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環顧四周,想知道這個病嬌追求者究竟是誰。
但班裡的人不是在聊天打趣,就是在拿著筆算題。
還有三兩人擠在一起打遊戲。
似乎沒有人注意我。
……究竟是誰呢?
看簡訊內容,他應該和我同班。
我妄圖在這些簡訊里找到線索。
還知道我家住哪,他跟蹤過我嗎?
「泠疏,你倒水怎麼這麼久啊,快來,林蘇有個很奇妙的思路!」
我下意識循著葉見月的聲音,往教室後門看去。
卻意外和顧泠疏撞上視線。
顧泠疏端著水杯,淡漠地睨著我,瞥見我拿著手機,又彎起唇。
諷道:「除了成績差,原來還有手機能拿出手。」
9
氣煞我也!
不知道為什麼,在葉見月轉學來後,顧泠疏懟我更甚。
他總護著葉見月。
但他有時候罵得太高明,我沒聽懂。
等到午夜夢回,才後知後覺。
我每天都惱怒地去上學,連老劉都驚奇我怎麼不遲到了。
看著葉見月與林蘇感情愈發好,我十分焦慮卻無力。
看見他們在一塊時,我總想橫插一腳。
比方現在,他們在討論周末去圖書館學習。
我抱著胸,趾高氣揚地插入他們的話題:「我也去。」
總覺得這樣的自己,看著兇狠一些,才不會被葉見月比下去。
收穫的卻是林蘇為難的神情。
葉見月倒是沒什麼意見,她似乎從來沒把我之前刻意的刁難放在心上。
她這副樣子,我反倒更討厭。
她倒是出淤泥而不染,人人愛慕的女主角了,我則是內心骯髒的刻薄惡毒女配。
我故意挽上林蘇的手,朝葉見月笑道:「那就說定了,我也去哦。」
他勉強著笑臉,不動聲色拂掉我的手。
「你一向不喜歡學習,會不會覺得枯燥?」
他好關心我。
「不會不會,跟你一起,不管做什麼都很有意思!」
一直在旁不作聲的顧泠疏,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狠狠瞪他一眼。
他又淡了笑,不知道在手機上擺弄什麼。
遠遠一瞥,就看見滿螢幕都是他單方面發的消息,對方一條消息都沒回。
我冷哼一聲,終於讓我找到機會嘲笑他了。
「原來還有人在網上當舔狗啊!」
他依舊沒將介面收起,絲毫不怕我看見消息。
反倒明晃晃地朝我揚起笑,語氣異常溫和,眸底卻晦暗不明。
「你羨慕了?」
被他的眼神一刺,我又莫名有些害怕。
嚷道:「有什麼好羨慕的!我我我又不是沒有舔狗!」
「哦,你有舔狗啊。」
顧泠疏又近了一步,將我困在牆與他之間。
心跳得厲害,我想抓林蘇的手,卻抓了個空,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和葉見月離開了。
我要是當著顧泠疏的面逃跑,顯得我怕他似的。
這對我的形象有損,非常不好。
我梗著脖子,仰頭沖他道:「當然有啊!」
「你這種人只有當別人舔狗的份,當然不會懂……」
他驟然又近了些,身上的薰衣草洗衣液氣味強勢地將我圍困。
我屏氣,連直視他都有些膽怯。
「我我我我要告你性騷擾!」
「性騷擾?」
顧泠疏瞭然一笑,忽然開始脫衣服。
我尖叫一聲,捂住眼睛。
「你你你你,我,我,我喜歡的人是林蘇!」
意料之外,腰上被人輕輕一碰。
「嗚!我雖然成年了但你不能這樣!」
我腦子一片混亂,不敢動。
我僵著身子,不知道多久,等到薰衣草的香味消失,我才大著膽子睜開眼。
腰間圍著顧泠疏的校服外套,長長的,甚至能遮到膝蓋下方。
臉上燙得厲害,我環顧四周,才發覺顧泠疏靠在教室後門。
「你!」
還沒等我發火,他就打斷了我的話:「你就沒有沒裁短過的校服嗎?」
「關你屁事!又不是給你看的!」
他聳聳肩,臉上依舊掛著疏離的笑意。
「刻意的穿著暴露,釣不到正人君子,只會招來下流的壞人。」
10
顧泠疏說得沒錯。
下流的壞人每天都在給我發簡訊。
一條在他為難我的時候,一條在他走後。
「陸千瑜,你承認我是你的人了嗎?」
我說的明明是狗。
「你還是染上了你最討厭的窮酸味啊,好晦氣哦。」
「但是我更喜歡這樣的你。」
「告訴我,窮酸味是什麼樣的氣味?和你身上的香氣有什麼區別呢?」
我抿著唇,還是沒有回覆。
圍在腰間的外套帶著難以忽略的薰衣草香。
我將顧泠疏的外套丟進了垃圾桶。
只是那縷香氣似乎染在了我的身上,不管我走到哪,都能聞到。
我又怒氣沖沖地折了回去,萬分嫌棄地將外套從垃圾桶里掏出來。
讓傭人盯著在洗衣機里轉了五次。
那股煩人的香氣才徹底尋不到蹤跡。
病嬌追求者的簡訊卻又時刻讓我想起顧泠疏。
「陸千瑜,窮酸味是什麼樣的?你喜歡嗎?」
他不依不饒,好像在故意讓我記起顧泠疏身上的「窮酸味」。
我煩得拉黑了他的號碼。
終於清凈了會兒。
一想起顧泠疏我就渾身難受,左勾拳右勾拳想揍人!
也厭惡自己,一面對他就會本能地感到恐懼。
明明我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林蘇不喜歡我。
很快,又有一個陌生的虛擬號碼發來了簡訊。
「怎麼才拉黑我。你明明也很喜歡我的吧?」
【陸千瑜。】
「是我說的話戳到了你的痛點麼?」
「是顧泠疏,還是林蘇?」
「……」
好煩啊!
11
拉黑一個後,又會源源不斷地出現第二個、第三個。
在感慨這個病嬌真愛我的同時,我的虛榮心被極大的滿足。
但是,我有些厭煩他的「纏人」。
往常,他只會發一兩條不痛不癢的簡訊。
現在則像在逼問我,讓我做出選擇一般。
「我不介意將你的嘴永遠封住,讓你漂亮的眼睛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永遠跟我在一起怎麼樣?跟你最討厭的那類人在一起。」
我有些不堪其擾,但不可否認的是,我刻在骨子裡的壞毛病就是護短。
從來沒有人像這個病嬌一樣,極度渴求、極度需要我。
我不想失去他。
但我確實又還喜歡林蘇。
我陷在糾結中,每天都沒休息好,神色懨懨。
先冷靜幾天吧。
我將話費氪了金,手機又欠費停機了。
收不到病嬌的簡訊,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前病嬌總提顧泠疏的原因,一提起他,腦海里就自動出現顧泠疏的臉。
我支著下巴,觀察著班裡同學。
到底是誰這麼愛我?
林蘇?
不可能。
顧泠疏?
更不可能。
也不知道顧泠疏是不是有什麼感應器,我一看向他,他就有所察覺地抬眼,與我目光相撞。
我立馬避開視線。
不得不承認,他的眼神總叫我有些發軟發顫。
到底是誰呢……
我也不想發簡訊問病嬌。
興許是我一整天都沒拿出手機的原因,病嬌驚人的觀察力,又給我充上了一百元話費。
此前的簡訊又爭先恐後冒了出來。
「你今天穿了正常長度的裙子呢。」
「是因為那個貧困生的話嗎?」
……
「陸千瑜,欠費停機是不想再收到我的簡訊嗎?」
我反手又將話費充進了遊戲。
抱歉了,小病嬌。
誰讓你老是提到我最討厭的顧泠疏。
稍微罰你一下吧。
12
經過我一個禮拜的觀察,我依舊沒找出誰是那個病嬌追求者。
林蘇課間不是和葉見月一起去辦公室,就是故意找話避開我。
手機欠費又開機,停機又被病嬌充話費。
大大小小也耗了病嬌一千塊錢。
反而顧泠疏忙了起來。
聽小姐妹說,他開始代寫作業了,一門課一百塊。
因為太廉價,連隔壁班的都來找他。
顧泠疏平常傲慣了,從來沒做過這種事。
看來是缺錢缺狠了。
真是個拿錢羞辱人的好機會。
我抓著作業往他桌上一拍,帶起的風撩得他長睫都顫了顫。
「怎麼,貧困生缺錢了?」
他冷冷地盯著我。
我避開視線,死皮賴臉地挑釁他:「我給你一萬,幫我寫,就當我扶貧了。」
顧泠疏依舊沒說話。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落到我的手腕處,最後又回到他正在算的題上。
還是沒理我。
人在做壞事的時候,總是很有耐心。
我一把抽掉他的筆,迫使他看向我,結果他不耐煩地看我時,我又下意識害怕,垂著眼把筆放回他手裡。
「誰、誰讓你不理我!」
他冷笑了一聲。
「不寫你的。」
實在是欺人太甚!
我梗著脖子,覺得現在回去,實在是有點丟臉。
又找了個話題:「你的外套被我扔了!」
我故意捂著鼻子,嫌棄道:「一股窮酸味,太噁心了。」
顧泠疏沒抬眼看我,莫名彎起唇笑,不搭理我。
我咬牙切齒,一拳砸進棉花里,進難受,退也難受。
身後還有其他人看著,我不能現在就退縮了。
我絞盡腦汁,還要雞蛋裡挑骨頭找茬時,林蘇回來了。
我憋住了話,他身後的葉見月看看我,又看向顧泠疏。
忽然道:「泠疏,上次我們約著去圖書館的時候,你應該也聽見了吧?」
葉見月笑眯眯地邀請:「正好陸千瑜也去,你也來吧,反正你兼職不差這一天。」
13
真是倒霉的時候喝水都嗆。
本來有個葉見月就夠煩了,現在又多了個顧泠疏。
俗話說女追男隔層霧,女配追男主怎麼就隔了這麼多大山?
我刻意來晚了半個小時,原想營造出美女姍姍來遲的情景,結果到了目的地,只有顧泠疏甩著一張臉在那兒等我。
我下意識將裙子往下拽。
「怎麼只有你在這兒?」
「嫌你太慢,他們先上去了。」
「……那他們兩個不就又獨處了嗎?」
我氣惱地瞪他一眼,顧泠疏在身後跟得不緊不慢。
他忽然問:「手機又欠費了嗎?」
「關你什麼……」我話語一轉,慢了幾步與他並排,小聲問:「你怎麼知道?」
只有那個小病嬌才會關心我手機有沒有停機。
難道說……
顧泠疏白我一眼。
「林蘇給你發消息,你沒回。」
哦。
原來是這樣。
我扭捏一陣:「早知道林蘇會給我發消息,我就……」
「陸千瑜。」
顧泠疏冷冰冰地睨著我,毫不留情地打斷我的羞赧時刻。
「你真是蠢得令人發笑。」
「幹嘛?」
我一愣,隨即氣得追上去。
「你幹嘛突然罵我蠢?」
「顧泠疏!」
「你別以為最近我收著脾氣,你就能將我當軟柿子捏了!」
「我告訴你,我可是……」
踏進圖書館,因我聲量太大,大家都帶著不滿地抬頭看我。
我急急住了嘴。
尷尬地說了幾聲抱歉。
顧泠疏往座位走去,我又追上去將他擠開,占了林蘇身旁的座位。
得逞似的朝他一笑。
他瞥我一眼,默不作聲地在我對面的空位坐下。
一本一本拿出給同學代寫的作業。
我無聲嘖嘖,嘲笑般地送他幾個眼神。
窮死你了吧!
我掏出作業,又朝身邊的林蘇笑笑。
他沒瞧見。
也沒關係~
對面的葉見月倒是十分揶揄地看著我。
我決心好好學習,等結束後,再約林蘇一起去吃飯。
最後順理成章讓他送我回家。
嘿嘿。
結果我忍了又忍,不能大聲說話,憋得我很慌。
手機又停機沒有流量,也不能發消息。
作業也根本不會寫。
我偷雞摸狗地抄著答案。
哎。
放平常,我根本都不屑於做作業。
愛情的力量真是太偉大了。
抄得太入迷,葉見月給我連丟三個紙團,我才發覺。
「你和泠疏關係很好嘛!」
她的字跟她的人一樣,一撇一捺都瀟洒凌厲。
「你眼瞎啊!」
我的字在她底下,越看越像小學生。
對比強烈得我面紅耳赤。
我佯裝沒看見,將紙團扔進垃圾桶。
幹完壞事,抬頭就撞上葉見月的目光。
我心虛地別開眼,又拿起另一張紙條。
認命地用我的小學生字體,寫道:「幹嘛,跟你有什麼關係。」
對情敵從不好聲好氣!
「當然有啦,我可是和泠疏從小一起長大的呢,一直都是同班同學,沒想到轉學也能在一個班裡。」
?
她在挑釁我嗎?
是炫耀喜歡她的人不止林蘇嗎?
葉見月的小紙條害我答案都抄錯位了。
我困惑地又看了她幾眼,她支著下巴沖我彎唇笑。
似乎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幹嘛,」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回完小紙條,我偷瞄了幾眼顧泠疏。
他垂著眼,眼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氤氳了層薄紅。
「當然有關係啦,畢竟你是……」
14
什麼意思?
故意寫一半?
我太想知道她剩下沒寫的是什麼了。
抓心撓肝。
我給她多丟了好幾個小紙條,葉見月卻開始一心苦讀聖賢書,對我視而不見。
我難受得像坐在馬桶上竄稀,但是痔瘡太大堵住了肛門出口一般。
坐立難安。
畢竟我是……我是什麼啊!
紙團丟得太多,彈到了顧泠疏身上。
他陰惻惻地抬頭看我,我立馬偃旗息鼓。
乖乖併攏腿,低著頭,佯裝在英語卷子上算數學題。
窸窸窣窣一陣,他拆開了紙團。
我急急抬腿踹他,想制止。
修長的指尖慢條斯理地將褶皺的紙條撫平。
「仇人?討厭的人?到底是什麼啊?別不理人啊!難道我是顧泠疏暗戀的人嗎?」
他長睫一掃,抬眸瞧我。
我心虛得緊,額頭近乎要貼到桌面上。
又猛然挺胸抬頭。
不行,要不然他真以為我怕他呢。
只是視線亂飄。
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倚到林蘇身邊,就是不看他。
見顧泠疏沒什麼反應,將紙條夾在本子裡,再無後續。
我又覺得顏面受損,唰唰又丟他一個紙條。
「暗戀我是人之常情,別不知好歹。」
「這條別回,回的是笨蛋。」
我埋頭苦抄答案,臉莫名燒得厲害。
15
總算熬到了結束的時間。
圖書館學習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我和林蘇近乎零交流。
加上紙條事件,我現在連約林蘇去吃飯的心情都沒有。
只想儘快離開。
快點快點,千萬別有人喊住我。
葉見月卻忽然挽住我的胳膊。
「哎!」
她誇張地長嘆一口氣。
「可憐我們泠疏,晚上還要去兼職做家教。」
我掙脫不開。
也搞不懂她想做什麼。
林蘇看了我們三人一眼,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我,道了別就走。
我有些委屈。
今天特地為他打扮過,結果他壓根不在意。
「啊呀!」葉見月浮誇地念道:「千瑜,你也住虹光庭園啊,泠疏,你不是正巧就在那兒兼職嗎?順路一起吧!」
「什……」
沒等我拒絕,葉見月又伸出食指,抵住我的唇。
迎上顧泠疏暗沉的眸光,她揶揄道:「確實很軟很糯。」
她好像在戲耍我。
我憋著股氣。
幹嘛,拿我當你們 play 的一環嗎?
又挑釁我!
不料,她卻突然道:「你好像小狗啊。」
我火冒三丈,導火索很快就點燃炸藥桶!
罵誰呢!
「怪可愛的。」
一秒熄火。
「像膽子小小的博美,每次叫聲很大,結果在發抖。」
好像在罵我。
但博美很可愛。
我有些糾結,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更何況,她轉學來得晚。
自然不知道我有多壞,竟然還說我可愛。
不過眼光真好,我對她稍微有一丟丟改觀。
哼。
「泠疏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