬啊。
但反耳呢。
沈舟遠的主動又給了我一些鼓勵。
我撐著下巴,俯身直視他的眼:
「那……你該叫我什麼?」
沈舟遠把臉靠在我的掌心輕蹭,順從地喊道:
「主人。」
這場遊戲將我們原本的身份完全顛覆。
老師和學生, 變成了寵物與主人。
沈舟遠還把戒尺主動放在我膝上。
他溫柔道:
「可以隨意懲罰。」
……救命。
要爽死我嗎?
15
周二又輪到了謝照川。
他帶我去了杭州中心。
我穿著新裙子, 背著新包包,有點侷促地從試衣間走出來。
坐在沙發上的謝照川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艷。
半晌,才低聲慨嘆:
「很美。」
我感覺臉上的熱度在升高。
扯了扯他的衣袖, 擔憂道:
「這還是我第一次穿香奈兒。
「我太窮酸了,會不會不相配?」
謝照川皺眉,頗不贊同道:
「怎麼可能?
「這些衣服能配上那麼漂亮的你, 是它們的榮幸才對。」
他從錢包里抽出卡, 對櫃姐說道:
「都要了, 買單。」
謝照川給我開了額度超高的親情卡。
他說不準再像以前那樣。
這些錢必須全部花在我自己身上。
給男人花錢會倒霉一輩子。
我問道:
「花你身上也不行嗎?」
謝照川斬釘截鐵道:
「不行。
「花沈舟遠身上更是不行。」
……好吧。
到了晚上, 我才知道。
謝照川的攻略計劃遠不止砸錢這一環。
他找了一家山野私湯。
冒著熱氣的溫泉里。
謝照川從水底浮起, 把凌亂的頭髮捋到了額後。
水珠從他冷白的皮膚滑落。
順著肌肉溝壑曲折地向下流。
他笑吟吟如蠱惑人心的水妖:
「這次可以看,也可以隨便摸。
「對了, 想扇也行。」
我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扇……?
那他的皮膚上。
會不會留下粉色的印記?
謝照川低低笑了:
「其實,那一天。
「比巴掌更先到的, 是你身上的香氣。」
「啪」的清脆一聲。
我直視著謝照川的眼:
「舒服了沒?」
他喉結滾動,尾音都愉悅地上揚:
「嗯,爽翻了。」
16
周日本該是休息日。
但因為我想去隔壁上海玩。
沈舟遠和謝照川擔心,非要陪同。
又變成了三人行。
從話劇院出來的時候。
才發現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們只能找了最近的酒店。
卻被前台抱歉地告知:
「周邊有很多演出,加上大雨天氣。
「今天只剩下一間房了。」
沈舟遠神色糾結,猶豫道:
「這樣嗎?
「那要麼我和謝照川在車裡休息一夜吧。」
謝照川不屑嗤笑, 挑釁地瞥了他一眼:
「要去你自己去。」
他又期待地看向我:
「那我們睡一間房, 可以嗎?」
沈舟遠急了:
「不是,我沒允許!」
我扶著額角:
「算了。
「就給我們三個人開一間房吧。」
沈舟遠和謝照川的表情精彩紛呈。
他倆之間又出現了那種很熟悉的雄競火花。
前台連忙低下了頭:
「好的好的,但只有兩張床哦。」
電梯門關閉前。
前台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傳進了我的耳朵里:
「姐妹,我和你說!
「我今天親眼識到了現實版《燃冬》,太刺激了!」
我在心裡無聲地嘆氣。
到底鬧夠了沒有?
沈舟遠和謝照川還算安分。
在我洗澡的時候。
主動到了房間外等待。
最後, 他們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
但到了深夜。
我都沒有睡著。
因為他們兩個真的好吵。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起身聲。
下一秒,沈舟遠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
「你這麼晚起床幹嘛?」
謝照川淡淡道:
「上廁所。」
沈舟遠冷笑:
「壞男人, 我看你是想去爬她的床吧?
「不准起床, 你安分點。」
謝照川幽幽道:
「呵,這麼晚還不睡,你腦子裡也抱著一樣的想法吧?
「罵我是壞男人,難道你比我高尚?
「我倆都是倒貼貨。」
……
我有點憂鬱了。
他倆的比賽到底什麼時候結束啊?
我到底何時才能吃到好的?
其實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到現在連嘴都親不到……
我迷迷糊糊地想。
對了。
回到杭州, 要記得去還願。
還有,我的那些新的困惑可以求助於神明嗎?
這場比賽誰會勝出呢?
誰會更合適我?
——或許也只能等待了。
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必然會圓滿。
花不盡,月無窮。
兩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