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人嘆晚完整後續

網戀了個電競大神。

偶然得知他就在隔壁班，還長得很帥。

自卑之餘，我推遲了奔現時間。

只因不想讓他知道，網上人人追捧的遊戲天才少女，現實里是個微胖的普通女生。

「小梨，我不顏控。」

「你長什麼樣我都喜歡。」

收到消息時，我正從食堂離開。

卻恰巧碰見他的朋友在慫恿他，給我打視頻。

鈴聲猝不及防響起，那群人詫異看向我：

「不是吧，澈哥對象難道是江奈離？」

我按掉手機，低頭離開，卻還是聽見他的聲音。

「別搞笑，怎麼可能是那肥婆？」

1.

一整個下午我都心不在焉。

反覆翻著我和簡澈的聊天記錄。

那裡頭。

他溫和體貼，紳士有禮，最後一條信息還是囑咐我今天有雨，記得帶傘。

和中午出言侮辱的人，仿佛聯繫不到一塊。

「小梨下課了嗎，我和你講件特扯的事。」

我指尖一頓，是簡澈給我發了新消息。

「我中午不小心給你撥了視頻通話，你有看見吧，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了？」

「我隔壁班一個女生，路過時正好也接到一個視頻通話。」

「那還蠻巧的...」

「巧什麼啊，被我朋友笑死了。」

我心下微顫，沒有立即回復。

只是把沒吃的食堂大鍋飯包裝袋，往自己的位置又挪了兩下。

「主要是那個女生…長得不太好，所以被笑話了。」

「不說這個了，小梨，一會兒一起打排位嗎？」

放學鈴聲在此刻響起。

我拿起傘，思索了片刻，「不了，作業有點多。」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簡澈的邀請。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不對勁，所以沒有回覆好吧，而是問我：「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我按掉手機。

沒有回應。

還在消化所有人眼裡接近完美的男生，原來也會身材羞辱女生的事實。

2.

回到家後。

母親正躺在沙發上刷著短視頻。

見我回來，原本咯吱咯吱笑的嘴角，收起了幾分。

「飯菜在冰箱裡，自己熱下。」

「不吃了。」

我放下書包，洗了把臉。

估計也是中午吃剩的飯菜，想到這，就沒什麼胃口。

「也好，省得越吃越胖。」

母親的話聽起來還是不太順耳，但我習慣了，就沒計較。

鎖上房間門，拿出手機。

點開了我的視頻帳號。

裡頭數不清的私信和 99＋的評論點贊，暫時讓我緩了口氣。

「小梨這一打三反殺的操作真帥！」

「哇哇哇女神，我昨天打巔峰碰到你了，感謝帶飛～」

「小梨啥時候直播呀，我都攢好錢給你刷禮物了。」

螢幕的光，照入我彎起的眉眼。

我慢慢一條條往下刷，給每一條評論都點了贊。

享受著我為數不多的輕鬆時刻。

就算我現實是個老鼠人。

但在網上還是收到了很多善意和誇獎，還有...

我看了眼床上快堆不下的玩偶。

那大多是簡澈送我的，每一個，都不低於四位數。

而我和他的相識。

也是因為這款遊戲。

那是一場人均排名三位數的巔峰賽。

他在我對面，玩的鏡，而我玩的花木蘭。

兩邊在我和簡澈的勢均力敵下，打了接近四十分鐘，才分出勝負。

結束後。

我認出這個單字 ID 澈的人，就是上賽季定榜前三的玩家，有許多職業戰隊在接觸。

許是惺惺相惜，他加了我的好友。

「我認得你，是那個博主小梨同學。」

同意後，他很快發來這條信息，我沒否認。

「嗯。」

「有空一起打表現，小梨同學。」

「嗯。」

那時我以為他不過是客套，誰知後來的凌晨，他經常拉我。

一來二去，便熟絡了起來。

甚至，成了 CP。

「小梨，你覺得網上的 CP 和情侶有區別嗎？」

「沒有。」

我如實回答。

「我也覺得沒有，所以我想和你見面。」

「......」

我沉默地縮在被窩裡。

打開了手機的前置，平平無奇的五官，甚至因為經常熬夜，皮膚還有些暗沉和痘痘。

「但我不太好看。」

「沒事的小梨，我也不好看，但這都不重要。」

「那...好。」

只是誰知。

簡澈騙了我。

他長得很好看，好看到是我們學校沒人會質疑的校草。

而得知他身份的那天，是他們班和我們班男生打遊戲比賽，他露出了自己的遊戲帳號。

一瞬間。

坐在最後一排默默觀戰的我。

顫抖著目光，慌了神。

一整局都在看那個低著頭，染著銀髮，神色清冷的少年。

心跳加速時，又帶起了自卑。

那晚，我和簡澈發消息說，「可能沒那麼快奔現。」

他遺憾之餘，沒再說什麼，只是耐心地告訴我，「我會等你。」

思緒慢慢收回。

對話框里。

簡澈又給我發了幾條信息。

「小梨你怎麼了，我很擔心你。」

「是不是淋雨感冒了？」

「你看到我的消息，記得回復我一下。」

已經五個小時，沒回他的消息。

我站起身。

把床上的玩偶，收到了沙發上。

「我沒事。」

「晚安。」

3.

那天后。

我對簡澈幾乎是斷崖式冷淡。

語音通話也拒絕了不少。

遊戲里。

他的頭像甚至換回了遇到我之前的一片黑色。

學校里。

我也能經常看到他，靠在走廊的欄杆前，盯著手機發獃。

「小梨，如果你實在不想奔現，我們可以等到高考後。」

簡澈以為。

我是對他想要奔現的事兒生了氣。

所以便步步退讓。

「隨你。」

回了兩個字後。

我關了手機，繼續聽老師講課。

我們學校不是什麼好學校，管得很松，認真學習的人並不多。

原本我也是其中之一，但最近上了遊戲和社交軟體都會被簡澈觀戰和糾纏。

說不上來的厭煩，讓我索性不上遊戲，開始學習起來。

畢竟高三了。

認真學一學，看有沒有機會上本科。

只是課上到一半。

隔壁班突然傳來幾聲桌椅碰撞的響動。

我疑惑抬眸，只見是簡澈和一個染紅毛的男生扭打了起來。

「這簡澈是吃了炸藥嗎？最近老看到他和別人衝突打架的...」

「對啊，他不是脾氣挺好的嗎，這兩天咋回事啊...」

有人從後門偷偷溜出去看了幾眼，又跑回來。

「誒誒你們聽說沒，他和陳鵬打起來是因為遊戲！」

「剛剛簡澈差一把表現就穩了鏡的國標，這陳鵬居然故意演了他...」

「啊？那也不至於打人吧，這還有時間打的呀...」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要是打遊戲被人演了，我也會氣得跳腳的。」

同桌宋琳搖了搖頭。

「我估摸簡澈是和他那網紅女友小梨吵架了。」

「你看沒看兩人這幾天都沒互動的，簡澈@了她好幾次，小梨都沒回應，擱在往常兩人早撒起狗糧了。」

「你這麼說倒也是，難不成簡澈這種男人，也會被女人甩嗎？」

前桌的班花向來不關心這些，但聽到簡澈被甩，卻撩著長發，回過頭：

「哎，網戀本來就不靠譜。」

「希望簡澈這次分手後，能明白談戀愛還是看得見摸得著好。」

「蘇晴你太膚淺了，這美女千千萬，但像小梨和簡澈這種雙強才是最難得的，我反正很磕他倆。」

宋琳的話剛落，班花眉頭就不悅蹙起，她冷哼了聲，回過頭繼續擺弄起指甲。

我低頭一直在聽他們議論。

只是，蘇晴和簡澈那圈人走得很近，經常去球場給他們送水，傻子也看得出來，她對簡澈有想法。

不過礙於簡澈有女朋友，所以不好表現明顯。

我以前看到這些。

總會在網上和簡澈偷偷鬧脾氣。

比如故意在遊戲里，K 他的人頭，搶他的藍。

還會問他現實有美女追他，他會不會背著我接受。

每當這時，麥克風的那頭，都會傳來他寵溺的笑：

「不會。」

「小梨，我心裡只有你。」

現實也正如他所說。

簡澈和所有女生，都刻意保持距離，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喜歡網上的這個女朋友。

我望向窗外。

兩人沒再打了。

只是簡澈看起來受傷蠻重的，已經去了醫務室。

心裡。

頓時有股說不上來的酸澀。

如果沒有那句話，我和簡澈，可能不會走到那步。

不過我也慶幸。

知道他對我外表的真實想法，總比奔現時面對那些難堪來得好。

4.

放學後。

我點開手機，只見螢幕里彈出來了幾十條簡澈的信息。

他發了一張在醫務室包紮的照片。

語氣可憐又埋怨：

「小梨，我今天和同學打了一架，他下手好重，我臉頰好疼...」

「小梨我現在就算受傷了，你也不會理我了嗎？」

「我到底做錯什麼，你可以和我說嗎，我都會和你道歉的。」

......

見我沒有回應。

許久之後，他又發了條信息：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確實。

我以前不是如此。

記憶里簡澈喜歡打籃球，所以難免有些磕碰。

每當這時，他都會像個乞求憐憫的小狗一樣，發淤青擦傷的照片，再連發好幾條委屈的表情。

直到我耐心地哄他，他才會得逞般笑著和我打電話，說自己不疼了。

因此。

那天之前。

我從未懷疑過，簡澈對我的真心。

我繼續滑著消息。

太過專注。

以至於，全然沒發現前面有人。

等撞到那人的後背時，我才意識到，連忙低頭道了歉。

「不好意思。」

那人沒有反應。

見此，我快步想要離開，卻被攔住了去路。

抬眸間，撞進了簡澈冰冷又滿是戾氣的眼眸。

「是你？」

「江奈離。」

4.

「沒長眼睛嗎肥婆？」

簡澈心情很差。

他扔掉嘴邊的煙，似笑非笑地看向我。

「看見你我倒想起來了，就是那天碰見你之後，小梨就和我生氣...」

「你說...你咋就這麼晦氣呢？」

我不知所措地往後退了兩步。

這時才看清，他身後除了幾個朋友，還有蘇晴在。

聽到那句肥婆，我心裡也隱隱有著怒火。

自打要和簡澈奔現後。

我已經儘量克制飲食，瘦了 12 斤。

但現在想想，為了這樣的人，放棄那些美食。

真是愚蠢至極。

「簡澈，我不是肥婆。」

我的義正言辭。

讓蘇晴忍不住嗤笑，她捂著紅唇，看向我：

「江奈離，你體檢報告上，寫著 163，130 斤，這還不胖？」

「我 174，才 100 斤誒。」

說完。

像是為了證明什麼，蘇晴往上拉了拉衣服，露出那節小蠻腰。

「我是正常身材。」

「就算我再重五十斤，你們也不應該這麼說我。」

不知。

是不是這幾天情緒波動太多的緣故。

我頭一次在現實面對衝突，不想再避讓。

只是，這話落在簡澈耳朵里，像是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倒還挺有自信的。」

「有這嘴上功夫，倒不如少吃點食堂的飯菜，上次看你在食堂打的飯，三個女生都未必吃得了吧。」

那天我打了一個饅頭，一葷一素，是再正常不過的飯量。

甚至因為簡澈的話，我都沒吃，頭一次浪費糧食把它們扔到了垃圾桶。

深吸一口氣。

我想壓住哭腔和鼻尖的澀意，但腦海里卻不斷浮現，簡澈對我溫柔耐心的畫面，那些甜言蜜語，在一句句肥婆前，變得可笑無比。

我終於忍不住問出那句，我早想問簡澈的話：

「如果你女朋友是這身材...」

「你也會罵她肥婆嗎？」

話落。

四周陷入死死的平靜，簡澈一怔，對我的目光從不屑，變成驚訝，最後是失措。

他大抵是聽出來我的聲音，和那小梨，有多像了。

「你...怎麼...」

只是此刻。

突然有人先笑出了聲：「江奈離你完了，你居然敢拿嫂子和你比...」

「你不知道澈哥，最在乎這女朋友了嗎？」

那人話還沒說完。

我的肩膀突然被蘇晴狠狠一推。

「死肥豬，叫你什麼你就受著，你有啥資格問簡澈女朋友的事？」

這力度。

我原本是可以撐住。

但這兩天沒怎麼吃好飯，一個踉蹌我身形不穩，突然就跌倒在地。

與此同時。

手機掉了出來。

那亮起的螢幕上。

正好是我和簡澈的聊天框。

5.

剛下過雨的地，有些泥濘，我顧及不了此刻的窘迫，伸手想抓住手機。

卻被眼前的男人拿起。

簡澈關節發紅的手指，顫抖著一頁頁翻過去。

每多一秒，他鎮定的面具就多碎一分。

「江奈離...你，竟然真的是小梨...」

「抱歉...我...」

我能聽出他語氣里的不知所措。

但還是慌不擇路地站起身。

「還我！」

從簡澈手裡搶走了手機後。

我立即跑開。

淚水混著地面濺起的泥水，流滿了我的臉龐。

我知道此刻在他人眼裡，我有多不堪。

但心裡。

還是一遍遍回放著簡澈難以置信的神色，和徹底愧疚的眸底。

他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不應該是徹底解脫，更加鄙夷嗎？

......

我想不通。

不管不顧跑了大概十分鐘。

終於在一處小巷拐角停了下來。

撐著大腿喘順了氣。

我從書包掏出了紙巾，慢慢擦掉鬢角處的淚水。

算了。

既然已經被他知道了，也就只能提前把分手說出口。

我劃到簡澈的介面。

那句「分手吧」還沒發過去。

眼底。

卻出現了一雙熟悉的球鞋。

「小梨...」

面前的少年，紅了眼眶，他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目光已然落在我打出的字。

「不要和我分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想要儘量平靜地面對眼前人。

簡澈銀色的髮絲帶起濕潤的雨水，粘連在一塊兒。

那因快跑而喘息的嗓音里，有著幾分乞求。

「可能，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

「但小梨...如果我知道你就是小梨的話，我絕對不會那麼說你。」

「還有那天在食堂，那句話，你聽見了是嗎？所以從那天后你再也沒有理過我...我知道是我的錯，但你能不能不要...」

少年的淚水一滴滴從稜角分明的臉龐滑落。

受傷處的紅腫，在此刻倒增加了幾分破碎感。

我從未想過在所有人眼裡，都清高自傲的簡澈，會有這樣卑微哀求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