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滿我幫助他人,陸之橈和我鬧了矛盾。
他口不擇言:「你既然這麼心疼,怎麼不去和宋微言當同桌。」
「不過就是裝模作樣演給別人看罷了!」
看著他刻薄的樣子,我心灰意冷。
扭頭去了辦公室,主動申請,和宋微言做同桌。
而宋微言,是個天生智力有些殘缺的,傻子。
1.
聽說我主動申請要和宋微言當同桌,班主任都愣了一下。
上下打量我好幾次,依舊不確定:「你認真的?」
也難怪她會有如此反應。
在這之前,誰也不願意當宋微言的同桌。
畢竟,誰會願意和一個傻子走很近呢。
沒錯,宋微言天生智力有些殘缺,總是會不自覺的傻笑,流口水,甚至還會尿褲子。
若不是他家裡花了大價錢,他根本沒機會在這裡上學。
雖然進了學校,但是為了防止影響其他人,宋微言被安排在教室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孤零零一個人,無人理會。
上課的時候,他就是一個透明人,無人在意他是否能聽懂。
而下課之後,他就成了大家捉弄嘲諷的對象。
走過去毫無徵兆的踹他一腳,把他的書全都丟在地上隨意踩踏,拿著他的書包跑到走廊的天橋上,然後徑直丟到樓下……
各種惡作劇,數不勝數。
老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多管閒事。
同學們大多因為學習壓力大,也無暇顧及旁人的事情。
我也不例外。
只是方才和陸之橈從食堂出來,碰巧看到他們將宋微言踹到在地上,還在朝著他身上不停的踢。
而宋微言為了躲避,只能在地上翻滾。
眼瞅著就要從樓梯上滾下去,我忍不住出言制止:「你們幹什麼呢!」
他們愣了一下,停住了。
我快步上前,將宋微言扶起來。
扭頭看了看身後的樓梯,轉過頭來,怒不可遏:「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你們想要摔死他嗎?」
幾人想要說什麼,正巧這時教導主任經過,他們瞬間做魚鳥獸散。
待到人都走光了,陸之橈才走上前。
結果一開口就是指責:「你管這些閒事幹什麼?」
我不由得皺起眉:「這是會出人命的。」
陸之橈不以為然:「那咋了,對他而言,說不定是個解脫呢。」
那一刻,我以為我出現了幻聽。
不敢相信這麼刻薄的話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的。
「陸之橈,你說話怎麼這麼難聽,好歹也是同學,你……」
「什麼同學,我同學可不是傻子!」
陸之橈滿臉抗拒,嫌棄溢於言表,「你也少管閒事,省的惹得一身騷,麻不麻煩。」
說著就要扯著我走,我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的手。
見狀,陸之橈覺得我駁了他的面子,頓時惱羞成怒:「林奕溪,你什麼意思!」
「你不覺得你太刻薄了嗎?」
「我刻薄還是你裝模作樣,真以為自己是天使,能拯救萬物啊!」
陸之橈陰沉著臉,刻薄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你這麼善良,之前換座位的時候,你怎麼不去和他做同桌,還不是因為嫌棄,現在到跑來裝好人。」
「有時候我真是看不慣你這副又當又立的模樣,裝給誰看啊。」
「你——」
「你要是真和他做同桌,我說不定還能高看你一眼!」
「去就去,誰怕誰啊!」
我梗著脖子,寸步不讓,「但是你願意高看低看,我不在乎!」
見我不低頭,陸之橈更加不爽。
強硬的拽著我的手,將我拉去了辦公室:「那你可要說到做到!」
說完,一把將我推了進去!
開弓沒有回頭箭,我也正在氣頭上,當即向班主任申請,和宋微言做同桌。
2.
見我搬去了最後一排,坐在了宋微言的身邊,同學們都十分驚訝。
有關係好的,悄悄問我怎麼回事:「是不是老師強迫你的?沒事,你別怕,我們一起去找老師,絕對不能讓你受委屈。」
我很感動,也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
還沒來得及開口,陸之橈陰陽怪氣的聲音便搶先響了起來:「人家是大善人,見不得宋微言孤苦伶仃一個人,主動要去和他當同桌,你們可別多管閒事,壞了她的好事。」
聽說我是主動要求的,大家更是詫異不已。
我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陸之橈的臉上。
他是故意的。
因為我的做法引起了他的不滿,所以他將事情宣之於眾,想要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可笑,幼稚!
我沒理會他,只是和好朋友示意了一下,便搬去了最後一排。
面對我的到來,宋微言也有些不知所措。
於是對我笑一笑表示友好。
然後,鼻涕和口水,便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我皺了皺眉,抽了兩張紙遞給他。
宋微言不明所以,呆呆地看著我。
眼瞅著鼻涕快要進嘴了,我也顧不上許多,上前幫他擦乾淨。
擦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正在愣神之際,突然陸之橈不知何時竄了出來,拽著我就往出走。
一路拉我去了水房,打開水龍頭開始往我的手上呲。
冰冷的水打在手上,我猛地收回手,瞪著他:「你幹什麼?」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剛才在幹什麼!」
陸之橈吼得聲音比我還大,眼睛瞪得比我還狠,「你居然給他擦鼻涕,你惡不噁心,髒不髒啊!我不幫你洗乾淨了,你這手以後還要不要了!」
說著又要來抓我的手。
我動作麻利的避開,向後退了一大步,和他拉開距離。
打濕的手背到了身後。
其實我也覺得有些不自在,想要洗手。
但是陸之橈的行為,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
我皺著眉看著他,滿臉不悅:「又沒讓你動手,你憑什麼嫌棄?」
「我好心幫你,你還不領情。」陸之橈覺得我不可理喻。
巧了不是,我也是這麼想他的。
我故意甩了甩手,似笑非笑:「多謝關心,我不需要,畢竟像我這麼善良的人,怎麼會嫌棄同學呢。」
一句話,成功激起陸之橈的怒火。
他冷冷的看著我,半晌,嗤笑一聲:「行,林奕溪,你有種,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好心!」
說完他轉身,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把他氣走了,我心裡也沒多暢快,心裡悶悶的,很不是滋味。
在外面溜達了半天,晚自習之前才回到教室。
和陸之橈之間的矛盾,我並未在意。
這麼多年來,我倆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早就習以為常了。
過段時間就會和好。
3.
成為宋微言的同桌,我感到十分的不習慣。
因為他所處的環境,真的是太差了!
下課後,我如往常一般在看書,突然旁邊「咚」的響了一聲。
我扭頭一看,宋微言連人帶椅子被推倒在地,李翔抬腳要踩他的腦袋。
「你們幹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李翔推開,擋在了宋微言的面前。
「你們想弄死他嗎?」
「怎麼會呢,大家都是同學,互相鬧著玩的嘛。」
李翔毫無歉意,反而一臉笑嘻嘻的模樣。
甚至越過我,探著身子問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宋微言:「你自己說,我們是不是在和你鬧和玩兒?」
我扭頭過去,只見宋微言揉著腦袋,傻笑著點了點頭。
見狀李翔更加得意:「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好了,你忙你的去,別耽誤我們同學之間聯絡感情。」
說完他拽著宋微言的衣領,像是拎一隻小雞一樣,把他提溜走了。
我站在原地,皺著眉。
這時,陸之橈走了過來,臉上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我早說過你多管閒事吧,你看你好心幫他,他領情嗎?那就是個傻子,根本分不清好賴,你純粹是白費心思。」
「跟我認個錯,我就幫你去和班主任解釋,把你重新換回來,怎麼樣?」
他說完半晌,我都沒有任何反應。
見狀,陸之橈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語氣也很是不滿:「林奕溪,我和你說話呢,你聽沒聽見。」
「沒聽見。」
敷衍的回了一句,我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擺好,重新回到座位坐好。
沒理他。
陸之橈快要氣蒙了,話都差點兒沒說利索:「好好好,林奕溪,你有能耐,我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說完怒氣沖沖的離開了。
他走後,我才緩緩展開手。
手心中間躺著一顆水果糖。
是方才宋微言被拽走時,悄悄塞進我手裡的。
看著那顆糖,我心裡莫名的堵得慌。
想來想去,還是沒忍住,起身跑了出去。
在走廊的拐角,找到了宋微言。
他正在被幾個同學扇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聲音響徹在耳邊。
我當即衝上去,攔住了揚起的那隻手。
「林奕溪,怎麼又是你?」
見到我,李翔很不滿,皺著眉質問,「你還沒完了是不是?起開,別礙事。」
這一次,我沒有退讓,挺胸抬頭,緊盯著他:「扇巴掌就是你所謂的聯絡感情?我不太懂,要不然我們去辦公室,當著老師的面問問,有這麼聯絡感情的嗎?」
「你——」
「哎,算了算了。」
另一個人拉著他的衣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老蘇最喜歡林奕溪了,真鬧到他面前,咱們討不到好處的。」
李翔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只能不甘心的帶著人離開。
見他們走了,我忙轉過身,看著宋微言腫起來的臉,心中五味雜陳。
而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依舊咧著嘴,對我傻笑。
4.
下節是自習課,我讓好友幫我請了假,帶著宋微言去了醫務室。
校醫檢查了一番:「沒大事,冰敷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給了宋微言兩個冰袋。
他一手捧著一個,按在臉上,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著我。
眼神清澈純粹,像極了我當初救助的一條流浪狗。
膽怯又充滿期待。
「之前我幫你的時候,為什麼要順著他們的話說?」
宋微言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沉悶悶的聲音響起:「我怕,我怕他們欺負你。」
聞言我愣了一下,瞅著他。
他也終於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滿是認真的擔憂:「他們打人很疼的,你,你肯定受不了。」
「所以你是擔心……」
一時間,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此刻複雜的心情。
驚訝之餘又摻雜著滿滿的懊惱。
我以為他是因為傻,不明白好賴。
沒想到他竟然是因為擔心我,所以才順從他們。
這一刻,我為我當時曾萌生起的後悔而感到抱歉。
「你在學校被欺負,怎麼不告訴家長?」
學生時代,很多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還是要依靠家長。
而宋微言搖了搖頭,聲音喃喃:「不能告訴他們。」
「為什麼?」
「我爸媽已經很辛苦了,我不,不想再麻煩他們。而且,若是他們知,知道我受欺負,就,就不會讓我再來上學了。」
宋微言看著我,目光灼灼,「可我很喜歡學校,我想留在這裡。」
那一刻,我仿佛感受到了他靈魂深處的孤寂。
因為智力的殘缺,他沒有什麼夥伴,從小就孤單寂寞。
在學校里,即便被欺負了,在他看來,也算是一種陪伴,所以他只能痛苦的忍受著。
而他爸媽又不想把他送去殘疾學校,選擇送來這裡,大概也是自欺欺人的覺得,這樣他就還算是一個正常人吧。
我心情複雜的無法言喻。
過了一會兒,宋微言的臉消腫了一些,我們準備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又想,鄭重其事的告訴他:「宋微言,你別擔心,有我在,我絕對不會讓他們再欺負你。」
宋微言依舊是傻乎乎的笑,眼神清澈透亮。
5.
我說要保護宋微言,並不是一時大話。
只是我發現,這件事並不容易。
只要我稍微沒看住,那些欺負他的人,就從陰暗的角落冒了出來。
丟書包,撕課本都已經是家常便飯。
毫無預兆的拳打腳踢,朝他的臉上吐口水,用拖布把捅他的肚子,甚至將口香糖吐在他的頭頂。
就連他的午飯,也經常被掀翻在地。
我從食堂回來時,宋微言腦袋上頂著口香糖,蹲在被踩了黑腳印的書旁邊,一口一口的撿著飯菜吃。
見到我,他嘿嘿一笑:「林奕溪,你,你回來啦。」
臉上沒有委屈,只有見到我的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