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刻,我卻只想離開。
我跟他們爭執了四年。
四年里的無數次,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現在,我不想再爭了。
反正只剩幾天,就要走了。
我提著電腦走出圖書館。
身後,裴延之追了出來。
我聽到他的聲音,一如往常地漠然,卻又似乎帶著一絲不自在:
「這論文歸我負責,我多給你一周。」
我淡聲:「不用了。」
我沒有一周的時間了。
我往走廊盡頭走。
裴延之也不知突然抽什麼風。
幾年都不願與我多說一個字的人,突然追上來,拽住了我的手臂。
「裴安安,你……你最近怎麼回事?」
他聲線里,似乎溢出一絲不安。
但我沒有回頭。
只是伸手,輕輕推開了他的手。
進電梯時,裴遇跟上來,擋了下電梯門。
他看向我手裡的電腦,聲線有點彆扭:「電腦給我。
「過幾天我有時間,想辦法給你復原。」
他學的計算機,如今開了科技公司。
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這幾年裡,溫甜來了後。
真正與我爭執,或是動怒指責我的,到底還是裴延之多一些。
裴遇寡言,性子又向來溫和,與我起衝突其實並不多。
我半晌沒吭聲,與他四目相對。
直到他再開口:「甜甜就是年紀小。
「真要是她刪了,也該不是成心。」
所以,是怕我怨恨溫甜,一怒之下再推她下樓嗎?
還以為他,終於也有一次,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扯了扯嘴角,為自己感到可笑。
伸手,按下了電梯關門鍵。
從前總是不甘的那顆心,如今終於漸漸平靜,再到逐漸成了不再起漣漪的死水。
似乎,我也不再感到難過了。
電梯閉合的剎那,我輕聲開口:「沒事,不必了。」
裴遇急切伸手,大概還想擋住要閉合的門,但到底是來不及了。
最後的視線里,我好像看到,他眼底浮起的慌亂和無措。
一晃而過的畫面,再是電梯徹底合上。
大概,也只能是我的錯覺。
10
隔天我忙完了學校這邊的事,又最後檢查了下行李。
中午我請幾個室友吃了頓飯,算是告別。
走出飯店時,裴遇卻突然打來了電話。
我按了接聽,他又半晌不說話。
我以為是他誤觸了手機。
打算掛電話時,他才終於開了口:「什麼時候回家?」
我愣了一下。
禁不住懷疑,他是不是本要打給溫甜。
但還是應聲:「最近學校忙,就不回了。」
裴遇卻不願作罷:「那晚上呢?」
我不知道,他突然什麼意思。
但還是隨便找了個理由:「晚上約了同學。」
那邊又是良久的靜默。
好一會後,才再彆扭開口:「今天我跟你大哥生日。」
我一瞬啞然。
過去許多年裡,他們每次生日,幾乎都是我一個人籌劃的。
買蛋糕,定場地,提前一個多月選禮物。
裴延之忙著帶學生,裴遇工作忙,生性也不愛鬧。
每次都是我什麼都準備好,再硬拉著他們慶祝,逼他們露出驚喜的表情。
但今年……
我是真的忘了。
我不知能說什麼,想了半天也只說了聲:「抱歉。」
很生疏而客套的一個詞。
仍是良久的靜默。
裴遇再開口時,聲線有點啞:「回來吃晚飯吧,我做。」
我不太想去。
他又繼續道:「保姆帶溫甜去上夜間補習班了。」
路邊寒風颳得臉生疼。
我到底是應聲:「好。」
這一次,該真的是最後一頓飯了。
我到家時,裴遇在廚房裡做飯。
傍晚時分,裴延之站在前院鐵藝門口抽煙。
天寒地凍,我在路燈下,看到他本就冷白的臉,都凍得有些發青了。
我有一瞬間,甚至感覺他是在等我。
我走近時,他大概被煙嗆到,咳了兩聲。
我如今跟他,也實在沒什麼可說。
就沒話找話提醒了一句:「煙可以少抽一點。」
裴延之沒吭聲,卻立馬捻滅了手上的煙。
我愣了一下,其實真沒想到,他會聽我的。
進門時,裴遇手上拿著碗筷,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說:「洗手,吃飯。」
我眼眶突然就紅了。
飯桌上,裴延之說起去挪威看極光的事。
「剛好那段時間你也放假,機票就多訂了一張,你一起去。」
11
我夾著菜的手,倏然頓住。
裴遇替我剝了幾隻蝦,放到我碗里。
也聲線溫和開口:「本來早就答應過你的。
「但我跟你大哥工作忙,你也知道。」
我埋低了頭,眼淚差點砸了下來。
那麼多年過去,原來他們也還記得。
我悶聲開口:「這周六我得跟鄭導去外地,應該趕不回來。」
裴遇繼續給我剝蝦,油污弄髒了他白皙修長的指間。
他應道:「那就周六前去,早些回來。
「換國內,往北一些也能看到極光。」
我想出聲拒絕,卻又硬生生沒說出話。
終究,內心好像還是,有點散不掉的期待。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只是總忘不掉那一晚。
那晚裴延之和裴遇定好了機票,答應年底帶我去看極光。
那晚爸媽還沒有離世,溫甜還沒有住過來,哥哥還對我很好。
那晚,是我十二年里幸福順遂的最後一晚。
我總是忘不了那個約定,其實也不是真的太想去挪威,太想看極光。
我只是懷念,還有父母和哥哥寵愛的日子。
裴遇說著,直接擦了手拿出手機,換訂了隔天去漠河的機票。
訂完票後,他遲疑著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
「安安,溫甜到底是外人,哥哥永遠都只是你的哥哥。」
我眼底一片霧氣,手上止不住顫抖,連頭都不敢再抬。
時隔許多年,我們又平靜而和諧地吃了一頓飯。
我一瞬甚至感到,溫甜住在這裡的四年,只是我的一場錯覺。
直到飯快吃完時,裴延之話鋒一轉開了口:
「但外邊的人心思各異。
「比如周辭,他接近你是圖什麼,你該明白,不要再和他走得太近。」
我錯愕抬頭。
裴延之沉聲繼續道:「爸媽當年中斷的那場醫學研究,很快就會重啟,你應該有所耳聞。
「這次參與研究的人員名單,是我過目的,裡面就有周辭。
「他或許想帶上你,好從你口中,得到父母當時丟失在大火里的那些研究成果,占為己用。」
我再也聽不下去,丟下碗筷站了起來:
「周師兄沒你們想的那樣卑鄙。」
裴延之臉上佯裝的溫情,迅速轉為沉了臉:
「裴安安,你什麼態度!我是你大哥,能害你嗎?」
裴遇起身拍了拍我,話里卻是一樣的意思:
「那場封閉研究一啟動,誰都說不準要多少年。
「周辭進去多半只是為了拿醫學成果,東西到手了隨時可能找藉口離開。
「可你如果被他拉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安安,想想當年的爸媽。
「周辭總歸是外人,大哥也是為你好。」
12
我心裡剛浮起的一絲漣漪,徹底又凍結了下去。
所以,這才是他們叫我回來的理由。
我再沒遲疑,伸手推開了裴遇的手。
出聲時,我只剩下滿目漠然:
「周師兄連家屬都已經安置好,不可能半途逃離。
「哪怕他真叫我參與,也只會是因為他看重我。
「這世上總得有人做出奉獻和犧牲,像爸媽那樣,像許多師兄師姐和前輩那樣。
「什麼才叫做,後果不堪設想?」
裴延之徹底黑了臉:「不就是為了維護周辭?
「裴安安,你不用搬出大義凜然那一套!」
我再也聽不下去,拿過手機出了門。
裴延之怒極,將碗筷掃落一地。
瓷器碎裂的聲音,刺耳而驚心。
我沒有停留。
出了別墅,打了車離開。
毫不意外地,隔天上午,裴遇打來了電話。
他有些欲言又止:「溫甜不願意去漠河,還是想去挪威。所以……」
剛好我手機上,周辭發來了信息:
「那邊我要先過去,中午就走,準備一下新研究院的事宜。
「等周六你過去,我們再見。」
我看向手機上的簡訊。
那邊裴遇的聲音繼續著,難得似乎也有些過意不去:
「等你跟鄭導忙完回來,明年初,我跟你大哥再帶你去。」
我輕聲:「嗯。」
裴遇沉默了好一會,突然問我:「安安,你最近還好嗎?」
多奇怪的一句話。
這段時間,他明明幾乎每天都見到我了。
窗外下起了雪。
北城今年的初雪,似乎比往年都要晚一些。
我應聲:「挺好的。」
電話久久沒被掛斷。
我聽到裴遇又開口:「今晚回家住嗎?」
裴延之有些僵硬的聲音,一起傳來:「阿姨回來了,晚上有糯米藕。」
那是十二歲的裴安安喜歡吃的。
但我今年二十二了,早不愛吃甜食了。
我扯了扯嘴角:「今晚,就不回了。」
以後,也不會回了。
那邊突然響起,溫甜的驚呼聲。
再是裴延之迅速緊張的聲音:「說了不要去廚房,看看燙到哪裡了。」
電話倉促被掛斷。
我聽著「嘟嘟嘟」的聲音,再是半晌後,手機螢幕熄滅。
一切歸於死寂。
我在窗前站了良久,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
再拿出手機,回了周辭的信息:「一起。」
拿過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再訂了最近一趟的航班。
我離開學校,打車去了機場。
飛機升入萬米高空,北城的一切,漸漸全部消失不見。
13
正式準備進入保密研究院的那天,是我落地南市的第三天。
研究院的趙院長,中午帶我們一起吃飯。
酒過三巡,大家都喝得有些高。
到最後,圍坐著的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趙院長讓我們最後給親友打一次電話,又嚴肅道:
「如果害怕或者捨不得,現在退縮還來得及。」
身旁開始有人拿出手機撥號,再是時而響起壓抑的低泣聲。
我沉默坐了許久,還是拿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朋友圈裡顯示紅點。
我打開,看到裴延之更新了動態。
他們帶著溫甜,已經到了挪威。
照片里,天空散開五彩炫目的螢光,像是被打翻的一張巨大調色盤。
極光將夜晚的雪地,點亮如白晝。
溫甜穿著厚厚的白色羽絨服,大紅色的圍巾裹得嚴實。
在一望無垠的雪地里回過頭,笑得眉眼彎彎。
那條大紅色圍巾,是我十歲那年,裴遇親手給我織的。
後來溫甜初來北城,說不習慣北城的寒冷。
裴遇就跟我說,要我把圍巾給溫甜,下次他再送我一條大些的。
如今四年過去,再送我一條的事,他提都沒再提過。
身旁趙院長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小裴,打個電話吧。
「以後,就不知得多少年後才有機會了。」
我緊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許久後,還是撥通了電話。
那邊傳來的,卻是溫甜歡快的聲音:「姐姐,你有事嗎?」
我嘶啞出聲:「他們呢?」
溫甜脆生生應著:「你說哥哥啊。
「他們讓我接電話的,說沒時間接,有事你跟我說就好了。」
那邊裴延之揚高的聲音傳來:「關了手機過來。」
溫甜的聲音裡帶上了笑。
佯裝無辜,卻又因年紀小,掩不住的挑釁和得意。
「姐姐,你到底有什麼事呀,我能幫你轉告哦。」
我的心裡漸漸平靜,終於感覺不再有惦念。
我淡聲:「沒事。」
伸手,結束了通話。
一群人打完了電話,吃過飯後就開始進入研究院。
一門之隔,如同徹底隔斷開外面的世界。
我取下手機卡,折斷,再扔進了垃圾桶里。
跨進門,沒再回頭。
14
挪威才待了一周,裴延之就提出了回國。
臨近過年,溫甜鬧著要過完除夕再回去,說那天有跨年活動。
裴延之下意識就要出聲拒絕。
儘管學校已經開始放年假,他今年也沒有工作要做了。
可說不上什麼原因,總感覺這趟出國,像是落了點什麼。
明明只待了七天,卻似乎熬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他想著該找個什麼樣的藉口回去。
不等他想好,一旁的裴遇已經溫聲開了口:
「好玩下次可以再來。
「我公司還有事情,不好再耽擱。」
溫甜玩得正在興頭上,聞言不滿反駁:
「你明明前段時間,才跟裴安安說,除夕和春節不去公司!」
裴遇不說話了,似是心虛,側目看向了窗外。
好一會後,他才蹙眉,有些刻意地轉移了話題:
「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叫裴安安,你該叫姐姐。」
溫甜不屑地撇了撇嘴,丟下新買的玩偶,跑出去了。
裴延之看向被丟在了地上的小熊公仔。
突然不知怎麼想起,那是小時候的裴安安,最喜歡的款式。
小時候的裴安安,是什麼樣子的?
裴延之吃力想了想,發現竟有些想不起來了。
腦子裡只浮現出,裴安安哭喊大鬧,要溫甜滾出去的模樣。
再是成年後的裴安安,越來越沉默寡言。
不再愛跟他和裴遇說話,總是說學校里忙,很少再回家。
偶爾溫甜弄壞了她的東西。
她失控動怒後,又自己收拾好情緒,平靜而淡漠地說一聲:「算了。」
她越來越喜歡住校。
裴延之偶爾在學校里碰見她。
她前一秒還在跟同學說笑,下一秒對上他的目光,神情立馬安靜而侷促。
裴延之撿起了地上的玩偶。
他突然想,他好像弄丟了什麼。
是什麼時候開始弄丟的呢?
那個會任性會撒嬌的裴安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見了呢?
裴遇有些疏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今晚就回國。
「溫甜要玩,你陪她繼續玩吧。」
裴延之猝然抬眸,在裴遇眼底,似乎隱隱看到了不安。
和裴延之的內心,一樣的不安。
幾乎是本能而急切地,裴延之開口道:「我也今晚回國。」
裴遇沒再說話,沉默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落地北城,是隔天傍晚。
回程路上,裴延之不知怎麼,眉心總是跳得厲害。
回到家時,裴安安的身影沒有出現。
保姆出來迎接。
他將手上大衣遞過去,佯裝隨口一問:「裴安安還沒回來?」
15
保姆搖了搖頭:「小姐沒有回來過。」
裴延之擰眉:「都一周多了,明天就是小年,怎麼可能還沒回來?」
保姆在裴家待了許多年,私心裡心疼裴安安。
聲音也不禁有些冷淡:「不清楚。」
裴延之還想問什麼。
溫甜不耐煩地暗暗翻了個白眼,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總會回來的嘛。
「大哥,別管那些了。
「先去看我新買的故事書吧,今晚你給我讀。」
裴延之突然覺得不耐煩。
想起溫甜在挪威時,語氣不屑直呼裴安安的名字。
如今對裴安安的數日不歸,也顯然漠不關心。
她口口聲聲的「姐姐」,又到底有幾分真心?
保姆回身進廚房,淡聲嘀咕了一句:
「先生反正也不關心小姐了,何必再問呢?」
一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刺,突兀地在裴延之心口扎了一下。
溫甜不滿嘀咕:「那麼大個人,又不會丟。」
火氣不知怎麼蹭了上來,裴延之猛地甩開了纏住他的那隻手。
冷著臉,徑直上了樓。
身後溫甜拖著哭腔尖叫:
「大哥,我說錯話了嗎,你不給我讀故事書了嗎?」
裴延之沒回頭,只冷聲道:「六年級了,還不識字嗎?」
溫甜委屈的哭聲響起。
換了往常,裴延之肯定會回身去安慰。
她一哭,無論她提什麼要求,他都會滿足。
他一直想,對溫甜不好,就是愧對父母,愧對父母最看重的那個學生。
可四年了,四年了。
他對溫甜百依百順,極盡關切,自認對得住,那個陪父母葬身火海的學生。
可他對裴安安呢,對自己的親妹妹呢?
裴延之上了樓,再站在了裴安安的臥室前。
推開門,裡面空空蕩蕩。
他進去四處看了看,才發現她竟然,帶走了那麼多的東西。
內心突然湧起不安。
像是無形細密的藤蔓,緩緩攀上他的脖頸,讓他開始有些呼吸困難。
他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翻來覆去,沒有裴安安的任何未接電話或簡訊。
朋友圈裡也沒有動態,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還不回家?
通訊錄來來回回翻,最終他到底是忍不住,給裴安安的導師鄭導打了個電話。
那邊很快接通,中年教授沉穩的聲音傳來。
裴延之顧左右而言他,拐彎抹角說了半天。
才實在彆扭地再開口:「裴安安這兩天,沒給您添麻煩吧?」
那邊鄭導聲線錯愕:「小裴?她怎麼還能給我添麻煩?」
裴延之不知為何,太陽穴突然開始突突直跳。
「她不是跟您去外地有事了嗎,還沒回來吧?」
那邊默了好半晌,沉下了聲線,帶著掩不住的悲涼:
「裴導,你這是開什麼玩笑?
「我是送了小裴過去,可她怎麼可能,還能跟我回來?」
16
裴延之手上的手機,突然沒拿穩,摔到了地上。
螢幕上,通話時長仍在跳動。
臥室里陷入落針可聞的死寂。
他感覺,他剛剛好像聽錯了什麼。
什麼叫做,裴安安怎麼可能還回來?
呼吸急促,心跳聲在耳邊格外劇烈。
腦子裡像是有一根弦,在猝然間繃到了極限,似乎在下一秒就要斷裂。
裴延之意識陷入一陣空白,好半晌後,撿起了手機。
「我好像沒聽明白。您剛剛……說什麼?」
那邊的聲音,在他耳邊越來越遠。
腦子裡那根弦,到底是猝然崩斷。
「別人聽不明白。裴導,您還能聽不明白嗎?」
「如果不是您臨時退出,小裴也拿不到這個名額。
「聽小裴說您退出,是為了那個,叫溫甜的小姑娘吧……」
裴延之一張臉,只剩下一片煞白。
這樣寒冷的冬天,他的頭上卻滲出了冷汗。
好像從來沒有一次,他生出這樣大的恐懼。
如同丟掉一隻燙手山芋一般,他手忙腳亂,想要掛斷電話。
可手上卻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聽過的話,如同魔咒一般,開始在腦子裡拚命回放。
「別人不明白,您還聽不明白嗎……」
「不是您臨時退出才有的名額嗎……」
「為了溫甜……」
不是,不是。
那份參與者名單里,本來有他的名字。
他臨時決定退出,是因為到底舍不下裴安安。
爸媽都不在了,他害怕等他走了,裴遇照顧不好他的安安。
如裴安安所說,這世上總得有人,去奉獻去犧牲,像爸媽那樣。
所以他下了很大的決心。
可臨近出發時,卻到底是舍不下那份私情,狠不下心離開。
不是因為溫甜,怎麼可能是因為溫甜?
裴安安竟以為,他是為了溫甜?
所以她就是因為這個,才選擇替代了他去參加嗎?
怎麼可能,怎麼可以……
額頭上大顆冷汗往下掉。
身體如同在火上灼燒,又似乎墜入了極寒的冰窟。
裴延之大口大口拚命喘息,還是感覺迅速瀕臨窒息。
不可能,不可能……
那邊鄭導聲線困惑:「裴導,你不可能真不知道吧。
「小裴進研究院前,還最後給你打了電話啊。」
17
裴延之在巨大的恐懼絕望和茫然里,硬生生拉回了一絲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