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從小就精打細算。
出去喝杯蜜雪冰城都要和我 AA。
大人都笑他是要給我攢起來當彩禮。
我也這麼以為。
直到,我刷到他那個女兄弟的朋友圈。
「笑死,我兒子打賭又輸給我了,限量款球鞋我笑納了。」
「服了,哪有人生日禮物送蘋果電腦的啊!好直男啊……」
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是拼夕夕 9.9 包郵的項鍊。
過年兩家聚餐,飯桌上陸許再次被人打趣:「陸許,你娶筱筱的彩禮攢了這麼多年攢到沒?」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以後不用攢啦,筱筱男朋友明天過來玩!」
陸許臉色驟然一沉:「什麼男朋友,我怎麼不知道?」
1.
「寶寶,再親一會兒。」
謝域白嗓音低啞。
「都親好久了。」
「寒假就見不到你了,讓我多親親。」
鏡子裡。
男人陷在真皮沙發里,一隻手隨意搭在沙發背上。
腕間的百達翡麗錶盤折射出稀碎星芒。
另一隻手攬著我的腰,衣料摩挲,混著唇齒纏綿的曖昧音調。
這個男人在外一副高冷禁慾的模樣,和我待在一起時,卻熱烈得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一陣勁爆的手機鈴聲響起。
謝域白輕輕嘖了聲,吻卻沒停。
我輕輕推了下他的胸膛。
他扣在我腰上的手臂才不緊不慢地鬆開。
他整理好我的衣擺:「你接。」
我看了眼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原來是竹馬陸許打來的。
2.
我走到陽台。
接通後那頭立即傳來聲音:
「顧筱筱你挺行啊,我不主動聯繫你,你就不會主動聯繫我,還跟我冷戰呢?」
他語氣帶著質問。
我蹙了蹙眉:「你有什麼事情嗎?」
「什麼叫我有什麼事情?好心當成驢肝肺,這不是放寒假了嗎,我舅舅載我回家,聽你媽說你也沒有搶到高鐵票,有順風車你坐不坐?」
手機那邊傳來女聲:「陸許,你哄女孩態度就這樣?我這個軍師都想替你直接上了。」
又是她。
陸許的女兄弟,曲瑩。
也是很久前我和陸許冷戰的導火索。
陸許懟道:「你一邊去,哥不用你教。」
我抬頭望向玻璃門內。
謝域白坐在茶台前,修長手指擒著茶碗,裊裊茶霧在他眉間暈開。
又恢復了人前那副斯文矜貴的模樣。
「喂,顧筱筱,你還在聽嗎?」
我說:「我不用你送我回家,有人會送我了。」
我不想和陸許解釋那麼多。
說了他肯定又喋喋不休地問七問八,耽誤我時間,好煩。
「誰會那麼好心送你回去?那人怕不是叫高鐵司機吧。」
陸許自顧自地笑出聲。
「我男朋……」
陸許打斷道:「別犟了,難得有免費的順風車,你要冷戰也先跟我回家再冷戰行吧。」
「後天我們東門見,掛了啊。」
我還沒應他,電話被掛斷了。
回到室內。
謝域白遞給我一杯普洱,尾音淡淡:「聊完了?」
「對啊。」我抿了一口,微甘的茶湯在舌尖化開,剛才的煩躁一下就褪去了。
「剛才跟你講電話的,是你說的那個小竹馬?」
我跟謝域白提過陸許。
也跟他說過,我們兩家關係親密,從小就給我們訂了娃娃親的事情。
我抿了抿唇:「對啊,就是他。」
他抓住我的手腕,輕輕往他懷裡一帶。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在了男人的腿上。
「你們聊了五分鐘,什麼事情要聊這麼久?」
我把玩著謝域白修長的手指。
「就他讓我坐他的順風車一起回家,」我說著,男人眉心忽然一緊,我趕緊補充,「但是你放心,我已經拒絕掉了。」
聽到拒絕二字。
他唇邊才漾起愉悅的弧度。
「寶寶好乖。」
「有我在,還用不著他來送你。」
我在他唇上親了下:「獎勵你。」
「我能不能要更多獎勵?」
他單手抱起我調整,我瞬間變成跨坐在他身上了,而他姿態鬆散地倚著沙發背。
片刻後,謝域白抬頭。
呼吸灑在我皮膚上,溫熱的,勾人心魄。
身下忽然感覺到了什麼,我軟軟地靠在他身上,呼吸有些急促。
3.
在宿舍門禁前,謝域白送我回到宿舍。
我手上提著,是他順路買給全宿舍的宵夜。
「筱筱你回來啦。」
「哇,又有夜宵吃,筱筱你男朋友也太面面俱到了吧。」
三個室友從床上蹦下來。
滿眼只有對食物的渴望。
「哦對了,你那個竹馬昨晚在宿舍樓下蹲了你好久。」
「你確定他是來找我的?」
「對啊,我下樓打飯他還問我你去哪兒了,不過我沒告訴他就是了。」
我嘆氣:「我也不知道他發什麼神經。」
「你們還在鬧彆扭嗎?」室友問道。
「也不算鬧彆扭,我男朋友不希望我和他走得太近。」
睡前,謝域白髮來一張洗完澡後的照片,浴袍松垮,露出大片誘人胸肌。
美其名曰報備。
「寶寶,我睡了。」
一個可愛的晚安表情包跳了出來(從我那偷的)。
我彎了彎唇,心情大好:「晚安啦~」
4.
隔天清晨。
我剛走出宿舍樓,就被陸許攔住了。
「顧筱筱,你站住。」
「不就是一條拼夕夕的項鍊嗎?用得著跟我計較這麼久?」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既然嫌棄廉價,以後我不送這種就是了。」
他手上提著豆漿包子:「給你買了早餐,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氣行不?」
何意味。
大半年前的事情他現在跑來說讓我消氣。
我淡淡道:「生什麼氣?我沒什麼好生氣的啊。早餐就不用了,我吃過了。」
就在這時,女生宿舍出來個人,正是陸許那個女兄弟曲瑩。
她看到陸許眼睛都亮了:「今天挺孝順啊,還給你爹我帶早餐了。」
她跳起身,熟稔地攬住陸許的肩膀。
陸許的生日聚會,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曲瑩。
在那之前,我經常聽陸許說他和兄弟去電競酒店開黑。
只是我沒想到,這個兄弟性別為女。
在得知我和陸許有娃娃親時。
曲瑩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哇塞,這個年代還有這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糟粕存在啊,活久見啊。」
我當時就有些不開心。
「什麼封建糟粕,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她立即抬手作出投降狀:「抱歉啦,我性格比較直,和陸許這樣沒輕沒重慣了。」
「你這應該是沒情商,不是性子直。」
陸許對我道:「筱筱,曲瑩她和你們女生不一樣,比較大大咧咧的,你別和她計較。」
之後曲瑩又跑來和我道歉。
還主動加了我的聯繫方式,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故意的,故意讓我看到她的朋友圈――
我也確實如她所願,被她朋友圈的內容震驚了。
「笑死,我兒子打賭又輸給我了,限量版球鞋我笑納了。」
「服了,哪有人生日禮物送蘋果電腦的啊,好直男啊……」
在她朋友圈裡的陸許大方又闊綽,打賭輸了幾百塊幾千塊說轉就轉,限量版球鞋說送就送。
生日時還送了她一台頂配的 MacBook。
可在那之前,陸許和我出門連一杯蜜雪冰城都要 AA。
送我的禮物也是些便宜貨,生日禮物送了我一根拼夕夕 9.9 包郵的大牌仿版項鍊。
只因我一直記得,高一那會兒。
大人打趣他省吃儉用是不是給我攢彩禮時。
陸許很認真地看著我點頭:「是,為了以後能娶筱筱我得攢很多很多錢。」
長輩們聽了他的話也很是歡喜,尤其是我爸媽,給他包的紅包都大了許多。
那句話我一直記在心上。
直到看到曲瑩的朋友圈。
我覺得我是個傻子。
小時候他爸破產那會兒,我爸媽沒少叫他來家裡吃飯,我時常用零花錢請他吃好吃的。
後來他爸生意又做起來了,他卻養成了所謂的精打細算的習慣,原來他這摳門的習慣只針對我。
5.
聚會後半場,陸許喝醉了酒,許是忘了我還在場。
他酒後吐真言:「反正我們都訂了娃娃親,畢業以後她都是要嫁給我的,這都板上釘釘的事,我沒必要在她身上花太多錢。」
陸許室友打圓場:「哈哈,他喝醉了說胡話呢。」
原來他內心是那樣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的。
我又氣又難過,等他酒醒後,我把拼夕夕項鍊丟回給他。
「對外人倒是挺大方的,對我就這麼摳搜,喜歡人家就直接去追啊,當什麼兄弟。」
「我哪裡喜歡她,她就是個男人婆,」陸許表現得比我還生氣,「送她那些東西,是因為她是特困生,讓我想到小時候窘迫時的自己,為了不傷她自尊,我才用打賭以及送她生日禮物這些來幫助她的。」
「所以我呢,難道我就不配得到像樣的禮物?就因為和你訂了個娃娃親,我得倒貼你?」
陸許不解:「你家又沒她那麼窮,你想要的你爸媽都能給你,你跟她計較那麼多做什麼?」
「筱筱,你別這麼無理取鬧行嗎。」
我知道和陸許說不明白。
便不再理他,他發的消息也是冷淡處理。
那些日子我情緒不好,常常去江邊散步。
有一回我在江邊一邊哭一邊走。
一輛車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旁,很是可疑。
嚇得我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哭都忘記了。
謝域白就是這時候出現的――他就是那輛車上的人。
他以為我要跳江輕生。
再之後我發現他也是 A 大的校友,才有了後面的故事。
6.
回過神來,我站在宿舍樓下。
陸許正扯下曲瑩勾著他肩膀的手。
「別鬧,說正事呢。」
她像才看到我似的,驚訝道:「呦,哄女孩呢這是,要不要軍師給你支支招啊?」
「一邊去,別搗亂。」
曲瑩拍了拍胸脯:「別小看我,我可是把妹王。」
我不想看他們在這一唱一和。
他喜歡結交異性兄弟,是他的事情。
我只是和他一起長大,又不是他女朋友,沒必要急。
離校前,學校還有一場講座,能加學分。
我繞開這倆人,往教學大樓的方向走去。
卻沒想到陸許和曲瑩不知何時跟了過來。
他故意揚起聲音。
「曲瑩,你把高鐵票退了吧。」
「啊?我退高鐵票幹什麼,我高鐵票本來就是你報銷的啊,現在退還要扣手續費呢。」
「跟我一起坐我舅舅的順風車回家吧,反正有空位。」
「那太好了吧,但我家和你家還有一百公里距離,沒關係嗎?」
陸許嗤笑:「本來是想把位置留給某人的,誰知道她這麼不知好歹,我還不如送我兄弟回家呢。要是某人想法改變了的話,沒準我考慮考慮捎她一起……」
我默默加快了腳步。
說實話。
自從和謝域白這樣的年上男談了之後,我感覺陸許被襯托得愈發幼稚。
謝域白在我最難過的日子,堅定地告訴我,連續三年專業第一、保研成功的我本就是很優秀的人,為了陸許傷心難過根本不值得。
我以前估計沒開智,暗戀了個什麼玩意兒。
7.
來到講座現場,來得早的室友已經在後排占好座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