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徹底安靜。
許奕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似乎沒反應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話卻是問我媽的。
「什麼意思啊,阿姨?」
我媽似乎也沒想到許奕回來好幾天,我跟他哥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去約會,他還不知道聯姻對象換了人。
一時之間也尷尬得很。
她求助地看著我,我嘆口氣。
5
本來還想多逗逗許奕的,這下我也懶得裝了。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要訂婚了,和你哥。」
許奕瞳孔地震,他又不是傻子,一瞬間想明白了所有。
「你跟我哥?這不可能!你倆都沒說過幾句話,怎麼……」
他越來越說不下去,不知道想到什麼,臉徹底黑了。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
我媽飛一樣地逃離了這修羅場。
「給你發了消息沒回,戒指送來了,看看合不合適。」
許清則踏進門的那一刻,許奕像是瞬間發射出去的箭。
我還沒看清,他人就衝上去了。
好在許清則反應也快,他側頭躲開那一拳,皺眉抬腳將人踹到了一邊。
砰的一聲,許奕靠在門上,疼得眉頭緊皺,眼眶通紅。
「許清則,你搶我的人什麼意思?」
這下,許奕哥都不叫了,他喘著粗氣,厲聲質問。
許清則抬腳走向我。
他像是忽視了許奕,從戒指盒裡掏出那枚女士戒指,溫柔地替我戴上。
「她有名字,她是個獨立的個體,她也有選擇的權利,怎麼就是你的人了?」
許清則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臉色好看了些,許奕站直身體,死死瞪著他。
「趁虛而入的賤人。」
我嘴角抽了抽,這會許奕怎麼不怕他哥了?
罵得那叫一個乾脆。
「剛好合適,喜歡嗎?」
許清則捧起我的手,看著那枚戒指。
戒指上折射的微光倒映在他瞳孔,帶著欣喜的亮光。
「好看的。」
我收回手,看向不遠處的許奕。
他死死地抿著嘴,拳頭緊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和他哥手上的戒指,胸腔劇烈起伏。
「杳杳,你還在生氣對不對?你是和我賭氣才答應的……」
許奕紅著眼眶,聲音不大。
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等我回答。
「生什麼氣?生氣你嫌我是個累贅,所以跑到國外去?」
我垂下眼帘靜靜地看著手指上的戒指。
「我沒有,我只是……只是想讓你不那麼驕縱……」
許奕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抖著嘴唇,就快心虛得說不出話。
隨後又大聲辯解。
「我不覺得你嬌氣,是陳明他們總說你太任性了,所以我犯蠢聽了他們的話想著晾你兩天……」
我歪頭看向許清則。
「我嬌氣嗎?」
他的眸子仿佛一汪膩人的溫柔泉水,聲音也溫和有力。
「杳杳怎麼樣都很可愛。」
許奕臉色愈發難看,他忍不住又要衝上來。
「賤人,不許這麼叫她!你再挑撥我們的關係試試看?!」
可他還沒到跟前,就被人拉開了。
「我先回去,有事打我電話。」
許清則摸了摸我的腦袋,轉過身看著被保鏢死死禁錮住的許奕,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
許奕瘋狂掙扎,撕心裂肺地喊我,也終究是被拉走了。
晚上,許清則打來電話,說邀請我們去他家商量訂婚細節。
雙方父母都很滿意,特別是我爸。
一口一個未來賢婿,我抬頭看正在幫我夾菜的許清則。
他面上不顯,耳尖紅得要滴血。
嘴角也忍不住輕勾著。
我偷偷逗他,湊到他耳邊嘀咕。
「聽到我爸要把我嫁給你,這麼高興啊?」
許清則沒說話,只是給我夾菜的手有些抖,夾了三次才放進我碗里。
飯後,兩家父母討論細節,訂婚宴訂在了下周二。
我跟在許清則後面進了他的房間。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許清則的臥室。
屋裡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我拿起桌子上的相框看,忍不住笑了。
「你這哪裡來的?」
竟然是我三歲左右的照片。
許清則站在我身後,他飯桌上和我爸喝了些酒,冷淡的香氣中帶了些酒氣,聞著都有些醉人。
「從許奕那偷的。」
我沒想到,清冷如許清則這樣的男人,能說出這種話。
我扭過頭,對上他晦暗的眸子。
「下巴,是怎麼弄的?」
從進門時我就發現了,許清則的下巴處,有淡淡的淤青。
我伸手去摸,許清則垂下眼帘看我的手指。
我摸一下,他喉結滾動一下,眸子更暗兩分。
「許奕打的。」
男人聲音低沉,仿佛此刻在說的話題不是告狀。
我沒有多問許奕怎麼樣了,我知道,他肯定比許清則受的傷更重。
而且此刻不知道在哪裡被囚禁著不能出來。
不然以許奕的性格,得知我要來他家商量訂婚,第一個把桌子掀了。
「那我給你吹吹。」
我湊上去輕輕幫許清則吹,隨後就看到他耳後冒起一陣微小的雞皮疙瘩。
我覺得好笑,假裝不知道,又湊近了兩分。
許清則輕咳一聲,試圖向後退,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謝謝杳杳,我沒事……」
許奕每天忙前忙後圍著我轉時,我以為我單純喜歡訓狗。
但認識許清則後,我發現我更喜歡高嶺之花跌下神壇給我當狗。
我抬手輕輕拉住他的領帶,幾乎沒用什麼力氣,許清則便不再動了。
他認命般地閉上眼,睫毛輕顫,任由我撩撥。
我覺得這樣子的許清則很可愛,於是湊上去獎勵式地親了親他的嘴巴。
唇角柔軟的觸感傳來,許清則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在他震顫的視線下,又親了一口。
許清則的心跳聲真大,震得我手都有些麻麻的。
幽暗的房間裡,只剩下面面相覷的我們,和彼此亂掉的心跳。
直到落地窗處傳來巨響,我扭過頭去看。
許奕死咬著牙關,眼眶裡蓄滿眼淚。
手中拿著一個精裝版手辦拚命砸向窗戶。
不知道在窗戶外看了多久。
許清則也反應過來,他抬手半托住我的腦袋。
「抱歉,忘了我和許奕的陽台是互通的了。」
我不去深究他是真忘了還是故意的,因為我第一次看到許清則笑得這麼好看。
他聲音沙啞又溫柔,視線牢牢地粘在我臉上,似乎帶了些蠱惑人心的誘哄。
「還疼,杳杳,還想再來一次。」
隨後,在落地窗震耳欲聾的破碎聲中,他主動低下頭,貼上了我的唇。
6
許奕氣得要發瘋,他穿著單薄的拖鞋,踩著一地玻璃碴朝我們衝過來。
「不許碰她!」
許清則饜足地蹭了蹭我的臉頰,隨後拉著我後退兩步。
許奕渾身氣得發抖。
「把我關起來算什麼本事?許清則,你少得意,她不過是為了氣我才跟你……」
他說不下去,聲音都哽住了。
因為我和許奕相處這麼多年,我也沒親過他。
他說著我是在賭氣,卻騙不過自己。
「我們下周二就訂婚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她都會是我的妻子。」
許清則面對許奕時,句句朝他肺管子扎。
剛剛玻璃碎裂的巨大聲響還是吸引來了樓下的父母。
四人衝上來時,就看到許奕紅著眼眶被包裹得嚴嚴實實丟在角落。
許清則正低頭細心掃去我腳邊的玻璃渣。
回去的路上,我媽一直在偷偷看我。
「杳杳啊,不然……咱們就別嫁了吧。」
她試探開口,我爸眉毛一橫。
「明明是他家倆小子發瘋,關我們杳杳什麼事?」
我看向窗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不,我要嫁給許清則。」
這麼合我口味的男人,我可不會放過。
我知道我媽在擔心什麼,但許家父母都沒說啥呢,我絲毫不在意許奕發瘋。
有本事發瘋,早幹嘛去了?
如果許奕不走,以他對我的上心程度,興許最後我真的會同意跟他在一起。
當天晚上,我接到了許奕的電話。
「我錯了,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許奕的聲音帶著抖,聽得出來他是真後悔了。
「我以後都順著你,你別被許清則那個老男人騙了,我才是最愛你的。」
我輕笑一聲。
「最愛我還口口聲聲說挫挫我的脾氣,最愛我還一口一個讓我改。」
許奕瞬間慌了,急忙解釋。
「不用改,杳杳,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好不好?你別訂婚,別不要我……」
說到最後,許奕抽泣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姜之杳,你不能不要我,我前二十年都圍著你轉,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聽著他的哭泣,心裡毫無波瀾。
「逃去國外的那三個月,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哭聲戛然而止,隨後,許奕逐漸冷靜下來。
「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聽完他痛不欲生的懺悔,我最後一絲怨氣也消散個乾淨。
於是我心情頗好地告訴他。
「不用做什麼,我已經原諒你了。」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許奕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
「真的嗎杳杳?那是不是說你不會和……」
手機再次傳來震動,我看著許清則的電話,毫不猶豫把許奕的掛了。
接下來幾天,許奕依舊沒有出現。
我猜,他應該會被關到訂婚結束。
他瘋狂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也統統裝看不見。
倒是許清則,隨著訂婚宴的推進,他眼底的溫柔愈發明顯。
甚至在司儀誇我們般配時,還會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
請柬發出去,圈子裡的人大多很震驚。
怎麼看,我和許清則都扯不上邊,還有不少人偷偷向我打聽許奕現在怎麼樣了。
我統一回復不清楚,沒見過,直到訂婚宴的第一場順利結束。
我趕去化妝間補妝,要換第二套禮服。
但化妝師還沒進來,門就被人關上了。
我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回過神來,已經被人抱在懷裡了。
許奕將腦袋搭在我的頸側,雙手輕輕環住我的腰。
「杳杳……」
7
我皺眉推開,隨後毫不留情地將巴掌甩在他臉上。
許奕眼底烏青,眼下猩紅,臉頰偏向一邊卻似乎壓根不在意。
「你來幹什麼?」
我煩躁地看著他,許奕低垂著頭輕輕幫我揉手腕。
「怎麼這麼用力?手都紅了。」
我翻了個白眼。
許奕自顧自說著。
「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還是沒趕上第一場,不過沒關係,現在還來得及。」
我低頭去看,才發現許奕腳上滿是泥濘。
許奕房間有扇窗戶連接著後花園,我挑挑眉。
「你也不怕摔死。」
許奕臉色不太好,他抬起頭看我,眼底滿是執拗。
「你嫁給我哥,跟讓我死了有什麼區別。」
見我不說話,許奕以為我心軟了,迫不及待開口。
「從小到大,你的脾氣都是我慣的,憑什麼聯姻對象是他?我才是那個最會伺候你的人。」
「杳杳,我哥他性子悶,他沒給你當過狗,當不明白的,我有經驗。」
「換成我,好不好?」
他帶著卑微的誘哄,靜靜地看著我。
「許奕,別破壞我的訂婚宴,別讓我更討厭你。」
我將手從他手中抽出的那一刻,許奕眼底的光徹底滅了。
我拿起一旁的禮服轉身去了衣帽間,出來時,許奕已經不見了。
化妝師尷尬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臉色不太好的許清則。
見我出來,許清則三兩步上前。
他的手扶住我的肩膀,里里外外檢查了兩遍,才鬆開緊皺的眉頭。
「抱歉,沒想到他那麼瘋。」
我輕笑,沒說什麼,許清則卻明顯心事重重。
一直到訂婚宴結束,許奕都沒有再出現。
許清則生怕許奕再作妖,除去工作時間,幾乎全部圍著我打轉。
但許奕始終沒了動作。
就像是徹底放棄,即使在他家和我碰面,他也是淡淡點頭。
許家父母以為他終於正常,將禁錮徹底解除。
甚至允許他像從前那樣,在家辦起生日會。
我去找許清則時,沒想到能碰到這麼多熟人。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要切蛋糕,許奕不再像從前那樣和他們嬉笑,反而神色懨懨地縮在角落,仿佛他不是這場派對的主人公。
我就是這個時候踏進門的。
幾乎我進門的瞬間,就有人按耐不住了。
許奕最好的兄弟陳明率先站起身。
「姜之杳?你怎麼來了?」
我還沒說話,許奕站起身了,他眼睛亮亮的,直勾勾地看著我。
「杳杳,你是來參加生日會的嗎?」
話剛說完,身側他的另一個好兄弟就拉住了他胳膊。
「我說什麼來著?這大小姐就把你當舔狗,這幾天看你不舔了,急著自己找上門了。」
看樣子,許奕並沒有告訴他們我已經和他哥訂婚了。
他臉色難看,厲聲斥責。
「閉嘴!不許這麼說她!」
從前他也是這樣維護我,只是我每次都覺得他是真心的,從沒想過如果不是他默許,這些話根本傳不進我的耳朵。
書房門被打開,許清則從屋裡走出來。
和許奕一樣,他那群朋友對著許清則也有些懼怕。
於是剛剛還囂張得不行的一群少年紛紛垂下頭。
許奕則是臉色慘白。
他今早明明看到許清則出門了,這才會誤以為我是來找他的。
「怎麼在這站著?」
許清則聲音溫柔,伸手拉我。
見我還站在門口,自然的從鞋櫃掏出一雙小貓拖鞋。
「上次你說不喜歡小兔子的,換成小貓的了。」
他蹲下身,自然地幫我換鞋,客廳鴉雀無聲。
我跟著許清則進了書房,支著耳朵聽門外爆發的爭吵聲。
「都給我滾!我是不是說過很多次,不許這麼說姜之杳,我喜歡她我願意,我伺候她我高興,關你們什麼事啊?!」
8
許奕崩潰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兄弟也是為你好啊,誰談個女朋友像她似的,我說的也沒錯吧?她這不就是吊著你,這會換成吊你哥了?」
「就是,錯過一個作精大小姐你會發現外面根本沒下雨,聽兄弟們一句勸,天涯何處無芳草……」
砰的一聲,外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管家,送客。」
隔壁傳來許奕頹廢的腳步聲,隨後,他摔門進了自己房間。
許清則正在幫我煮茶,他的書房已經變成給我煮水果茶的地方了。
「聽夠了?」
他扭頭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