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醉江南最奢華的包廂里。
陸伯明和陸銘早早就到了,兩人臉上都掛著勝利者的笑容。
看見我孤身一人進來,陸銘更是得意忘形,主動起身迎過來。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他甚至想伸手來摟我的腰。
我側身避開,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將手機連接到包廂的巨幅投影儀上。
「陸伯伯,陸銘,既然要簽約,那我們先把之前的帳算清楚。」
我輕輕一點,投影幕布上,出現的不是合同,而是一張張澳門賭場的欠條掃描件,以及數筆私自挪用公司公款填補賭債的銀行轉帳記錄。
每一筆,都指向陸銘的個人帳戶。
陸銘臉上的笑容凝固,血色盡褪。
陸伯明察覺不對,猛地抬頭看向螢幕。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開始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是哪裡來的?」
「還沒完呢。」我又點了一下,螢幕上出現了我和陸恆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紅色的電子簽章格外醒目。「這是我和陸恆先生剛剛簽署的協議。現在,掐著我脖子的那兩家公司,姓陳了。」
「什麼?!」陸伯明猛地站起來,帶翻了面前的茶杯。
滾燙的茶水潑在他昂貴的西裝上,但他毫無知覺,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陸恆那個畜生,他怎麼敢!」
「他不僅敢,還走得很瀟瀟洒灑。」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對父子,「陸伯伯,現在,您威脅我的停工令對我已經無效了。至於封殺,您現在還有那個能力嗎?」
陸伯明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陸氏集團最大的現金流來源就是這兩家隱形公司,現在被釜底抽薪,再加上陸銘欠下的巨額賭債和挪用公款的大窟窿。
陸家,完了。
「希月。」陸伯明的聲音顫抖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威嚴,「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看在我們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上,放過陸銘,放過我們陸家。」
「晚了。」我冷冷地打斷他,「昨天你們在家裡威脅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交情?」
10
「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我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和證監會,陸銘挪用公款和賭博,數額巨大,足夠他把牢底坐穿。陸氏集團等著破產清算。」
陸銘嚇得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抱著陸伯明的大腿痛哭流涕。
「不!爸!我不要坐牢!希月!我求求你!我錯了!」
看著跪在地上醜態百出的陸銘,我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那第二呢?」陸伯明面如死灰。
「第二,」我把另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收購合同推過去,「陸氏集團併入我的公司,作價一塊錢。你們欠下的所有債務,包括那三個億的窟窿和陸銘的賭債,我來處理。陸銘去自首,爭取寬大處理,至少不用把牢底坐穿。」
「一塊錢?!」陸伯明瞪大了眼睛,「陳希月,你這是搶劫!」
「對啊。」我笑了,笑得燦爛無比,「陸銘不是說過嗎?明明可以直接搶,我還跟你們談判。現在,我就是在明搶。」
「我不簽!我死也不簽!」陸伯明咆哮著,臉漲得通紅。
「可以。」我收起文件,準備起身,「那我們就法庭見。到時候,陸銘不僅僅是坐牢,你們陸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會被他丟盡。而且,以陸氏現在的財務狀況,破產也就是這一兩個月的事,你一輩子心血,化為烏有。」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給你們五分鐘考慮。」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陸銘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爸,簽吧,簽了吧。」陸銘抓著陸伯明的老舊西褲褲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不想坐牢,我也不想被那些追債的人砍死啊!」
陸伯明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老淚終於流了下來。
他閉上眼,顫抖著手,拿起了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
在落筆的前一刻,他忽然慘笑一聲,聲音嘶啞而悲涼。
「呵,我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卻栽在了自己的兒子手上。」
在一塊錢的合同上,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11
陸家父子簽完字離開的時候,背影佝僂。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包廂里,慢慢喝完了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我回到自己那套位於市中心頂層的豪華公寓,房子很大,也很冷。
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進沙發里。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赤著腳走到冰箱前,打開門。
那碗打包好的麻辣燙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把它拿出來,放進微波爐。
等待的「叮」聲響起時,我才覺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我端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盤腿坐在地毯上,毫無形象地大口吃著。
辛辣的暖流從喉嚨滑入胃裡,驅散了所有的疲憊和寒意。
吃到一半,我爸的電話來了。
他沒有問結果,只是沉默了片刻,說:「廚房給你留了湯,回來喝。」
「嗯。」我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繼續吃。
吃完了最後一口湯,感覺自己終於從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中,回到了人間。
我給我爸發了條信息:【搞定了。陸氏以后姓陳。】
我爸秒回了一個震驚的表情包,然後是一連串的大拇指。
第二天,新聞炸了。
《陳氏集團宣布以象徵性價格完成對陸氏集團的併購重組》,這條消息,震動了整個商界。
所有人都說我陳希月是蛇吞象,是個心狠手辣的黑寡婦。
我不在乎。
那些罵我的人,不過是嫉妒我有吞下大象的胃口和牙齒。
接手陸氏的過程比我想像得更煩瑣。
12
併購完成後的第一周,我召開了原陸氏全體高管會議。
偌大的會議室里,氣氛詭異。
一群平均年齡五十歲、西裝革履的老傢伙們,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我,眼神里有輕蔑,有審視,也有戒備。
他們是陸伯明時代的舊臣,是既得利益者。
會議開始前,小張給我端來一杯熱牛奶,低聲說:「陳總,加了雙份糖,胃要緊。」
我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陳總,歡迎您入主陸氏。」一個頭髮花白、名叫王德海的副總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不過,我們陸氏多年來一直奉行穩健的經營風格,您之前提出的那個公園方案,恕我直言,太激進了,風險極高,我們都不贊成。」
他一開口,立刻有幾個人附和。
「是啊陳總,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
「我們都是為了公司好,這個項目還是從長計議為好。」
他們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我靜靜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等他們都說完了,我才笑了。
「各位元老,說完了嗎?」我站起身,走到王德海身後,手輕輕搭在他的椅背上。「王副總,三年前那批從巴西進口的鐵礦石,報關單上的噸位,和海運公司的水單,差了百分之三。這百分之三的差價,正好夠買一輛頂配的保時捷卡宴。你的那輛,是熔岩橙色,對吧?」
王德海的身體僵硬了,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我辦公室還缺個助理,專門負責審計舊帳。你明天開始,先從三年前的採購合同開始整理吧。」
我沒有看他,而是直起身,環視全場。
「當然,如果王副總覺得力不從心,也可以現在就提出辭職。」
王德海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他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幾秒鐘後,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撞得後退半米。
「我……我身體不適,申請辭職。」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逃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從審視,變成了恐懼。
我回到主位,目光掃過另一個剛才咋呼得最厲害的劉董事。
「劉董,您剛才說我步子邁大了?」
劉董嚇得一個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連忙擺手,笑容諂媚。
「不不不,陳總,我那是開玩笑!您的方案……我完全支持!百分之百支持!」
其他人也立刻牆頭草般地附和起來。
我隨即提拔了一個從頭到尾沒說話,但眼神一直在閃爍的年輕總監李睿,暫代王德海的位置。
13
接下來的兩周,公司里開始出現各種意外。
公園項目的核心概念設計圖紙,意外泄露,出現在了競爭對手公司的方案里。
工地上,一批關鍵的進口建材,在入庫檢驗時發現被人調了包,換成了殘次品,險些釀成大禍。
匿名郵件發到所有員工的郵箱,造謠我私生活混亂。
一樁樁,一件件,都像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不斷地消耗我的精力和項目的進度。
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面前的報告,笑了。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我讓蠍子幫我監控了幾個重點懷疑對象的內部通訊,同時讓秘書準備了三份關於項目下一步推進計劃的、細節上略有不同的絕密方案,分別命名為「清溪方案」、「古榕方案」和「星光方案」。
然後,我單獨召見了三位嫌疑最大的舊臣,包括那位對我百分之百支持的劉董。
我對劉董說:「劉董,你是公司的元老,這份清溪方案,你幫我把把關。」
我對另一位張總說:「張總,這份古榕方案是我的心血,你經驗豐富,看看有什麼漏洞。」
我又對最後一位錢董說:「錢董,星光方案是我最後的底牌,只有你我知道。」
三天後,蠍子發來消息,盛世集團那邊緊急召開了一個項目研討會,討論的正是我的「清溪方案」。同時截獲了劉董和那邊對接人的通訊記錄。
魚,上鉤了。
第二天,我再次召開全體高管會議。
劉董坐在那裡,神色如常,甚至還對我點頭微笑,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開會前,先說件事。」我淡淡地說道,「盛世集團那邊,似乎對我們的項目很感興趣。他們甚至提前知道了我們的清溪方案。」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劉董身上。
「劉董,你和盛世的王總很熟,對吧?我聽說你們上周還一起打了高爾夫。盛世那邊是不是許諾你,事成之後讓你做副總裁?」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射向劉董。
劉董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張著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那個副總裁的職位,是他一輩子都爬不上去的美夢。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懶得把你送進去,是因為我覺得讓你身敗名裂、窮困潦倒地活著, 比坐牢更有意思。現在,滾。一分鐘之內,從我眼前消失。如果讓我再在這個城市看到你,我會讓你知道, 什麼叫生不如死。」
劉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會議室,狼狽得像條狗。
我環視全場,所有人都低著頭, 不敢與我對視。
「我知道各位在擔心什麼。」我回到主位,聲音恢復了平靜,「從今天起, 推行新的績效制度,項目利潤的 5%,將作為獎金池, 分給項目組所有有貢獻的人。我陳希月不看資歷, 只看能力。誰能幫我賺錢,我就讓誰賺到比以前多十倍的錢。」
我話鋒一轉,聲音變冷。
「誰要是拖後腿、搞小動作……我能捧李睿上位, 也能讓你們所有人,都像劉董一樣,滾出這個行業。」
「現在, 還有人對我的方案, 有意見嗎?」
鴉雀無聲。
這一次, 他們是真的服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我既展示了雷霆手段, 也給了他們看得見的利益。
14
一個月後,陸銘因挪用公款罪和賭博罪被判入獄。陸氏集團正式摘牌, 所有資產和業務平穩併入陳氏旗下,一場震動業界的併購風波, 終於塵埃落定。
傍晚,夕陽的餘暉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
我站在集團頂層辦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馬⻰的城市。
我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腕。
那裡戴著⼀只全新的金鐲子。
它比我媽那個⼤了整整十倍,是用於併購陸⽒後賺到的第一筆利潤,請意⼤利頂級設計師純⼿工打造的, 我給它取名銜尾蛇。
造型霸氣凌厲, 像一頭盤踞的猛獸,在夕陽下閃爍著冰冷而灼熱的光芒。
我爸說我是貔貅,只進不出。
他們都以為我貪財。
但他們不懂。
抓周時,我想要的其實不是那個鐲⼦,⽽是我媽戴著鐲⼦的那隻⼿所能掌控的一切。
現在, 這隻沉重的鐲子戴在我⼿上,像枷鎖, 也像王冠。
我想要的, 是這隻戴著新手鐲的手,能觸及的整個世界。
我的目光越過城市的邊際,最終落在了市中⼼那棟最高的、閃爍著盛世集團 LOGO 的摩天大樓上。
去年,盛世集團的董事⻓曾在⼀次晚宴上, 當眾嘲笑我「不過是個會投胎的⼩丫頭」。
我摩挲著手腕上冰冷的銜尾蛇,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下一個,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