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諒解書完整後續

法庭上，媽媽為曾經打瘸我一條腿的霸凌者簽下了諒解書。

記者圍上來採訪。

「林女士，據說您女兒因為霸凌輕生無數次，您就這樣原諒兇手嗎？」

我媽溫柔地摸了摸霸凌者的頭。

「每個人都有犯錯的時候，我作為公認的優秀教師，更應該用愛感化，給她一個悔過的機會！」

看著周遭掌聲雷動，我這才明白。

原來我第一次被霸凌，媽媽勸我忍一忍，是為了幫她評選優秀教師。

現在，她又勸我忍一忍，是為她的名聲鋪路。

記者隨即將話筒轉向我。

「您是否也贊成您母親用愛感化的做法呢？」

我嗤笑一聲。

「當然贊同，只不過一份愛給不了兩個人。」

「不如我們就此斷親，媽媽你也方便更好地感化她，不是麼？」

1

我話音剛落，全場瞬間安靜，連記者們都愣了幾秒，話筒齊刷刷地往我這邊湊。

我抬手掀起了身上的長袖，又扯下了領口的扣子，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疤痕，還有腰側那道深可見骨的舊傷。

每一道疤都歪歪扭扭，像是刻在皮肉上的嘲諷。

「各位看清楚了，這些傷，有的是被柳欣用棍子抽的，有的是被她推下樓磕的，還有的，是我無數次想了結自己時劃的。難道這些發生在各位的身上，你們可以原諒嗎？」

這話一出，記者們立刻調轉方向，話筒再次懟到我媽面前。

「林老師，您女兒身上的傷觸目驚心，您真的覺得一句感化就能抹平這些痛苦嗎？」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能下意識地把身邊的柳欣護得更緊。

我沒再看她那副虛偽的模樣，轉身撥開人群，徑直走出了法庭。

一路回了家，我關上門，指尖划過胳膊上的疤痕，那些被霸凌的日子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我沒動，直到門被推開，我媽帶著柳欣走了進來。

柳欣跟在她身後，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和平時那副得意的嘴臉判若兩人。

我媽一進門，臉上的溫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將包往沙發上一摔，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你這個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給我添亂的？在法庭上胡說八道什麼？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話傳出去，我這個優秀教師的名聲就全毀了！」

我抬眼看她。

「我只是說了實話。」

「沈嫣然我告訴你，要不是為了我的職稱，要不是為了班裡的風氣，我至於這麼忍氣吞聲嗎？今天我把柳欣帶來，就是不想讓你跟她慪氣的，是為了讓你們重歸於好！」

我看著柳欣，記憶瞬間翻湧。

曾經我真的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上學，一起吃飯，可我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微妙的惡意。

我分享零食給她，她總撇撇嘴說這些不健康。

我考了第一名，她就在我旁邊說她這次沒認真複習。

我穿了新衣服，她就百般挑刺。

那時候我只當是小孩子之間的小彆扭，直到後來，她帶著幾個校外的混混堵我，明目張胆地對我拳打腳踢，把我的書包扔進垃圾桶，把我的腿打得血肉模糊。

我哭著跑回家告訴身為班主任的媽媽，我以為她會為我撐腰。

可她當時正處在評職稱的關鍵期，她皺著眉聽完我的話。

「你是不是哪裡得罪她了？怎麼她不霸凌別人，就只霸凌你？」

她不僅沒去找柳欣算帳，反而還把這件事壓了下去，叮囑我不許聲張，免得影響她的評選。

我看著眼前的柳欣，一字一句地說：「不可能。」

我話音剛落，柳欣就低下了頭。

「林老師，都怪我，是我不好，讓你們母女倆吵架了。」

2

她這話一出，我媽立刻就心軟了，她拍了拍柳欣的肩膀，語氣又變得溫和。

「好孩子，阿姨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看你，還特地來道歉。」

說著，她又轉頭瞪我。

「你看看人家柳欣，多懂事，再看看你，就只會惹我生氣！要我說你就是心眼太小，這點事揪著不放，難怪柳欣以前總說跟你相處累。」

我看著柳欣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和她平時霸凌我時掐著我脖子罵我賤種的囂張跋扈判若兩人。

「是挺懂事的，懂事得都快把我演哭了。」

柳欣的肩膀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我媽還想再說什麼，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是爸爸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客廳里的柳欣，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熱情地走過來打招呼。

「欣欣來啦？快坐快坐，聽你林阿姨說今天法庭上有點小插曲，別往心裡去，小孩子家家的，事情都過去了，以後好好生活就行。」

我看著爸爸這副和顏悅色的模樣，只覺得心臟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這個常年不著家，連我被霸凌進醫院都只打了個電話讓我別鬧事的爸爸，回來第一件事居然是安慰霸凌我的人。

我沒說話，只是冷眼看著。

爸爸拍了拍柳欣的肩膀，轉頭就沖我媽吩咐。

「既然欣欣在這兒，你去張羅張羅，買點菜回來做頓好的，給孩子壓壓驚。」

我媽立刻應下，臉上的慍怒一掃而空。

「行，那咱們去買菜。」

她走到我身邊，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警告。

「你給我安分點，別再鬧脾氣，趕緊起來招待欣欣，要是再讓我丟人，有你好果子吃。」

說完，她就和爸爸一起換了鞋出門買菜。玄關處的關門聲落下，客廳里就只剩下我和柳欣兩個人。

剛才那副怯生生的模樣瞬間從柳欣臉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起頭，眼裡滿是得意的狠戾，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沈嫣然，你看，現在你爸媽都站在我這邊，都相信我，你說你現在的滋味，好受嗎？」

「也不怪你，畢竟你沒有爸媽，只能費盡心機搶別人的爸媽，這種寄人籬下還要裝模作樣的感覺，你應該很習慣吧？」

柳欣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我知道她的底細，父母早逝，在孤兒院長大。

從小就為了搶一口吃的、搶一件新衣服不擇手段，一心只想往上爬，踩著別人的骨頭也要站得更高。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柳欣的聲音變得尖利，她死死盯著我，眼裡的狠意幾乎要溢出來。

「在孤兒院那種地方，不狠一點根本沒活路！我要是不搶，早就被人欺負死了！」

「所以你就把這種狠勁用到了我身上。因為我爸媽疼我，因為我過得比你好，所以你就要毀了我？柳欣，你真可憐。」

柳欣的臉漲得通紅，理智瞬間崩塌，揚手就朝著我的臉狠狠扇了過來。

3

我也忍不下去了，什麼體面什麼教養，在這一巴掌里碎得稀爛。我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反手就扯著她的胳膊把她往旁邊拽。

「你再打我一巴掌試試，真當我還是以前那個任你欺負的軟柿子？」

柳欣被我拽得踉蹌，也發了狠，伸手抓我的頭髮，指甲摳進我的皮肉里，嘴裡罵著：「沈嫣然！我今天非撕爛你的嘴！」

我們倆扭打在沙發上，頭髮扯得亂七八糟，衣服也被扯皺，誰都不肯鬆手，那些年的委屈和恨意全在這撕扯里爆發出來。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被推開，爸媽拎著菜回來了，看到客廳里的場面，我媽尖叫一聲衝過來。

「你們幹什麼，都給我住手！」

爸爸也皺著眉上前，硬生生把我和柳欣拉開。

我還在喘著粗氣，頭髮散著，臉上帶著巴掌印。

可我媽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把柳欣摟進懷裡，伸手摸著她的胳膊和臉，連聲問：「欣欣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疼不疼啊？」柳欣立刻紅了眼眶，癟著嘴不說話。

爸爸轉頭看向我，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什麼都沒問，抬手就給了我一個耳光。

力道大得我踉蹌著退了兩步，耳朵里嗡嗡作響。

「沈嫣然你瘋了是不是，柳欣是我的學生，是客人！在我家裡你就這麼對她？傳出去我這個老師還怎麼做？學生在我家出了事，我怎麼跟學校交代？你就不能替我想想嗎？」我捂著發燙的臉頰，看著眼前這對偏心到骨子裡的父母，心一點點沉下去，。

「媽媽，我替你想了多少年？被霸凌的時候我替你想，現在我還要替你想？那就讓她滾啊，滾出這個家！」

「沈嫣然，我從小怎麼教育你的？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欣欣那麼懂事，你怎麼就容不下她？」

柳欣適時地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林老師，都怪我，是我不好，不該惹嫣然不高興的，是我讓你不舒服了，要不我打一頓出氣也是應該的，我這就離開，不打擾你們了。」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我媽立刻拉住她，轉頭瞪著我。

「不許走，以後這裡就是你的第二個家！有我在，看誰敢趕你走！」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皺著眉看我。

「嫣然，你太不懂事了，一點愛心都沒有，欣欣多可憐的孩子，你就不能讓著她點？」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的樣子，只覺得渾身發冷，心涼得透透的。

「上個月發燒到三十九度，給我媽打電話，她卻在電話里罵我嬌氣，說還要給柳欣補習功課。」

「去年生日，我盼了好久的蛋糕，最後她拎回來的，是柳欣隨口提了一句的芒果千層，而我卻對芒果過敏。」

「到底我是你們的女兒還是柳欣是你們的女兒，你們要是後悔生了我，大可以早說！」

原來在這個家裡，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進臥室，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衣服。

我媽跟進來，皺著眉問：「你幹什麼？」

我把幾件衣服塞進背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