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雙擊了去世男神的頭像:
我拍了拍「時硯禮」的肩並說哥哥來我懷裡吧。
五分鐘後,男神回過來一句:你老公不介意嗎?
1
大學畢業臨近,我終於鼓起勇氣給時硯禮寫了一封告白信。
忐忑不安地等了幾天,終於在某個夜晚收到了時硯禮的信息。
意圖曖昧的三個字:來我家?
我明知道這邀請過於輕佻,還是去了,甚至換上了一條我從來不敢穿的性感小黑裙。
去他家的路上,我如踩在雲端,整個人就像要飄起來一般。
可推開他家門時,我直接愣住了。
客廳里男人們已經酒過三巡,齊齊看向我的目光,帶著幾分曖昧的審視。
時硯禮慵懶地倚在吧檯邊,修長的指間捻著香檳,清雋眉目籠在燈影里,雅淡薄涼。
漂亮的女人踮著腳尖半趴在他的肩上,朝我抬了抬下巴:「阿禮,新找的小女友?」
時硯禮語氣疏離:「實驗室勤工儉學的學生。」
是的,大學四年,我的身份就是在他的實驗室給他當助理,安靜如影子跟在他的身邊。
暗戀如同一味慢性毒藥,經年無聲滲入骨髓。
我到底是沒按捺住,向他表露了心跡。
漂亮女人上下打量我,意味不明地笑道:「瞧這打扮,可不像只是一個學生的心思。」
我站在眾人玩味的目光里,尷尬地抓緊裙邊。
時硯禮輕飄飄地睨過來:「方彌同學,幫幫忙收拾一下?」
哦。
原來他叫我來他家,只是為了讓我幫忙收拾酒局後的爛攤子。
「好。」我低著頭慌慌張張往廚房沖。
身後女人洞悉人心的話傳來:「她喜歡你。」
男人們隨之附和的一陣笑,我拙劣的情意,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男人開玩笑:「小姑娘那麼喜歡你,要不就收了吧。」
我羞恥得無地自容,埋頭用力洗刷著杯盞,但心卻狂跳了起來,豎起耳朵緊張期待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嘩啦啦的水聲中,我隱隱聽到了時硯禮輕慢嗤笑聲:「想都別想。」
那男人又笑:「小姑娘挺漂亮的,老牛吃嫩草你還不樂意?」
時硯禮慢聲反問:「誰會喜歡一個殘疾人?」
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時硯禮的家的,難過得蹲在路邊哭了好長時間。
是,我左耳失聰,右耳也不太靈光,一直戴著助聽器。
難道殘疾人就不配喜歡人嗎?
自尊心被時硯禮狠狠踩在腳下,我暗暗發誓:再也不喜歡他了。
那段時間,我的狀態極差,我哥不放心,便每天來學校接我。
他來的次數多了,系裡莫名其妙就有了一個傳聞,說我準備結婚了。
這事太荒唐,我也沒解釋。
在拿到了國外一所常青藤院校的 offer 後,便出國了。
一走就是五年,直到母校向我拋來橄欖枝。
接受母校的人才引進,回國搬進新辦公室那天,我從置物架上翻出一份舊報紙。
時隔五年,時硯禮的消息就這麼突然地出現在眼前。
權威報道上刺眼的一行字:著名青年物理學家時硯禮先生凌晨兩點於家中離世,享年 32 歲。
黑白照片里的人,眉目清雋溫潤,眸底似盈著笑,只是那笑意隔山隔水般,遙遠疏冷。
幫忙搬東西的學生湊過來:「咦,這不是時教授嗎?」
我渾身冰涼,牙關打顫問:「他……怎麼去世的?」
「生病。」學生回想了一下說,「據說為了完成一項研究,他不肯入院治療,靠藥物支撐了幾年。」
我緊盯著手中的報紙,耳邊學生的聲音逐漸虛幻起來。
「差不多兩年前吧,時教授成功研究出活體再生型耳蝸,在這幾天後就去世了。」
「方教授,您的這間辦公室就是時教授以前用過的,他去世後封禁了呢。」
耳朵里植入的人工耳蝸莫名聲音呲呲尖銳,我捂住耳朵:「我知道了。」
學生不再多言:「東西都搬上來了,您有事再叫我們。」
他出去後,門被輕輕帶上。
剛打掃過的辦公室寬敞空曠,窗外綠樹搖曳,穿透進來的陽光卷著浮塵。
我坐在陽光下,手腳冰涼。
其實這些年,我偶爾想起時硯禮,總帶著怨氣,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他。
可此時此刻,真知道這輩子不再見了,就挺難過的。
呆坐了許久,我拿出手機,翻出了時硯禮的微信。
聊天頁面上最後一條信息,是我在國外留學的第三年春節,時硯禮久違地給我發了一條拜年信息。
——方彌同學,新年好,年年歲歲平安順遂。
想想,那應該是他在世間最後的一個春節。
可那時我心裡頭憋著一股勁,怨他怪他,半個字都不願意回。
我顫抖著手一遍遍輕觸他的頭像照片。
早知道就理他了,或許至少能再見一面。
沉浸在亂七八糟的情緒中不可自拔,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我驚詫地發現竟然是我不小心雙擊了他的頭像:
我拍了拍「時硯禮」的肩並說哥哥來我懷裡吧。
3
悲傷的情緒還沒來得及宣洩出來,我就被這一句「哥哥來我懷裡吧」給搞懵了。
玩過微信的人都知道,我們雙擊對方的頭像就會給對方發出一條「拍一拍」的消息。
但拍一拍後面的內容,是對方設置的。
也就是說,時硯禮把自己的「拍一拍」內容設置為:哥哥來我懷裡吧。
時硯禮這麼騷的嗎?
還沒等我從震驚中緩過神,聊天框里又慢慢地浮現出一行字。
時硯禮:你老公不介意嗎?
我的身體重重一顫,死人回微信了?
不對,怎麼可能呢?
時硯禮去世近兩年,那時候微信都還沒有「拍一拍」這個功能,他怎麼能設置「拍一拍」內容的?
肯定是有人在他去世後,用了他的手機。
我打出疑問:你是誰?
那頭秒回:時硯禮。
完了後,還調侃了一句:方彌同學,連個備註都沒捨得給我?
這語氣,這稱呼,都太熟悉了。
可我不信邪:別裝了,我已經知道時硯禮去世了,你為什麼要假扮他?
這回,那頭沉默了好幾分鐘。
我緊張地催促:說話啊。
時硯禮姍姍回信:這麼希望我死?好,我攤牌了。
我:???
時硯禮:我是時硯禮,這會兒我正躺在棺材裡和你聊天。
我腦海中浮現出男人散漫戲謔的模樣,心尖頓時狠狠地顫抖起來。
難道,我見鬼了?
好死不死,時硯禮又補了一句:四周挺黑的,你怕嗎?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就從手中掉了下去。
如果不是有人用他的手機故意惡作劇,那對面的,是人是鬼?
我迅速點了語音通話的邀請,心提到嗓子眼。
終於,他接了。
可電話那頭,一點聲音都沒有。
就像他真的身處在封閉黑暗的空間裡一般,沒有風聲,沒有人聲。
我顫抖的聲音從唇中滑出:「時硯禮?」
話筒里傳來他低沉溫淡的聲音:「嗯,是我。」
手機從手中滑落,我手忙腳亂去撈住。
時硯禮察覺到了,有低低的笑聲迴旋。
溫暖的陽光裹了我的一身,青天白日之下,我實在難以相信見鬼這個說法。
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身為物理人,我更願意相信平行時空論。
雖然這個想法很瘋狂,我還是顫聲問了出來:「時硯禮,你那邊現在是哪年哪月哪日?」
「2018 年 5 月 11 日。」
時硯禮似是被我弄得無奈了,惡趣味地逗我:「傻子,我在棺材裡,時間和你也是一樣的。」
4
聽到這個時間,我再也克制不住,眼眶酸脹得厲害。
不一樣的。
他在 2018,而我,在 2021。
我們之間,隔了三年。
「時硯禮,如果我說,我是 2021 年的方彌,你信嗎?」
話筒里傳來「滴滴滴」幾聲,通話被掛斷了。
我心情複雜地看著安靜下來的聊天頁面,他是把我當做神經病了吧。
畢竟,這麼離譜的事情,誰敢信?
十幾分鐘後,時硯禮幽默發來消息:抱歉,棺材裡的信號不太好。
我頓時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記憶中,人前把紳士刻在骨子裡的時硯禮,人後在我跟前,不經意間總是能流露出一些散漫的壞。
壞中偶有點幽默,所以我以前總覺得,他對我是有那麼一點不同的。
後來才知道,他這散漫遊離的姿態里,儘是涼薄。
克制著心頭酸楚,我追問:你信嗎?
時硯禮:信。
我:為什麼?
聊天框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可久久沒見到時硯禮的消息。
我以為,物理學家時大教授是在寫長篇大論和我講解超時空對話的原理之類的。
沒想到,良久後他發來了簡短的一句。
——方彌同學說的我都信。
我盯著這話反反覆復看了又看,話裡帶刺:呵,殘疾人說的話你竟然信了。
時硯禮再度沉默了下來。
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再理我的時候,他岔開話題:27 歲的方彌,過得好嗎?
我賭氣回他:很好,學有所成,不僅被母校引進回國,還占了你的辦公室。
時硯禮:嗯,有出息了。
指尖在手機螢幕上來回劃拉,我終是沒忍住。
頗有怨氣地敲出一句話:時硯禮,你看吧,殘疾人也可以發光,也會有人喜歡。
又是對方正在輸入很長時間,他似有話,又欲言又止。
最後,時硯禮:冒昧問問,下一期的彩票開獎號碼是多少?
我:……
這特麼還是人?
狗東西,想得倒是美。
我憤然罵道:時硯禮,你真不是東西。
5
晚上我拉著閨蜜游婧喝了個爛醉。
一邊喝一邊哭:「我那麼難過的時候,他卻問我要彩票號碼!」
我是真傷心了,眼淚嘩啦啦地流:「更氣人的是,我雖然嘴硬罵了他,事後我竟然有點後悔,惦記著他是不是真的很缺錢。」
知道了我和時硯禮隔空通話的事,游婧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點頭道:「這樣看來,你的確挺不爭氣。」
「爭氣有什麼用,他又看不到。」
2018 年的時硯禮,應該還不知道自己一年多以後就會死吧。
這些年我心中是有執念的,拚命變得更好更優秀,瘋狂去追逐他的腳步,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親口承認自己當年瞎了眼。
可是,他竟然死了。
游婧無奈地嘆聲,想了想,說:「他不是生病了也沒入院治療嗎?或許,除了醉心研究,他也是真的很缺錢?」
我抱著酒瓶子,愣了愣。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現在能讓四年前的時硯禮去接受治療,順利的話,他是不是可以活到現在?」
「這樣的話,你就有機會再見到他?」
游婧這番話把我震驚到了,酒精作用下,腦子混沌得什麼都沒辦法思考。
「當然了,強行改變過去,也可能會引發蝴蝶效應,未來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清。」她繼續說道,「你們能不能再見,也說不定。」
突然之間,在一片混沌中,我看見了一絲光明。
我喜不勝收,又哭又笑地扒拉著手機螢幕:「我不管,我要告訴他彩票號碼。」
從網上搜到開獎號碼,我吭哧吭哧地給時硯禮發了過去。
大半夜的,我怕他不能及時看到,心急地給他打語音通話。
幸好,他接了。
不等他說話,我哭唧唧地喊:「時硯禮,中獎號碼我告訴你了,快去買。」
時硯禮一陣無言。
酒精上頭,我人都像是飄在半空中,什麼都管不了,哭得越發凶了。
「等拿到錢了,你就去好好治病。」
一想到他會死,我整顆心都碎了,無力地低聲求他:「你別死,好不好?」
早秋的夜涼風穿梭過高樓,吹動遠處的燈影搖搖欲墜。
四處靜寂,我的哭聲此起彼伏。
時硯禮低低地嘆息了聲:「傻子。」
「我是傻,傻傻地看不出來你那麼嫌棄我,傻傻地喜歡了你這麼多年。」
其實我真不是一個能言善語的人,甚至寡言少語得有點沉悶。
也只有喝多了,才敢一吐為快。
我捂著心口抽噎:「時硯禮,我求你了,別死!」
哪怕他真的瞧不上我這個殘疾人,我也要他活著,好好的就好。
時硯禮應該是把手機移開了,話筒里遠遠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再說話時,他的嗓音里有難掩的沙啞,如被痛苦撕裂。
只是他的腔調,過於和緩溫柔,「別哭了,哭得我更疼了。」
我的心都提了起來,著急地問:「哪兒疼?」
「心疼。」
6
第二天醒來,我看著微信上的聊天記錄,隱約想起來昨晚零碎的片段,懊惱得直想扇自己耳光。
想起他的那一句「心疼」,心裡又五味雜陳。
這人,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緩了緩情緒,我還是鬼使神差地問時硯禮:彩票買了嗎?
他回得倒是快:怎麼,想分錢?
昨晚那點旖念瞬間消散,我無語到極致。
什麼狗玩意兒。
明明昨晚還給了我曖昧暗示的人,轉眼就是若無其事調侃的態度,就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夢。
我是真被氣到了,連著幾天沒再找他。
時硯禮當然也不會主動找我,微信安靜了下來。
直到這天傍晚,一節課結束,我收拾講案準備離開。
有學生湊上來,好奇地問:「方教授,聽說您是時教授的學生,是真的嗎?」
我手下的動作一頓:「嗯,聽過他幾節課。」
時硯禮是特聘教授,課不多,但每一次都是人滿為患。
那會兒搶時教授的課,甚至成了一個潮流,每次校園網都會被擠爆。
「那可不可以問你個私人問題啊?」她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來,「同學們都在議論,他們說新來的方教授,和時教授是一對兒,是真的嗎?」
哦,我明白了。
敢情這些兔崽子是想來聽八卦的。
我忍俊不禁,搖頭道:「沒有的事。」
這不,女學生明顯不信地說:「啊,怎麼可能呢。」
我一瞬失笑:「同學,你還挺失望的?」
自打回來後,我還真聽到很多學生悄悄揣測我和時硯禮的關係。
沒當一回事,他們還真敢來問。
她急切地擺證據妄圖說服我:「您肯定在騙我,學長和學姐們都說了,時教授是為了您才把活體再生型耳蝸作為他最後一項研究。」
「而且,還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呢。」
課室里的學生陸陸續續離開,空間一下子寬敞了起來,穿過窗戶的風吹得人心漣漪起伏。
我茫然問:「什麼名字?」
「彌聲啊,您不知道嗎?」
「學校論壇里還有人寫了你和時教授的帖子呢,好像叫,生命獻禮——方彌的聲音。」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我莫名覺得耳朵里的耳蝸似有電流聲呲呲刺穿耳膜,頭痛難忍。
這股痛感持續了好長時間,回到家我整個人都脫力了。
呆坐了許久,我點開時硯禮的微信,指尖幾經躊躇,反反覆複寫下又刪除。
最終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似乎,有很多事藏在了那段不為人知的歲月里,隱秘不著痕跡,教人不知從何說起。
挺神奇的是,我這邊還沒發出去,時硯禮反而來信了。
依舊是調侃的姿態:這麼難開口,真問我分錢來了?
7
想見他的念頭太強烈,我無暇理會他的調侃,輕敲出一行字:我想看看你。
似乎是沒料到我會提這樣的要求,時硯禮突然就沉默了。
沒等到他的回答,我不死心地直接把視頻通話打了過去。
他既沒有接聽,也沒有掐斷,鈴聲不斷迴旋在寂靜的夜裡。
頭痛劇烈襲來,我難受得蜷縮在沙發上。
忍著痛感敲出一句:時硯禮,你真他媽混蛋。
一行字發出去,眼睛也跟著泛酸。
既然當年對我那麼狠,那就徹底狠下去啊,為什麼臨死,還要給我留下模糊不清的情意暗示。
可當我想再度靠近時,他又不肯做出回應。
就在我幾近絕望的時候,視頻通話的鈴聲忽地響起。
明明那麼想見他,真要見了,卻又心慌得厲害。
手腳並用爬了起來,端坐在沙發上把亂糟糟的頭髮整理好,才敢點了接聽鍵。
螢幕微閃,我屏住呼吸,心跳似乎也停滯了下來。
鏡頭裡的畫面,似乎是靜止的。
夜色掩合,清寒的星火投進窗戶,被窗格子分隔成無數的碎片,他靜坐在窗下斑駁碎影里,清瘦的身影如同虛化了般,遙遠夢幻。
他側過頭來對著鏡頭微笑,月色搭上略薄的兩片眼皮,溫潤散漫無聲魅惑。
「說說,我怎麼混蛋了?」
這麼美好的人,任誰見了,都會喜上眉梢。
可此時此刻,我卻高興不起來了。
木木地看著他坐著的輪椅,頭腦一陣眩暈掠過,聲音顫了:「什麼時候的事情?」
他知道我問的是他坐輪椅的事,唇邊笑意釋然溫淡。
「記不清了,有幾年了。」
時硯禮過於淡然,就好像,坐在輪椅上如同殘疾人一般的人不是他。
悲切的痛感從胸腔蔓延開,一呼一吸都疼。
我急急把鏡頭從臉上移開,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往下砸。
是我錯了啊。
時硯禮當年那一句「誰會喜歡殘疾人」,我以為他是在羞辱我。
沒想到啊,他口中的殘疾人,是他自己。
空氣安靜須臾,時硯禮輕嘆氣:「又躲起來哭了?」
「就是怕你看到了,該哭了。」
我哭得不能自已,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時硯禮壞壞地威脅:「再不理我,就掛了啊。」
倒不信他真會這麼干,我還是緩了緩情緒,把手機鏡頭轉到臉上。
雖然已經刻意把手機拉遠,眼睛紅得太厲害,藏都藏不住。
時硯禮笑:「這麼多年了,還改不了這毛病。」
我撇開臉,心裡頭悶著一股氣,怪他吧,憑什麼一句輕飄飄的怕我哭,就什麼都不肯讓我知道?
喜歡殘疾人怎麼了?
犯法嗎?
時硯禮看出來了,勾起唇角:「倒長了點脾氣。」
我抬眸瞪他,想要懟一句,旁光掃到他的手,又噎住了。
夜晚的風,拂動垂落在窗欞兩側的白紗,時硯禮背對著窗,搭在輪椅兩側的手冷白修長,腕骨嶙峋突出。
瘦,比以前更瘦了。
瘦得人心疼。
想好好說話的,可一張口,話就帶了刺:「沒有我給你做飯,飯都沒得吃了?」
時硯禮這人,除了研究,世俗食色性三欲,他都過於寡淡。
人活得不食煙火,我早該想到,這世間遲早留不住他。
時硯禮順著我的話,輕頷首:「嗯,怪你把我的胃口養刁了。」
我倒不會自戀到他真的沒我不行,卻還是忍不住心酸。
如果當時我沒有誤會,堅定地留下來陪著他,會不會是另一種結局?
「時硯禮。」
「我聽著。」
我定定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一圈:「怎麼辦,我好想抱抱你。」
8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就是碰不到摸不著,無力的空虛感抓心撓肺。
想見他,想擁抱他,想要真真切切地觸碰。
哪怕是千萬里路,想到總能見面,奔赴再久,都能始終心懷期待。
可橫跨兩個空間的我們啊,該怎麼擁抱?
時硯禮眸中暗色浮動,他壓下眼瞼,喃喃道:「傻瓜。」
眼睛籠了霧氣,我幾欲淚目:「你為什麼不回我的信?如果你回了,我一定不會走。」
他又是嘆氣:「信,我早就回了。」
我茫然地看著他,他回信了?為什麼我沒收到。
想追問,他已再度開口,循循善誘的口吻:「別再說傻話了,相較於你燦爛的人生,任何人都該是不必著墨的一筆。」
記憶中,時硯禮從不會和人談人生,說大道理。
如今這些話從他口中出來,未免顯得沉重了些。
「不要讓任何人阻止你奔赴更好的未來,我也不可以。」
我哪聽得進去,執拗地搖頭:「你少說教了,我要什麼自己來決定。」
時硯禮頓了頓,張了張唇欲言又止,眉間漾開幾分隱忍的痛色。
夜更深,月色涼涼鋪了滿地,他置身一片清冷之中,被孤寂吞噬。
那月色如同也打在了我的心頭,幻化成刀把心臟片得血肉模糊。
那種渴望見到他的迫切感,燒心燒肺。
靜默許久,時硯禮溫緩聲聲:「一個人走了這麼遠的路,一定很辛苦吧。」
「那就不要再回頭看了,繼續往前走。」
我突然有個預感,時硯禮要再度消失了。
心念一起,那端時硯禮溫柔舒展眉目:「方彌同學,很高興再見你,這就夠了。」
「時硯禮——」我慌張地喊他,破了音。
他伸手拿手機,遮住了鏡頭。
對面只剩下一片黑暗,他的聲音在黑暗裡靜靜徜徉。
「給時間時間,讓過去過去,好好的。」
話音落下,通話結束,我只覺得身體里的血液一瞬之間便涼了個透。
顫著手試探地給他發消息,意料之中的,我被他拉黑了。
我固執地連連發出去無數條消息。
石沉大海般,再也沒了回信。
我知道,他再也不會理我了。
時硯禮那麼理性克制的人,一旦做出決定,必定堅守徹底。
黑暗濃墨重彩壓著人,我看著亮起又熄滅的螢幕,清楚感知到胸膛劇痛。
時硯禮挺狠心,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給我。
結束和開始,他都遊刃有餘。
我含淚發出一條他永遠也收不到的消息:時硯禮,其實我挺恨你的。
但不及愛意千萬之一。
9
故事的開始,是多年前的那天。
大名鼎鼎的時教授實驗室招助理,來應聘的學生排成一條長龍。
許多人是慕名而來,而我,是因為窮。
那天,負責面試的老師看到我戴著助聽器,甚至沒多說,便把我拒絕了。
她只說我不適合,倒也算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