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陳星河自打娘胎里就認識,他只比我大兩天。
我們兩家是鄰居。
我總喜歡跟在陳星河身後喊星河哥哥。
每次這個時候,家裡的長輩就會笑我:「小瀰瀰以後是不是要嫁給星河呀?」
我甩著羊角辮:「嫁給是什麼意思啊?」
長輩們哈哈大笑:「嫁給就是,長大以後瀰瀰只能跟星河哥哥在一起。」
「那星河哥哥也只能跟我在一起嗎?」
「笨蛋,肯定是啊。」只比我大兩天的陳星河把娃哈哈塞給我,「但是以後的事情說不定,你未必要嫁給我。」
他明明才比我大兩天,一副小大人模樣十分早熟地教育我:「不要聽大人瞎說,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快樂就行。」
我懵懂地喝著娃哈哈:「如果以後星河哥哥所有的零食都只能給我,那我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小陳星河:「你可真是……誰給你吃的你就喜歡誰是嗎?」
「那也得看對方長得好不好看吧。」
我吧唧一口娃哈哈,心裡暗自想道。
至少得比陳星河好看才是。
19
我就這樣跟陳星河一起長大。
搜颳了陳星河所有的零食、漫畫、玩具。
陳星河越發早熟。
一直到十三歲,我來初潮。
以為自己快死了,哭得稀里嘩啦。
陳星河紅著臉給我買來衛生巾,然後告訴我:「你以後不能隨便進我房間了。」
「為什麼?是我快要死了嗎?」
我頓時哭得更大聲。
陳星河塞給我一堆衛生巾:「男女有別你懂不懂啊?你現在長大了。」
我懵懵懂懂。
那個時候,我爸媽因為忙工作不太關心我。
陳星河眉頭都快皺成了一個川字,最後很糾結地問我:「阿姨不教你嗎?」
我失落地看著他:「媽媽已經半年沒回來看我了。」
20
我媽工作很忙。
我爸呢。
我總覺得他不太喜歡我,每次回家都是冷冰冰的。
所以我喜歡去陳星河家。
他家就在我家隔壁。
最重要的是,陳星河的家庭氛圍非常好。
他的爸爸媽媽都是很溫柔而且有耐心的人。
他們把陳星河教得很好。
我從小跟陳星河一起長大,雖然爹不疼娘不愛,但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我知道,愛是相互尊重互相包容。
就像陳爸爸陳媽媽一樣。
所以即使失去了我最愛的和最愛我的陳星河。
我也依舊在好好生活。
我將白色雛菊放在陳星河的墳前。
忽然間明白。
所有正確的愛都應該讓彼此成為更好的人。
我跟陸言琛在一起。
本就是個錯誤的選擇。
21
但陸言琛不肯放過我。
他拒絕了我的辭職申請。
他給我發消息:【周瀰瀰,你不是最愛我的嗎?為什麼要跟我分手?】
我沒回。
他就又發了第二條:【從任何角度我們都是最契合的人,你當初選擇我,不也因為我是你同類嗎?】
我久久看著這條信息。
我跟陸言琛家世相當、專業一樣,就連興趣愛好都絲毫無差。
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我們聊金融,聊市場,聊理想。
但我始終不能忘記那天顧青伶跟我說的話。
那天顧青伶匆忙掛掉視頻電話之後跟我說道:「知道為什麼陸言琛不愛你還不跟你分手嗎?或者說,為什麼陸言琛喜歡我還不跟我在一起嗎?」
我許久沒有回覆。
顧青伶自己會發來答案。
【因為他說,我是要奔赴星辰大海的人,我有更廣闊的天地,不該留在他身邊做陪襯,但你不一樣。周瀰瀰,與其說你兩是契合,倒不如說,你天生就是為了陸言琛而生,你就算再好,在陸言琛面前還不是得為他讓步?小格局的女人嘛,眼界不過就是眼前的男人。】
好有意思。
我默默截屏發給陸言琛:【我以前覺得跟你在一起是興趣相投。但我現在覺得,我們到底不是一路人。愛是靈魂吸引,是攜手共進,我怎麼可能為了你放棄自己的事業,怎麼可能為你讓步做你的陪襯?】
陸言琛氣急敗壞,直接發了語音過來:「自古以來,女人不就是該為男人做陪襯嗎?我有做錯什麼嗎?你難道不是甘願在我公司幫我?」
不是的。
我不是甘願在陸言琛公司里工作的。
女人也不是天生該為男人做陪襯的。
甚至曾經有一個人跟我說過:「愛確實可以為了對方做出讓步,但是不能理所當然地認為對方的付出就是應該的。」
那個人還說:「如果可以的話,周瀰瀰比我好也沒關係。我們都要成為更好的自己。」
是那樣好的陳星河啊。
22
15 歲那年,我跟陳星河一起升入高中。
陳星河長得越發好看,漂亮的桃花眼,眉眼精緻鋒利。
氣質卻是溫潤如玉那一掛的。
光這一點就讓他成為學校風雲一般的存在。
更別提陳星河次次霸榜年級第一。
好嫉妒。
長得好看又溫柔上進的天才少年。
再反觀我。
擁有一身發達的運動細胞,卻是個數學白痴。
好氣哦。
我看著排名榜上我跟陳星河之間的差距,一種沒來由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尤其兩家還是鄰居,自然要被拿出來做對比。
我媽偶爾回來一次得知我的分數:「考這麼差?腦子怎麼長的?」
我爸就在旁邊搭腔:「開心就好,女孩子不用太努力。再說了,有你弟弟。」
那年我弟剛出生。
皺皺巴巴的很小一團。
我以為我爸媽因為工作很忙才不回家。
但弟弟出生之後,我爸媽恨不得每天都待在家裡。
我爸冷冰冰的臉上也出現了笑容。
我抱著試卷想問我爸這道題為什麼錯。
我爸推開我:「去玩去,別打擾我。」
我媽也是。
寧願抱著弟弟,也不會給我講一道數學題。
他們明明都懂,但他們好像根本就不關心我。
23
我只能去找陳星河。
吃著陳媽媽做的飯,問陳星河這道題怎麼做。
陳星河耐心給我解釋。
我乖巧又安靜,吃完飯之後主動洗碗。
陳媽媽看著我的眼神非常憐愛:「我就說要多生個女兒啊,多可愛。」
「生個弟弟才好。」我小聲說道,「我媽說兒子才是寶貝。」
陳媽媽摸摸我的腦袋:「誰說的,兒子女兒都是寶貝。」
我眨著眼睛看著陳媽媽溫柔好看的臉:「那女孩子要努力讀書嗎?」
「當然要啊。」
陳爸爸在廚房幫陳媽媽做家務:「不努力讀書怎麼看更廣闊的世界呢?」
我疑惑地皺眉:「可是爸爸說,女孩子的天地在家裡,做好家務,做好未來丈夫的賢內助就好。」
陳爸爸很不贊同:「家確實也要好好經營,但更廣闊的天地也要好好去看。小瀰瀰,女孩子也要讀書,讀書才能走出去,才能看天地。」
我似懂非懂。
陳星河從門外走進來:「瀰瀰,出來刷題。」
他拿著我那份不及格的試卷:「這就是你不好好學習的理由?」
我臉一紅:「不是的。」
陳叔叔拍拍我:「去學習吧,我們來收拾就好。」
24
一直到 17 歲。
我所有不會的、懵懂的生活常識都是陳星河教我的。
我爸我媽除了忙工作就是帶弟弟。
我有次考試考得特別好,興沖沖地跑回家要跟爸媽分享。
但那份試卷被塞在弟弟的尿不濕下。
我媽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語氣:「周瀰瀰,你能不能懂點事?沒看見我在帶弟弟嗎?你有那閒工夫能不能把衣服洗了?」
「衣服我會洗的……」我小聲嘀咕,「我就是想給你看看我也可以考第一。」
我媽看也沒看我拍著弟弟的後背:「考第一又怎麼樣,以後還不是要嫁人!
「我看你挺喜歡陳家那小子的,他家也挺有錢的,你要不現在就學學怎麼抓住男人的胃?」
我興沖沖分享喜悅的笑容僵在臉上。
原來我的作用就是這個嗎?
我不可置信。
可我媽好像非常理所當然。
「趁著現在小,還能勾搭到手,以後大了,男人眼界高了,你看你還入不入得了別人的眼……」
我終於聽不下去,扭頭跑了出去。
25
那晚下了挺大雨。
我茫然地躲在小區樓下。
但我沒敢跑遠。
我怕我爸媽來找我的時候找不到我。
你看啊,不被愛的孩子就連發脾氣也要為別人考慮。
可我等了好久好久。
等到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天空黑壓壓的。
我爸媽也沒來找我。
我就在樓下等著他們。
可他們始終沒出現。
他們連樓都懶得下。
我茫然地看著傾盆如注的大雨。
一瞬間想,是不是我怎麼樣,我爸媽都不會管我死活?
那如果現在……
我失蹤了或者……被壞人抓去了呢?
我剛抬腳想要踏進滂沱大雨里,一道聲音陡然響起:「周瀰瀰,下這麼大雨你傘都不打要去哪?」
我聞言回頭。
陳星河打著把黑色的傘。
在漆黑如墨的夜空里,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身姿挺拔修長。
大雨又急又快,即使我努力躲著也被淋濕了不少。
陳星河快速走過來擋住打在我身上的雨,皺著眉頭看我:「衣服都濕了。」
他說完迅速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後跟我說道:「回家吧。」
我腳步一頓。
陳星河,我覺得我沒有家。
26
但我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跟著陳星河上了樓。
他在我家門口站定,看著我進門。
我試探性地敲了敲門。
沒人給我開。
陳星河問我:「你爸媽不在家?」
在的。
他們一直待在屋子裡照顧弟弟,從來沒有出來過。
可是我怎麼敲門他們都不開。
陳星河像是知道了什麼,也沒再問,只道:「那你去我家吧,我媽也在家,你不用怕。」
我鬆了一口氣。
比起回家,我更願意去陳星河家裡。
陳星河剛推開門,陳媽媽就拿著毛巾走過來:「哎喲,我就說這個天氣不用給你爸送傘,他現在又加班,你不是白跑一趟?衣服都濕了,快擦擦。」
我從陳星河身後探出一個腦袋來,非常侷促又緊張:「阿姨……」
陳媽媽愣了一下:「哪裡來的小尾巴?」
然後剛要給陳星河擦頭髮的毛巾就落在我身上。
「小瀰瀰,你怎麼衣服都濕了啊?爸爸媽媽不在家?那你沒衣服換怎麼辦?要不要穿阿姨的衣服?」
她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我的侷促緊張緩解了不少。
我點點頭,摸著耳垂,撒了個謊:「爸爸媽媽不在家。」
陳星河看著我 的眼神微微一頓,隨後什麼也沒說。
27
我穿著陳媽媽的新衣服,畏手畏腳地走出去。
陳星河也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坐在客廳里喝湯,長手長腿,好看得不像話。
看到我出來,他指著前面的那碗:「我媽給你煮的。」
我抱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氣氛很微妙。
腦海里又浮現出我媽說的話:「他家也挺有錢的……趁著現在小,還能勾搭到手,以後大了,男人眼界高了,你看你還入不入得了別人的眼……」
自卑和羞恥心一瞬間上頭。
好像我接近陳星河是為了某種目的一般。
我咕咚咕咚把湯喝完,然後猛地站起來:「打擾你了,陳星河,我爸媽現在應該也回來了,我回家啦。替我謝謝阿姨。」
我說完就要走。
陳星河在我身後看著我:「周瀰瀰,我媽都鋪好了床鋪,你現在又要回家,豈不是辜負了我媽一番心意?她連明天早上要做的早餐都想好了。」
我身影僵住。
早餐啊,我媽從來都沒有給我做過早餐。
「那我不會打擾阿姨嗎?」
陳星河薄而修長的手指拿著湯匙,慢條斯理地喝湯:「你現在回去才是打擾了我媽的一番美意。」
我只能滿懷愧疚地坐回去:「不好意思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陳星河聞言看我,眉眼溫柔的快要讓人溺進去:「不打擾,我媽巴不得想感受一下有閨女是什麼感覺。」
28
我在陳家住了一晚上。
除了貪戀陳家的溫暖之外。
我也想知道,我爸媽在我一晚上沒回去的情況下會不會關心我。
雖然從小到大,不論我做什麼,我爸媽都不會對我有過多的在意。
但今天我一晚上沒回去。
他們應該會擔心的吧?
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心裡也越發愧疚。
所以早上我明明那麼期待陳阿姨的早飯,我也只是匆匆扒拉了幾口,就趕緊回家。
如果我媽真的找我了,我就跟她道歉。
我以後再也不亂來了。
這次門沒鎖。
我滿心緊張地推開門。
爸媽在吃早飯,弟弟在搖籃里睡覺。
我媽一手晃著搖籃,一手吃飯:「煩死了,二胎生了開銷越來越大。」
我爸捧著手機:「不著急,瀰瀰不是在陳家過夜了嗎?搞不好過幾年就談婚論嫁。」
我推門的動作僵住。
我媽聞言也笑道:「生女兒還是有用的,省錢,還能帶回錢來,瀰瀰也 16 了,在我老家,16 就可以嫁人了。」
「我不嫁人!我要讀書!」
我猛地衝進去,沖我爸媽吼道:「你們一晚上都不關心我,就是在商量我嫁人的事情?」
我媽抬頭淡淡瞥我一眼:「怎麼了?讓你在陳家享福還不好嗎?周瀰瀰,你得感激你媽把你生得這麼漂亮,從小還給你吃好穿好,才讓你年紀輕輕就能勾搭到男人。」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不是的,不是的,我媽是愛我的!
可是我媽小心地晃著搖籃:「你弟弟大了,一切開銷都大,你得照顧弟弟,明白嗎?」
「我不要!」我急得眼淚都掉出來了,「我一定要讀書!我一定要走出去!」
陳爸爸說得對,女孩子也要去看更廣闊的天地!
可我媽冷哼一聲:「我看你跟陳家那小子在一起不是挺開心的嗎?怎麼,你爸媽讓你嫁人你就不願意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
29
我跟我媽大吵了一架。
我發誓我一定要努力讀書,一定要努力考一個好大學。
但我媽開始斷我的生活費。
她說我翅膀硬了不聽爸媽的話,那就自己賺錢養自己去。
我一開始試圖反抗。
但沒辦法。
正如我媽所說,我從小被她養得很好。
如今一下子切斷所有資金鍊,我根本不知道從何下手。
工廠不招童工。
學校也要晚自習。
我根本沒有賺錢的時間跟機會。
而且就算回到家裡,所有的食物也全部都被鎖起來。
我只能猛喝水,然後繼續刷題。
我越飢餓,想努力讀書的念頭就越深。
我要走出去,我要看看是不是別人的爸媽也這樣對自己的女兒。
可是題越刷越難受,胃就像是烈火燎原一般,絞痛得我冷汗一直往外冒。
周圍都是幸福快樂的同學。
筆尖突然斷裂。
我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腦袋重重砸在課桌上。
胃裡已經餓得開始泛酸水了。
我茫然地看著窗外的天空,梧桐大樹又高又壯。
是不是我服軟認錯,我就不用挨餓了?
那我去服軟。
我不想再喝自來水了。
我不想眼巴巴地看著面前上鎖的食物卻吃不到。
我也不糾結父母為什麼突然就不愛我了。
只要能活著,只要能不挨餓。
我怎麼樣都可以。
意識模糊之間,我看到一道身影朝我跑來。
30
我在醫院住了五天。
我爸媽沒來看過我一次。
陳媽媽坐在我病床前唉聲嘆氣:「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心狠的父母啊。瀰瀰也太可憐了。」
陳爸爸推了推眼鏡:「未滿 18 歲棄養小孩是犯法的,可以告他們去。」
陳星河的聲音響起:「馬上高考了,瀰瀰也快 18 了,現在分神去告,太浪費時間了。」
「要不就讓我們來養算了。」陳媽媽氣憤地說道,「這麼乖巧懂事的瀰瀰,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呢?」
陳爸爸道:「領養小孩也得走手續。而且他爸不是說了嗎,還得靠瀰瀰賺彩禮錢。」
陳媽媽重重嘆口氣。
在床上的我動了一下。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只有陳星河守在我身邊,他拿起旁邊的雞肉粥:「傻瀰瀰,餓了也不知道跟哥哥說?小時候不是最會搶哥哥零食了嗎?」
我眼淚猝不及防地往下掉。
「星河哥哥……」
我以為。
所有人都會像我爸媽一樣,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我抬起輸液的手擦眼淚。
我都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我說:「陳星河,不要為難你爸爸媽媽,我只要讀完高中就可以,大學我會自己打工賺錢的。」
陳星河喂了我一口粥:「好好讀書,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可是我也不想為難陳星河的父母。
我是沒人要的小孩,我不想做別人的累贅。
陳星河看著我吃完一整碗粥:「我有辦法。」
他讓我別再擔心上學和生活費問題。
只要我父母讓我讀書,別的都不用管。
我後來才知道。
他把他這些年所有的壓歲錢、零花錢都拿出來了。
「大學的學費我都有,你不用擔心,你只要考上你最喜歡的大學,然後選一個喜歡的專業,接著找份喜歡的工作,瀰瀰,你一定要努力地救你自己,我也陪著你。」
是那樣好的陳星河啊。
可是為什麼到後來,卻沒能得到一個好的結局呢。
31
回憶戛然而止。
我從墓地里走回來。
手機振動,女人溫柔的嗓音傳過來:「小瀰瀰,怎麼跟男朋友分手了?」
是陳阿姨,陳星河的媽媽。
我現在也跟著叫媽媽。
我唯一的媽媽。
「媽媽,跟陸言琛在一起太累了,星河哥哥說,愛應該不計較付出,我不計較,可是我覺得好累,我的付出和愛,都沒有被好好珍惜。」
陳媽媽在電話里依舊是溫柔的語氣:「聽你星河哥哥的,我昨晚做了個夢,你星河哥哥說,他最希望我們家瀰瀰幸福快樂了。」
眼淚驟然落下,我哽咽著點點頭:「知道了,媽媽。」
陳媽媽又在電話里叮囑:「大膽去做你想做的,我和爸爸都在你身後,還有你的星河哥哥。」
我回頭。
不遠處,陳星河的墓碑上還是那張乾淨好看的臉。
只不過成了黑白照片。
這樣溫柔的少年,教會我什麼是愛,什麼是愛自己。
陸言琛又憑什麼來踐踏呢。
我笑著轉身。
沒什麼大不了的。
愛是及時止損。
32
但我沒想到。
陸言琛撬了我家大門。
我看著屋子裡突然多出來的東西,還有被珍藏在柜子里的東西全部都被翻了出來。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意從腳底一直躥到天靈蓋。
始作俑者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大咧咧地坐在我的沙發上:「周瀰瀰,我知道你只是吃醋才說的分手,那我現在搬過來跟你一起住,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了,行了吧?」
我氣血翻湧。
尤其是看到我跟陳星河的合照被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還有那些陳星河送我的禮物。
他準備了 168 份。
從 17 歲到 100 歲的新年禮物和生日禮物。
被陸言琛打開了不少。
精心包裝的絲帶被踩在腳底下。
我瞬間紅了眼眶,猛地推開陸言琛。
就這樣,他還在繼續拆我的禮物。
我氣得手都在抖:「陸言琛,你在幹什麼?」
陸言琛指著桌子上東倒西歪的我跟陳星河的合照:「這是你哥?長的還挺帥的,不過還是比我差一點。
「你也好奇怪,給自己買這麼多盒子放家裡都沒拆?周瀰瀰,這不會是你的什么小癖好吧?自己寫情書給自己?你也太缺愛了吧?」
他抽出盒子裡的一張紙條,鋒利有稜角的字跡力透紙背。
看到上面的內容,陸言琛眯起眸子,眼神驟然冷了下來:「你的追求者寫的?周瀰瀰,你這麼快找好了下家?」
那張紙條被陸言琛揉搓成一團朝我扔了過來。
我無比寶貴的珍貴的東西……
我顫抖著撿起那張紙,將揉皺了紙打開。
上面寫著:【周瀰瀰小朋友,我是陳星河,周瀰瀰至上主義者。】
我終於再也忍受不了,歇斯底里地咆哮出聲。
猛地拿起玄關處的花瓶朝陸言琛砸過去:「誰准你進我家的?誰准你碰我東西的?陸言琛,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這是入室搶劫!我要報警!」
我立馬冷靜下來,拿起手機打電話。
陸言琛也臉色不好看:「周瀰瀰你什麼意思,你不是最愛我了?我屈尊降膝搬過來跟你住,你……」
「啪——」
我終於沒忍住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愛你媽,你別讓我噁心。」
然後掛斷電話,冷冷看向他:「不經他人允許,撬鎖,毀壞他人財物,你等著坐牢吧你!」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