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收入176萬,存款1900萬,岳父岳母詢問我存下多少,我隨口答了20萬,次日,小姨子帶著一家4口人前來要借25萬

2026-02-23     呂純弘     反饋
2/3
「在雲南邊境,想偷渡出去,被邊防抓了。」趙科長說,「他交代了,騙了大概二十多人,總金額三百多萬。你岳父岳母那邊,他答應還錢,但錢都轉境外了,一時半會兒追不回來。」

「明舟呢?」

「跟他一起,也抓了。」趙科長頓了頓,「林先生,有件事得告訴你。明舟……懷孕了,三個月。所以暫時取保候審,在家養胎。」

我愣住。明舟懷孕了?在陳志強跑路之前?

「孩子是陳志強的?」

「是。明舟說不知道陳志強騙人,她是被蒙蔽的,但警方還在調查。」趙科長說,「林先生,這事可能還得扯皮一段時間。那些債主知道明舟懷孕,可能會收斂點,但也不一定。」

「知道了,謝謝趙科。」

掛斷電話,我跟清如說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問:「見深,我們能去看看明舟嗎?」

「你想去?」

「她畢竟是我妹妹,還懷著孕。」清如低聲說,「而且,我想問問她,為什麼。」

為什麼騙我們,為什麼一次次索取,為什麼走到今天這一步。

周末,我們去了明舟現在住的地方——一個老破小的一居室,是岳母給她租的。開門的是明舟,她瘦了很多,肚子微微隆起,臉上有傷,像是被人打的。

「姐,姐夫。」她低著頭,讓我們進去。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個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擺著吃剩的泡麵盒子,地上堆著雜物。

「坐吧。」明舟說,聲音很小。

清如看著她,眼圈紅了:「明舟,你的臉……」

「債主打的。」明舟摸了下臉頰,「沒事,不疼了。」

「陳志強……」

「別提他。」明舟打斷她,聲音陡然尖銳,「那個王八蛋,他騙我,他說工程是真的,能賺錢,讓我把家裡的錢都拿出來,還讓我去借……他說賺了錢就還,我們就買大房子,過好日子……都是騙人的!」

她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清如走過去抱住她,她也抱住清如,放聲大哭。

「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明舟哭道,「我不該貪心,不該信他,不該逼你們……我把爸媽的養老錢都賠進去了,還把親戚朋友都得罪光了……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只有這個孩子……」

清如拍著她的背,也跟著掉眼淚。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對相擁而泣的姐妹,心裡沒有波瀾。明舟的眼淚是真的,悔恨也是真的,但晚了。有些錯,犯了就得承擔後果。

哭夠了,明舟擦擦眼淚,看著清如:「姐,你能借我點錢嗎?我快生了,需要錢……」

清如身體一僵,看向我。我搖頭。

「明舟,」清如鬆開她,退後一步,「我和見深商量過了,你的債,我們不會還。但你是孕婦,需要營養,每個月我會給你兩千塊生活費,直到你生孩子。其他的,我幫不了你。」

明舟愣住,隨即又哭:「姐,你就這麼狠心?我可是你親妹妹!」

「就因為是我親妹妹,我才給你兩千。」清如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顫,「明舟,你想想,這些年,我給你多少錢了?你買房,我出八萬。你買車,我出五萬。你孩子上學,我出三萬。陳志強做生意,我出十五萬。前前後後,三十多萬,你還過我一分嗎?」

明舟不說話了,只是哭。

「我不指望你還錢,」清如繼續說,「但明舟,人不能太貪心。你有手有腳,能工作,能賺錢。等生了孩子,找份工作,好好過日子。爸媽那邊,我和見深會照顧,不用你操心。但你的債,你的生活,你自己負責。」

「姐……」

「別叫我姐。」清如轉過身,不看她,「明舟,從今天起,我沒有你這個妹妹。兩千塊,我會每月打給你,但這是我們之間最後的聯繫。以後,你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跟我無關。」

說完,她拉著我往外走。明舟在身後哭喊:「姐!姐你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清如沒回頭。我關上門,把哭聲關在門裡。

下樓,上車。清如坐在副駕駛,一直看著窗外,沒哭,但眼淚一直流。

我遞給她紙巾,她接過,擦了擦,然後說:「見深,開車吧。」

車開出去,離開那個破舊的小區,開上主幹道。陽光很好,灑在擋風玻璃上,晃人眼。

「見深,」清如突然說,「我是不是很狠心?」

「不狠心。」我說,「你是清醒。」

「可是我心裡難受。」她捂住胸口,「那是我妹妹,我們一起長大,她小時候很乖,會跟在我後面叫姐姐,會把糖分我一半……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

「因為貪心。」我說,「清如,貪心是病,得治。你治不了她,只能讓她自己治。治好了,她還是你妹妹。治不好,那就當沒這個妹妹。」

清如不說話了,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那天晚上,她發高燒,說胡話,一直喊「明舟」「媽」。我守了她一夜,喂水,擦汗,量體溫。天亮時,燒退了,她醒過來,眼神清明了很多。

「見深,」她說,「我想通了。」

「想通什麼?」

「從今往後,我只為你,為我們的家活。」她看著我,眼神堅定,「其他人,能幫就幫,不能幫,就算了。我不是菩薩,渡不了所有人。」

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好。」

那之後,日子慢慢平靜下來。債主們知道明舟懷孕,又知道她確實沒錢,鬧了幾次也就散了。岳父岳母在郊區住得還行,清如每周去看他們一次,帶點吃的用的。明舟那邊,清如每月打兩千,不多不少,剛好夠她生活。

一個月後,清如懷孕了。驗孕棒兩條槓,她拿著看了很久,然後抱著我哭,又笑。

「見深,我們有孩子了。」她說。

「嗯。」我抱著她,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們開始準備孩子的東西,嬰兒床,小衣服,奶粉,尿不濕。清如辭了工作,在家養胎。我每天準時下班,陪她散步,做飯,聽胎教音樂。

城南的房子裝修好了,我們沒去住,打算等孩子大點再說。有時候周末,我們會開車過去看看,清如摸著肚子,說這裡給孩子當遊戲室,那裡當書房。

岳母知道清如懷孕,託人帶了土雞蛋和老家的小米。清如收下了,但沒讓岳母來家裡。她說,等孩子生了,再說。

明舟生了個兒子,六斤八兩。清如託人送去了一個紅包,裡面是五千塊錢,還有一張紙條,寫著「好好過日子」。

明舟沒回信。聽說她找了份超市收銀的工作,孩子給岳母帶。陳志強判了七年,明舟沒去看過他。

又過了一個月,清如去做產檢,我在外面等。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姐夫,是我。」是明舟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哭,也沒有哀求。

「有事?」

「我收到錢了,謝謝。」她說,「還有,陳志強那三十萬,我會還。每個月還兩千,可能得還十幾年,但我會還。」

我愣了下:「不用……」

「要還。」她打斷我,「姐夫,我欠你們的,不止是錢。我知道,有些東西還不了,但錢,我一定要還。不然我這輩子,在你們面前,永遠抬不起頭。」

我沒說話。

「還有,」她頓了頓,「替我跟我姐說聲對不起。跟爸媽也說聲對不起。另外,讓她注意身體,懷孕了別太累。」

電話掛了。我看著手機螢幕,心裡五味雜陳。

清如從檢查室出來,臉上帶著笑:「醫生說寶寶很健康,是個男孩。」

「男孩好啊。」我接過檢查單,「像你,漂亮。」

「像你才好,聰明。」她挽著我的手,「對了,剛才是誰的電話?」

「明舟。」我說,「她說,那三十萬,她會還。每個月還兩千。」

清如愣了愣,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她還說,讓你注意身體,懷孕了別太累。」我擦掉她的眼淚。

清如點頭,靠在我肩上:「見深,我們會好的,對嗎?」

「對。」我摟緊她,「我們會好的。」

走出醫院,陽光正好。清如的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撫摸。我牽著她,慢慢走,不著急。

路還長,但我們已經知道該怎麼走了。

不回頭,不妥協,不辜負。

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向我們的,新生。

清如懷孕六個月時,岳母來了。

那天是周末,我在書房看報表,清如在客廳聽胎教音樂。門鈴響,我去開門,岳母站在外面,手裡拎著個保溫桶,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了。

「媽?」清如起身,有點無措。

「我給你燉了雞湯,」岳母把保溫桶遞給我,眼睛卻看著清如的肚子,「你小時候愛喝。」

清如眼眶紅了,側身讓開:「進來坐吧。」

岳母進來,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很拘謹。我倒了杯水給她,她接過去,小聲說謝謝。

氣氛有些尷尬。自從上次的事後,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中間清如去看過他們幾次,但我沒去,岳母也沒來。

「快七個月了吧?」岳母看著清如的肚子,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下個月就七個月了。」清如坐下,手護著肚子。

「男孩女孩?」

「男孩。」

「男孩好,男孩好。」岳母點頭,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只是看著清如,眼裡有淚光。

「媽,」清如握住她的手,「您和爸身體還好嗎?」

「好,好。」岳母抹了抹眼睛,「你爸天天去公園下棋,我就在家種種花。郊區安靜,空氣好,就是離你們遠,不方便。」

清如低頭,沒接話。

「清如啊,」岳母猶豫了下,還是開口,「明舟她……昨天來找我了。」

清如身體一僵。

「她沒別的意思,就是來看看我,給孩子帶了點小衣服,自己織的。」岳母從包里拿出個小袋子,裡面是幾件嬰兒的小毛衣,針腳很細,顏色柔和,「她說,知道你懷孕了,高興,但又不敢來看你,就讓我帶過來。」

清如接過袋子,摸著那些小衣服,眼淚掉下來。

「明舟現在在超市上班,一個月三千多,租了個小房子,孩子白天送我那兒,她晚上接回去。」岳母繼續說,「她說,等還完債,就想開個小店,賣點雜貨。陳志強那邊,她打算離婚,等他出來了再說。」

「她還錢了嗎?」清如問。

「還了。」岳母點頭,「每個月兩千,雷打不動。我讓她別還了,先顧好自己,她不聽,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清如哭得更凶。我走過去,摟住她的肩。岳母看著我,欲言又止。

「媽,」我說,「雞湯我拿去熱熱,您和清如聊。」

我進了廚房,把雞湯倒進鍋里,開小火慢慢熱。客廳里傳來岳母和清如的說話聲,低低的,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哽咽。

雞湯熱好了,我盛了兩碗端出去。岳母和清如都紅著眼,但表情鬆快了些。

「媽,喝湯。」我把碗遞給岳母。

岳母接過去,手有點抖:「見深,你也喝。」

「我一會兒喝。」我在清如身邊坐下,「媽,您今天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岳母放下碗,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是有點事……明舟那孩子,想跟你道個歉,又不敢來。她說,等孩子生了,她想來看看,就看看,不進門也行。讓我問問你們的意思。」

清如看向我。我拍拍她的手:「你決定。」

清如想了很久,然後說:「媽,等孩子生了,滿月的時候,您和爸,還有明舟,一起來吧。就吃頓飯,看看孩子。」

岳母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清如點頭,「但媽,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明舟是我妹妹,我認。但陳志強,我不認。他來,我不開門。明舟的錢,她願意還就還,不還,我也不要了。但以後,我和明舟,就只是姐妹,沒有金錢往來。她過得好,我高興。她過得不好,我力所能及幫一點,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

岳母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清如,媽以前糊塗,總覺得你是姐姐,該讓著妹妹。現在媽想明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偏。這些年,委屈你了。」

清如搖頭,眼淚又掉下來。

岳母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說岳父在家等她。清如送她到電梯口,回來時眼睛又紅又腫。

「沒事吧?」我問。

「沒事。」她靠在我肩上,「見深,我是不是太心軟了?」

「不心軟。」我說,「你只是給了她一個機會,也給了一個機會。」

「給她?」

「給你自己。」我摟緊她,「清如,恨一個人,很累的。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背著恨走一輩子。原諒不代表忘記,但可以放下。放下,才能往前走。」

她點頭,緊緊抱住我。

那之後,岳母偶爾會來,送點湯湯水水,看看清如。有時候岳父也來,但話不多,就坐著,看看電視,偶爾問問我的工作。我和他沒什麼話說,但氣氛還算平和。

明舟沒來,但每個月都會托岳母帶點東西,有時是自己織的小襪子,有時是買的水果。清如收下,偶爾也托岳母帶點東西回去,不多,一點心意。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過著。清如的肚子越來越大,產檢一切正常。我工作之餘,大部分時間都陪著她,散步,聽音樂,給孩子想名字。

孩子出生前一個月,我接到一個電話,是王律師。

「林先生,信託的事都辦妥了。另外,有件事得跟您說一聲。」他頓了頓,「陳志強在獄中寫了封信,託人帶出來,說要見您。」

「不見。」

「信在我這兒,您要看看嗎?」

「不看。」

「他說,他知道錯了,想跟您道個歉,還想求您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他進去後,明舟要離婚,他同意了。但他父母年紀大,身體不好,沒人照顧。他想求您,看在明舟的份上,幫忙照顧一下。」

我沉默。

「林先生,我知道您不想管,但陳志強的父母,確實可憐。老頭中風臥床,老太太老年痴呆,之前一直是陳志強照顧。現在他進去了,明舟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顧不過來。社區在幫忙,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你想讓我怎麼做?」

「不用您親自照顧,出點錢,請個護工就行。」王律師說,「當然,這只是我的建議,您自己決定。」

我想了想,說:「你看著辦吧,費用從我帳上出,匿名。別讓陳志強知道,也別讓明舟知道。」

「明白。」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清如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怎麼了?」她問。

「陳志強的父母,沒人照顧。」我說,「我讓王律師請個護工,費用我們出。」

清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見深,你心軟了。」

「不是心軟。」我轉身摟住她,「是不想欠。陳志強欠我們的,他還。我們幫他父母,是情分,不是本分。做了,問心無愧。不做,也沒錯。」

「我知道。」她靠在我懷裡,「見深,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成熟。」

「我比你大。」

「不是年齡。」她仰頭看我,「是心裡。你心裡有桿秤,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清清楚楚。我總是一團亂,想做好人,又怕被欺負,想狠心,又覺得愧疚。」

「那是因為你在乎。」我親了親她的額頭,「清如,你在乎,所以會亂。我不在乎,所以清楚。」

「你不在乎我嗎?」

「你除外。」我笑,「你是我最大的在乎。」

她也笑,笑著笑著,嘆口氣:「見深,等孩子生了,我想回去上班。」

「好。」

「城南的房子,我想租出去,租金存起來,以後給孩子當教育基金。」

「好。」

「還有,等明舟還完錢,我想把那三十萬還給她,就當是給孩子攢的。但不說,就存著,等她真的需要的時候再給。」

「好。」

「你都好?」

「都好。」我摟緊她,「你想做的,我都支持。只要你別累著,別委屈自己。」

她點頭,把臉埋在我胸口。

孩子出生的那天,是個晴天。清如進了產房,我在外面等。岳父岳母來了,明舟也來了,抱著她兒子,站在走廊盡頭,不敢過來。

岳母看看我,又看看明舟,欲言又止。我沖明舟點了點頭,她愣了愣,然後也點了點頭。

四個小時後,護士出來說:「生了,男孩,六斤六兩,母子平安。」

我腿一軟,扶著牆才站穩。岳母哭了,岳父背過身去擦眼睛。明舟抱著孩子,遠遠地笑了。

清如被推出來時,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她懷裡抱著個小包裹,裡面是皺巴巴紅彤彤的小傢伙,閉著眼,睡得正香。

「見深,你看,我們的兒子。」她小聲說。

我看著那個小生命,心裡有什麼東西,化開了,軟得一塌糊塗。

「像你。」我說。

「像你。」她說。

明舟走過來,把一個小金鎖放在孩子襁褓邊:「姐,恭喜。」

清如看著她,眼淚掉下來:「謝謝。」

「我走了,」明舟小聲說,「店裡忙,我得回去。」

「嗯。」清如點頭,「路上小心。」

明舟轉身走了,背影瘦小,但挺得筆直。

岳母和岳父進去看孩子,我陪著清如回病房。路上,清如小聲說:「見深,我想好了,孩子小名叫安安,平安的安。大名你取。」

「好。」我說,「就叫林懷安,心懷安寧。」

「林懷安……」她念了兩遍,笑了,「好聽。」

病房裡,岳母抱著孩子不肯撒手,岳父站在旁邊看著,眼裡有淚。清如躺著,看著我,眼裡有光。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憋悶,所有的爭鬥,都值了。

因為這個小小的生命,因為這個家,因為這些失而復得的,微小而珍貴的,溫暖。

孩子滿月那天,我們在家辦了場小小的滿月宴。就我們一家三口,岳父岳母,明舟和她兒子。菜是我做的,清淡但豐盛。岳母抱著安安不撒手,岳父在旁邊逗他,笑得合不攏嘴。明舟的兒子兩歲了,在客廳跑來跑去,明舟追著他喂飯。

清如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眼裡有淚,但嘴角是笑的。

吃完飯,明舟幫忙收拾碗筷。廚房裡,她小聲對我說:「姐夫,那三十萬,我還了十萬了。剩下的,我會儘快。」

「不急。」我說,「先顧好自己和孩子。」

「我知道。」她低頭刷碗,水聲嘩嘩,「姐夫,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還肯讓我進門,謝謝你不計前嫌,謝謝你……沒把我逼上絕路。」她聲音哽咽,「以前是我糊塗,總覺得你欠我的,我姐欠我的,所有人都欠我的。現在我知道了,誰也不欠我,是我欠你們的。」

我沒說話,接過她洗好的碗,擦乾。

「姐夫,」她抬起頭,眼睛紅腫,「我能抱抱安安嗎?就一下。」

「去吧。」

明舟洗了手,擦乾,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從岳母懷裡接過安安。小傢伙睡得正香,小嘴吧嗒吧嗒的。明舟看著他,眼淚掉下來,滴在他臉上。

「對不起啊安安,」她輕聲說,「小姨以前做錯事了,你別怪小姨。小姨以後會好好的,做個好人,做個好媽媽,做個好女兒,做個好妹妹。」

她親了親安安的額頭,把他還給岳母,然後轉身,快步走進衛生間,關上門。裡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清如看向我,我搖搖頭,示意她別管。

有些眼淚,得自己流干。有些路,得自己走完。

那天晚上,送走岳父岳母和明舟,清如累壞了,早早睡了。我抱著安安在客廳踱步,他睡得很香,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手機亮了,是王律師發來的信息:「林先生,陳志強的父母已經安排護工了,費用從您帳上扣。另外,明舟女士今天往您帳戶轉了五千,備註是『還款』。」

我回:「知道了。」

放下手機,我看著懷裡的小傢伙,輕聲說:「安安,爸爸希望你以後,不用像爸爸這麼累,不用藏這麼多秘密,不用算計,不用防備。爸爸會給你一個乾淨的世界,讓你坦蕩地活,勇敢地愛。」

安安在睡夢中,吧嗒了一下小嘴,像是在回應。

窗外月色很好,清清朗朗的。我抱著他,慢慢走,慢慢搖,像抱著全世界。

安安一歲時,我們搬進了城南的房子。

裝修是我親自盯的,簡約風格,大片留白,原木家具,溫暖明亮。清如喜歡陽台,我就在那兒做了個地台,鋪上軟墊,讓她可以靠著看書,看安安爬來爬去。

搬家那天,岳父岳母來了,明舟也來了,帶著她兒子小磊。小磊三歲了,虎頭虎腦的,追著安安叫弟弟。安安剛學會走,搖搖晃晃的,摔了就哭,小磊就去扶他,嘴裡念叨「弟弟不哭」。

清如在廚房準備水果,岳母在旁邊幫忙,小聲說著話。岳父在陽台看我的書架,抽出一本翻看。明舟在客廳陪兩個孩子玩,笑聲一陣一陣的。

我站在餐廳,看著這一屋子的人,心裡很平靜。沒有想像中的尷尬,沒有刻意的熱情,就像最普通的家庭聚會,自然,鬆弛。

吃飯時,岳母給清如夾菜,說「你多吃點,帶孩子辛苦」。清如也給岳母夾,說「媽您也吃」。岳父給我倒了杯酒,說「見深,辛苦」。我接過,說「爸,應該的」。

明舟一直沒怎麼說話,只是照顧小磊吃飯,偶爾看一眼安安,眼神溫柔。飯後,她主動收拾碗筷,清如要幫忙,她說「姐你歇著,我來」。

廚房裡傳來水聲和碗筷碰撞聲。岳母拉著清如的手,在沙發上說話。岳父在陽台抽煙,我走過去,給他點了火。

「這房子好,」岳父吐出口煙,「亮堂。」

「嗯,清如喜歡。」我說。

「見深,」岳父看著我,「以前的事,爸對不住你。」

「都過去了。」我說。

「是啊,過去了。」他嘆口氣,「人老了,才明白,一家人,和和氣氣最重要。錢啊,房啊,都是身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以前我跟你媽糊塗,總想著幫明舟,委屈了清如,也委屈了你。」

「爸,別說了。」

「要說。」岳父擺擺手,「這話憋我心裡很久了,不說難受。見深,你是好孩子,大度,不跟我們計較。清如有福氣,嫁給你。安安也有福氣,有你這樣的爸爸。」

我鼻子有點酸,別過頭,看著窗外。夕陽西下,天空一片暖橙。

「爸,」我說,「以後常來,安安喜歡您。」

「來,常來。」岳父笑,眼角皺紋深深。

明舟洗完碗出來,擦著手,猶豫了下,走到我面前。

「姐夫,我能跟你單獨說幾句嗎?」

我點頭,和她走到陽台。她看著遠處的夕陽,側臉在餘暉里有些模糊。

「姐夫,那三十萬,我還完了。」她輕聲說,「上個月最後一筆,兩千。十年,我還了十年。」

「嗯。」

「這十年,我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在夜市擺攤,賣小孩的衣服襪子。小磊上幼兒園了,很乖,學習也好。」她頓了頓,「陳志強出來了,找過我一次,想復婚,我沒同意。他後來又進去了,詐騙,判了五年。我沒去看他,以後也不會去。」

「嗯。」

「姐夫,」她轉頭看我,眼裡有淚,但沒掉下來,「謝謝你。謝謝你還肯讓我進門,肯讓我姐認我,肯讓我爸媽抱孫子。謝謝你不計前嫌,幫我爸媽請護工,幫我還債,雖然我知道那債本來不該你還。謝謝你,沒讓我走上絕路。」

「你自己走過來的。」我說。

「是你給了我路。」她搖頭,「當年如果你逼我,如果你不給我那兩千塊生活費,如果我姐不認我,我可能就真的完了。姐夫,我這輩子欠你的,還不了。但我保證,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做人,好好養大小磊,好好孝順爸媽,好好對我姐。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我變了。」

「你早就證明了。」我說,「明舟,十年,兩千塊一個月,雷打不動,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你做到了,就證明你變了。」

她終於哭了,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我沒勸,也沒拍,只是站在那兒,等她哭完。

她哭夠了,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姐夫,我還有件事想求你。」

「你說。」

「小磊要上小學了,我想在附近租個房子,方便接送。但我現在住的地方離這兒遠,上班也不方便。我想……能不能租你們城西那套小公寓?我知道那套房子你在出租,租給別人也是租,租給我也是租。我會按市價給房租,絕不占便宜。你要是不放心,我們可以簽合同,一切按規矩來。」

我看著她,她眼神堅定,不躲不閃。

「可以。」我說,「房租按市價的八折,押一付三,合同我讓律師擬。」

「謝謝姐夫。」她深深鞠了一躬,「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說,「是你自己掙來的。」

她笑了,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是笑著哭的。

那天晚上,他們走後,清如抱著已經睡著的安安,靠在我肩上。

「明舟跟你說什麼了?」她問。

「她想租城西那套公寓,方便小磊上學。」

「你答應了?」

「答應了。」我說,「按市價八折,簽合同。」

清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見深,你真好。」

「我不好。」我摟住她,「我只是給了她一個機會,是她自己抓住了。」

「那如果她沒抓住呢?」

「那就不會有機會了。」我說,「清如,人這一生,機會不多,抓住了,是運氣,也是本事。抓不住,是命,也是活該。」

她抬頭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晶晶的。

「見深,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

「說過,但我不介意再聽一遍。」

「我愛你。」她說,「很愛,很愛。」

「我也愛你。」我親了親她的額頭,「很愛,很愛。」

安安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像在做什麼美夢。我和清如相視一笑,這一刻,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第二天,我讓王律師擬了合同,和明舟簽了。她看得很仔細,一條條問清楚,然後簽字,按手印,付了押金和三個月房租,一切按規矩來。

簽完合同,她站起來,伸出手:「姐夫,合作愉快。」

我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

她的手很粗糙,有繭,但很穩。這十年,她不容易,但挺過來了。挺好。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靜,踏實。安安會叫爸爸了,會走路了,會跑了。清如回去上班了,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朝九晚五,不忙,但充實。我還在星瀾,升了職,加了薪,但應酬少了,更多時間陪家人。

岳父岳母每周來一次,帶安安去公園,去超市,去遊樂場。明舟和小磊周末過來,小磊帶著安安玩,明舟和清如在廚房做飯,我和岳父在客廳下棋,岳母在旁邊看孩子。

有時候,我會想起十年前,那個被逼問存款的晚上,那個被要挾借錢的下午,那個被查銀行流光的清晨。想起陳志強猙獰的臉,岳母失望的眼,清如無助的淚。

然後看看現在,安安在笑,清如在哼歌,岳父在悔棋,岳母在嘮叨,明舟在廚房喊「姐,鹽在哪兒」。

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那些委屈,那些憋悶,那些爭鬥,都成了過往雲煙。留下的,是眼前這實實在在的,觸手可及的,溫暖。

又過了兩年,安安上幼兒園了。明舟的小店開起來了,賣些文具玩具,生意不錯,能養活她和小磊。岳父岳母身體還好,偶爾有個小病小痛,我和清如會帶他們去醫院,明舟也會來照顧。

陳志強又出來了,聽說去了外地,再沒回來。明舟沒提過他,我們也不問。

安安五歲生日那天,我們在家辦了派對。請了幼兒園的小朋友,還有幾個鄰居。家裡到處都是氣球彩帶,孩子們跑來跑去,笑聲震天。

明舟帶著小磊來了,小磊已經上小學了,個子竄得老高,給安安帶了輛遙控汽車當禮物。安安高興壞了,抱著小磊叫哥哥。

清如在廚房做蛋糕,岳母在幫忙,岳父在客廳陪孩子們玩,我負責拍照。鏡頭裡,每個人都笑著,真實地笑著。

蛋糕端上來,點上蠟燭,關燈,唱生日歌。安安閉著眼許願,然後一口氣吹滅蠟燭。燈光亮起,大家鼓掌,歡呼。

「安安許了什麼願呀?」清如問。

「不告訴你們!」安安咯咯笑,「說出來就不靈了!」

大家都笑。明舟拿出手機,說「來來來,拍張全家福」。

我們站在一起,岳父岳母坐在中間,我和清如站在後面,安安在岳父懷裡,明舟和小磊站在旁邊。明舟舉著手機,喊「一二三,茄子」。

閃光燈亮起,定格。

照片里,每個人都在笑,眼角有皺紋,鬢角有白髮,但笑容很暖,很真。

晚上,送走客人,哄睡安安,我和清如坐在陽台上看星星。夜風很輕,帶著花香。

「見深,」清如靠在我肩上,「我今天好開心。」

「嗯。」
游啊游 • 718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30K次觀看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游啊游 • 15K次觀看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游啊游 • 33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44K次觀看
游啊游 • 20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3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5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38K次觀看
游啊游 • 7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44K次觀看
游啊游 • 51K次觀看
游啊游 • 19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