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我叫蘇然。我想參加科技創新大賽,但我物理不太好,想找個人組隊。」
「我看了你的成績單,你簡直是天才。怎麼樣,有興趣嗎?」
她眼中的警惕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渴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咬著嘴唇,低聲說:「我……我沒錢交報名費。」
「我來出。」
我立刻說道,不等她拒絕,就將早已準備好的報名表和三百塊現金塞到她手裡。
「錢我來出,你負責用你天才的大腦帶我拿獎,很公平的交易,對吧?」
林溪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錢和報名表,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轉過身,不動聲色地朝學校停車場旁的林蔭道看了一眼。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那裡。
我看到,我媽劉眉正捂著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早已無法抑制地決堤而出。
而我那向來沉穩的父親,正死死地盯著林溪的方向,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我知道,他們已經起疑了。
5
晚上吃完飯,蘇玥跑去廚房給我媽幫忙,聲音甜膩得發齁:
「媽,你看姐姐最近都瘦了,是不是在學校被欺負了?」
「姐姐在學校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跟他們湊在一起,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我媽端著果盤的手猛地一抖,幾顆葡萄滾落在地。
我爸從書房走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氣氛正好。
我裝作沒事人一樣,起身在客廳的儲物櫃里翻找起來,弄出不小的動靜。
「然然,你找什麼呢?」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哦,我找找以前的舊資料,看看有沒有參加科技比賽的靈感。」
我一邊說,一邊「不經意」地從柜子最底層拖出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
「呀,這不是家裡的老相冊嗎?」
我驚喜地叫了一聲,拍了拍上面的灰。
「媽,快來看,這裡面還有你年輕時候的照片呢!」
我媽身不由己地走了過來,我爸也下意識地跟在她身後。
我將相冊攤開在茶几上,一頁一頁地翻著。
直到我翻到了某一頁。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保姆服的樸素女人,正抱著襁褓中的我,笑得有些拘謹。
「這個阿姨是誰啊?看著好眼熟。」我故作天真地問。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是張翠,」我爸的聲音有些乾澀,「以前家裡的保姆,後來手腳不幹凈,被辭退了。」
蘇玥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眼神飄忽。
我的心聲適時地響起:
【就是這個保姆張翠,當年因偷竊被辭退。我後來費了好大勁才查到,她老家就在隔壁市的貧困縣,她的女兒跟妹妹一樣大,真巧啊。】
「哐當——」
我媽手邊的玻璃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她想到了什麼,渾身僵直,瞳孔驟然緊縮。
當晚,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動靜,嘴角微微勾起。
6
科技競賽初賽的結果毫無懸念。
我和林溪的項目以碾壓性的優勢拿下了第一。
蘇玥端著一杯溫水走到我面前,笑容甜得像抹了蜜:
「姐姐,恭喜你呀!昨晚一定累壞了吧,快喝點水潤潤喉嚨。」
我看著杯子裡清澈的水,以及水面上浮動的幾個細小的白色粉末,知道她終於按捺不住了。
前世,她就是用這一招,給我扣上了「未婚先孕、私生活不檢點」的帽子,讓爸媽對我徹底失望。
我平靜地接過水杯,一飲而盡。
「謝謝玥玥。」
半小時後,藥效發作。
我正在客廳陪我媽看電視,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我猛地捂住嘴,衝進了衛生間,發出了劇烈的乾嘔聲。
我媽立刻跟了過來,焦急地拍著我的背:「然然,你怎麼了?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蘇玥也一臉「擔憂」地跑過來,恰到好處地驚呼一聲:
「姐,你這個樣子……怎麼那麼像電視里演的懷孕初期的反應啊?」
話音剛落,我爸也從書房走了出來,眉頭緊鎖。
蘇玥見狀,立刻低下頭,用只有她和我媽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
「媽,姐姐最近總跟那個叫林溪的窮學生混在一起,會不會……會不會是被外面的壞人騙了?」
我媽扶著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我爸的臉色更是陰沉得可怕,他死死地盯著蘇玥,眼神里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蘇玥被我爸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明白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爸……我,我只是擔心姐姐……」
「閉嘴!」我爸猛地一聲暴喝,打斷了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中的殺意,聲音冷得像冰:「走,去醫院。」
蘇玥心中一喜,以為計劃得逞,連忙點頭。
可我爸的下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我們全家一起去,必須檢查清楚!」
我適時地響起心聲:
【爸,媽,別去城西那個黑診所。我已經聯繫了市中心最好的私立醫院,也預約了最權威的婦科主任。】
【對了,來都來了,為了節省時間,我還順便預約了一個加急的親子鑑定。】
我爸猛地踩了急剎車,看向我。
下一秒,車子重新啟動,方向一轉,直奔市中心醫院。
一個小時後。
醫生拿著一疊報告進來,徑直走到了我爸媽面前:
「蘇先生,蘇太太,」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
「您二位委託我們辦的加急親子鑑定,報告……已經出來了。」
7
蘇玥茫然地看著醫生,又看看我爸媽,臉上寫滿了不解:
「親子鑑定?什麼親子鑑定?」
我爸沒有理她。
他那雙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簽下過無數億萬合同的手,此刻正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牛皮紙文件袋。
幾秒鐘後,他猛地伸出手,撕開了封口。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陰沉化為鐵青,最後變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點燃。
他將那份報告,重重地摔在我媽面前的茶几上。
我媽顫抖著拿起報告,只看了一眼最後一頁的結論,然後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報告的最後一頁:
根據 DNA 遺傳標記分析結果,排除蘇建國與劉眉為蘇玥的生物學父母。
「不!不可能!」
蘇玥終於反應了過來,她像瘋了一樣撲過去,想要搶奪那份報告。
「這一定是假的!是蘇然偽造的!爸!媽!你們不能相信她!我是你們的女兒啊!」
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試圖撲到我媽的懷裡尋求安慰,卻被我媽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
「別碰我!」
我媽的聲音尖利而陌生,帶著無盡的恨意。
就在這時,醫生清了清嗓子,將另一份報告放在了桌上。
「另外,蘇先生,蘇太太,這是蘇然小姐的體檢報告。」
他的語氣平靜無波。
「檢查結果顯示,蘇然小姐身體非常健康,各項指標均正常,並無任何懷孕跡象。」
蘇玥徹底癱軟在地: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王醫生……說好了……」
「王醫生?」
我爸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個讓你給然然下藥,再帶她去手術台上製造『意外』的王醫生嗎?」
蘇玥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驚恐地抬起頭,看向我爸,又看向我。
她終於明白,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一個為她精心準備的陷阱。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而是徑直走向了會客室角落的陰影處。
一個瘦弱的女孩正站在那裡,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緊緊地攥著衣角,緊張又無措地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切。
是林溪。
我走到她面前,在她的目光中,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身體輕輕一顫,但還是遲疑地,將自己冰涼的手放入了我的掌心。
我拉著她,一步一步,走回到光亮處,走回到我那已經瀕臨崩潰的父母面前。
我爸和我媽的視線,隨著我的動作,落在了林溪那張與我媽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因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上。
他們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我握緊了林溪的手,用從未有過的平靜和清晰的聲音,對他們說:
「爸,媽,這,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8
我媽的視線緊緊地鎖在林溪臉上。
她伸出手,懸在半空中,卻又不敢觸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爸則在親子鑑定報告和林溪那張酷似我媽年輕時的臉上來回逡巡。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
「爸!媽!你們別信她!她是騙你們的!」
蘇玥從地上爬起來,大聲嘶吼道,「我才是你們的女兒!你們養了我十八年啊!」
「閉嘴!」
我爸一聲怒喝,震得蘇玥渾身一抖。
他甚至沒有再看蘇玥一眼,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簡短而清晰:
「老陳,是我,蘇建國。我要報警。人口拐賣。」
蘇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我爸一個電話,動用的人脈和能量,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一個小時,警察就根據我爸提供的線索,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找到了正在打包行李、準備跑路的前保姆張翠。
我和爸媽,還有被警察暫時安置在一旁的林溪,在警局的審訊室外,透過單面玻璃,看著裡面那個驚慌失措的女人。
那就是蘇玥的親生母親,張翠。
一開始,她還矢口否認,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個普通保姆,早就從蘇家辭職了,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警察將那份新鮮出爐的、她和蘇玥的親子鑑定報告,以及銀行流水記錄甩在了她的面前。
「張翠,我們還查到,十八年前,你在醫院工作的朋友幫你偽造了新生兒的手環。需要我們把她也請過來對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