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的小鹿橫衝直撞。
開什麼玩笑。
這哪裡是女媧隨手甩的泥點子。
這簡直是女媧畢設!
裴見川對江析揚了揚下巴,「介紹一下?」
江析被我掐得齜牙咧嘴,趕緊伸手攬住我:「周檸,我女朋友。」
感謝我爸媽,讓我和江析不同姓。
裴見川自嘲地低下頭。
沒招了似的說:「行,行,好樣的。」
5
江析帶著我和裴見川一起吃飯。
裴見川坐我對面。
跟他一對視我就臉紅。
我垂下視線看他的唇。
才戀愛那會兒,裴見川可再也不復從前的克製冷靜,時常撩得我面紅耳赤的。
我嬌嗔著說:「別這樣。」
裴見川有點流氓:「那看來寶貝喜歡 dirty 一點的。」
我在被窩裡紅著臉打滾,「你好討厭!」
裴見川也笑得不行。
「好了,好了,逗你的。」
當時情竇初開,要是沒有想像過面基之後,他在我耳廓說一些 dirtytalk,那才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的嘴唇和我想像的差不多,嘴唇不算薄,中間還墜著一顆唇珠。
這要是咬起來……
「周檸!」
江析看著我,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老盯著我哥們兒的嘴看什麼?」
我下意識回答:「因為很好親……」
江析大驚:「什麼?」
裴見川冷嗤一聲,仿佛十分看不慣我這種流氓行徑。
我緊急找補。
「不是,因為我最近實習的化妝品公司需要找唇模。」
我乾笑兩聲,「裴同學看起來就很合適。」
裴見川手撐著下頜,眼神輕佻,舔了舔嘴唇,明明在笑,可笑意不達眼底。
「哦?是嗎?」
是我的錯覺嗎?
他怎麼一下子騷起來了。
我尷尬得不行,一會兒拿手機,一會兒夾菜,但菜還沒上,我只能悻悻地伸回手。
我說什麼江析就信什麼。
他笑得猛拍我大腿。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看上裴見川了呢,我跟你講,追他的人特別多,什麼類型都有,但問他要微信他都說自己沒手機,現在我們系都傳他可能喜歡男人哈哈哈哈哈……」
我和裴見川都沒笑。
江析笑得快出現眼淚,再看向我們的時候乾笑著咳了兩聲。
「吃菜,吃菜。」
一頓飯。
我心虛得要命,對裴見川也甚是殷勤。
他渴了,我倒水。
他餓了,我夾菜。
裴見川看我的眼神從冷漠到玩味。
江析有些不爽:「你怎麼回事兒?以前你都是讓我伺候你的。」
自己幾斤幾兩,你心底沒數嗎?
江析眯眼:「你不會真的看上他了吧?」
我反應超大:「怎麼可能?!」
裴見川笑著制止這場鬧劇。
離開時。
裴見川叫住我。
「周檸。」
江析人不在。
我與他單獨相處時,感覺裴見川溢出的荷爾蒙都快浮在我皮膚上了。
我磕磕巴巴地說:「怎麼了?」
裴見川笑著挑眉,拿出二維碼。
「加個微信?」
?
我不會暴露了吧。
裴見川見我猶豫,說:「怎麼?不方便?」
我抿唇,拿出手機掃碼。
還好,當初我生性多疑,加網友都用小號。
裴見川看著好友申請。
靠近我,再俯身,低沉的嗓音像是羽毛一樣拂過我的耳廓。
「我們,來日方長。」
5
江析送我回寢室的路上。
他問我:「姐,你為什麼說是我女朋友?很影響我風評的你知道嗎?」
「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江析撓撓頭,「你咋看出來的?」
我嫌棄地搖頭:「最近你跟我借錢的頻率太高了。」
我們家就是小康家庭。
生活費就這麼多,江析帶著那女孩吃大餐、玩項目。
花完生活費後就來找我借錢。
「嘿嘿,你不懂,這是真愛。」
我開口:「但你不准跟你室友說我是你姐。」
「為什麼?」
「除非你先還我錢。」
江析目光堅定:「我一定不會暴露你的身份的。」
我不再理他,咬著唇,思考今天裴見川到底什麼意思。
撩我就算了。
還說來日方長。
於是我只能從江析口裡了解裴見川。
「你覺得裴見川這個人怎麼樣?」
「好,特別好。」江析嘖嘖稱奇。
「怎麼說?」
「上次他聽見我在跟你撒嬌借錢,當時沒說什麼,我掛了電話發現他直接給我轉了十萬,備註:自願贈予。」
「………………」
我心情複雜,「你不會收了吧?」
「怎麼可能?!」
呼,還算有點節操。
「我跟他才認識不久,他家是有錢,但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你不覺得有點不對勁嗎?」
裴見川對江析的好,那是正經的嗎?
江析摸著下巴點頭:「確實不對勁,我都懷疑他精分了。」
江析繪聲繪色地描述。
「剛開學,他對我可不爽了,經常對我冷臉,我說話也不理人,我還當著面罵他裝貨呢。」
我一愣:「這些事,你都沒對我說過。」
雖然江析從小就是我的背鍋俠,但我對家生子還是有些感情的。
他撇撇嘴:「男人之間,有時候打一架就好了。」
「所以你們打架之後就和好了?」
江析笑了。
「當時他特別生氣,問我是不是有病,我理直氣壯地說,是啊,暑假出了場車禍。」
他笑彎了腰。
「你不知道,當時他的臉就僵住了,整個人都碎了一樣,當晚就放了杯熱牛奶在我桌上,而且當晚我的腰被他摁得睡不著,好像還聽見他偷偷哭了,似乎還咬著被角說自己真該死哈哈哈。」
江析笑得太大聲,感染得我也忍不住笑了兩下。
「不對,你高三暑假什麼時候出了車禍?」
江析嗔怪地看我一眼:「你不記得了?你真的一點都不關心我。」
我不爽地頂腮。
緩緩開口:「你不會說的是共享單車軋你甲溝炎上那回吧?」
「對啊。」
「………………」
我的母語是無語。
怪不得。
裴見川可能覺得江析車禍失憶了。
晚上,我一直沒睡著。
腦子裡不斷回憶著他對江析的好。
他或許沒想到,這是一場烏龍。
我咬緊被角,眼淚不自覺地流下來。
「我真該死啊……」
6
我去搜索最開始看到裴見川的視頻。
輸入好幾個關鍵詞,才找到了。
那已經是快兩年前的視頻了。
看主頁應該是裴見川的同班同學。
點贊量有二十萬。
配樂是《只對你有感覺》。
女生的甜嗓和裴見川的臉結合在一起,簡直是少女殺手。
評論區也很熱鬧。
「一看你就是當官的料,什麼官?我的新郎官。」
「為了你我願意自願放棄直男身份。」
「進來就穿上了【婚紗。jpg】」
「改不了這見一個愛一個的毛病。」
「本來想說騷話,結果這還是個 17 歲的高中生【扶額苦笑】。」
「什麼?才 17?26 歲的老阿姨就此傷心路過。」
最後。
我在評論區里找到了裴見川的號。
因為帳號主人說:「我同學說他是直男@三個一」
他的遊戲帳號也是這個。
我循著帳號進去。
裴見川沒有發任何一條有關自己的視頻,只有一條三個月前的文字視頻。
「網戀一年,太愛她了,準備在大學奔現,成功叫小貓,失敗叫小狗。」
視頻流量不算多,畢竟彼時距離大學開學還有兩個月。
時間跨度太大。
我正準備退出。
卻發現他的暱稱變了。
不叫小貓。
不叫小狗。
叫『小三』。
我眼前一黑。
眼淚流得更凶了。
想著要不直接坦白算了。
誰知下一秒,裴見川就發來了消息。
「睡了嗎?」
我回覆:「沒有。」
「明天想請你吃個飯。」
我猶豫了一瞬。
「好。」
7
見面之前。
我想過許多坦白的畫面。
裴見川可能會潑我一杯水。
或許會冷臉說:「我覺得確實挺沒意思的。」
也可能會說:「我現在真的喜歡江析了,你滿意了吧?」
但無論哪一種,都不是我想要的。
裴見川約在了一個咖啡館。
他穿著深藍色闊腿牛仔褲,白 T 外搭了一件白襯衫,清爽又好看。
裴見川頭髮有些短,襯得五官十分凌厲,皮膚白皙,鼻尖還墜著一顆小痣。
算了。
比他的潑水先來的,是他手臂的清香。
剛坐下,我就殷勤地給他倒了一杯水。
同時悄悄打著腹稿。
「見川,我……」
裴見川開口,打斷了我的話。
「周檸。」
「嗯?」
「如果我要你跟江析分手,你需要多少分手費。」
跟江析絕交嗎?畢竟是實在親戚。
我伸出五根手指。
裴見川挑眉:「五百萬嗎?」
我一愣。
我想說我跟他的姐弟情只值五塊。
裴見川拿出一疊支票就準備寫。
「可以,五百萬,離開江析,一錘子買賣,行嗎?」
我冷眼看著他的動作。
用錢砸人似乎非常熟練。
他的指尖泛著粉,手指修長,只是捏著的支票實在討厭。
我將水杯里的水盡數潑向他。
水珠順著他的鼻尖流下,就像是好看的珠簾。
水杯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裴見川抬眼看向我。
我抱臂靠在沙發上,眼神冷漠:「怎麼?你喜歡江析?」
裴見川難得地蹙了蹙眉,眼角眉梢都好像被冒犯了一般。
行。
是直男。
「江析沒告訴你,我最討厭被人砸錢了嗎?」
也不是我矯情。
初中那年,我們家橫生變故,我爸做生意賠了大半家產。
他的頭髮都愁白了。
我和江析上的都是私立高中。
每年的學雜費都是一大筆錢。
更別提裡面正值叛逆期的小孩,惡意和虛榮心都是最大的。
江析因為被同學嘲笑買不起新款的球鞋,買了假鞋冒充。
國外的夏令營我們也沒去成。
新學年開學,所有人都在討論去英國的見聞,只有我和江析格格不入。
江析受不了被孤立的氛圍,逃學了。
我長得好看,但窮,自然也有被欺負的時候。
班裡男同學問我多少錢能親我一口。
我沒理。
直到我看到江析因為球鞋和即將到來的冬令營而難過。
一個男生起鬨:「周檸,五百塊夠不夠你給爺繫鞋帶?」
我走過去:「夠,先拿錢。」
那男生愣住了。
拿出了五百塊。
我蹲下給他繫鞋帶。
這件事後。
有人用一百讓我給他買早餐。
也有女生給五百讓我做值日。
還有些男生說我清高,笑得猙獰:「有沒有隱形消費,沒有就不給錢了。」
我抬手,將水瓶砸向他的腦袋。
賠了一千醫藥費。
後來。
有人看不慣我。
用一千塊引誘我去器材室整理體育器材。
再將我關在了裡面。
直到第二天才放出來。
我走到那個男生面前。
抬手。
他以為要被打,閉上了眼睛。
可我只是向他伸出了手掌。
「五千,加班費。」
他給了。
那段時間,我壓力有些大,偷我爸的煙來抽,還順道栽贓傢伙給了江析。
江析頂著青紫痕跡,幾天不理我。
我該怎麼解釋,他被打主要是爸媽看不慣他自暴自棄的行徑,所以找了個理由暴打一頓。
但我在放學後還是堵住了他。
將他帶到巷子裡的時候。
他以為我又要打他,擺出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但我只是嘖了一聲。
摸了摸他的頭,再將手裡的現金全部給他。
「今年冬天,跟同學們一起去冬令營吧。」
江析嘴唇微微下垂,鼻頭抽動,手指緊緊抓著袖口,眼睛濕潤。
我揉了揉他發質極好的頭髮。
「好啦,姐姐也知道你最近很委屈。」
江析猛地抱住我,在我肩膀上放聲大哭。
我揉著他的腦袋,等他發泄完。
他哭著撒嬌:「姐,摸男生頭就長不高了。」
我又用力揉了兩下。
那天之後。
江析不再逃學,好好學習,也接受了家裡破產的事實。
但那之後。
我也最討厭有人用錢砸我。
8
所以我看向裴見川。
「離開江析,五百萬都沒用。」
他可是爸媽生的家生子,一輩子也離不開。
「那你想要什麼?」
我溫柔地開口:「我要更好的。」
裴見川優雅地擦拭自己身上的水跡。
「我身邊有不少優質男生。」
我撐著下頜,「可是我只想要你哦。」
我不忘問他:「對了,你現在還是直男吧?」
裴見川傾身向前:「我……應該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應該是到底是還是不是。
他繼續問我:「你和他,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其實還是胚胎的時候就在一起了。
但現在,我只能滿嘴跑火車。
「高考畢業後,醫院認識的,他車禍失憶,對我一見鍾情。」
裴見川無語地低下頭,呢喃著:「他居然真是直男。」
我拉過裴見川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划著圈。
我朝他拋了個媚眼。
「你跟我在一起,我甩了江析怎麼樣?」
裴見川收回手,「婉拒了。」
我循循善誘。
「反正不管你跟我在一起,還是跟江析在一起,你都是小三,跟我在一起至少還能證明你真是直男。」
裴見川又露出了被冒犯的神情。
「我說了,我不喜歡江析。」
我低聲引誘,夾著嗓子甜膩道:「那你喜歡我嗎?」
裴見川聽見我的聲音後,猛然抬眼,眼裡泛著光,然後是審視。
「你說什麼?」
完了,大意了。
之前跟他網戀的時候,都是用的夾子音。
「我說……那你喜不喜歡我?」
裴見川抿唇,不答。
我加大砝碼。
「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那我肯定要繼續跟江析這個備胎談的,信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
「別!」
他伸出手制止,我直接就握住了他的大手。
骨相清晰,指尖泛著粉,聽說這種男生那裡都……
我的指尖在他的手背繼續畫圈圈。
「對了,今天太陽好大,你那裡……」
裴見川面上沒什麼情緒。
但耳根已然泛紅。
「流氓。」
他輕輕說道:
那是你沒見過更流氓的。
我站起身,平地摔的時候,裴見川下意識摟著我的腰就往懷裡帶。
我狡黠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