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了三個落水兒童,獲得了見義勇為獎金三十萬。
在頒獎大會領獎金時,班裡的貧困生林致突然沖了出來,跪在我面前,說他爸癌症需要三十萬,讓我把錢借給他救命。
上一世,熱血心腸的我把還沒有捂熱的三十萬給了他。
誰知道,這是我噩夢的開始,他從此像個水蛭一樣纏著我吸血,不是奶奶生病媽媽受傷就是妹妹沒學費,一遍遍的道德綁架我,甚至逼我借網貸。
結果發現他拿我的錢買了房子和各種奢侈品,在又不肯再給他錢時候,他生氣把我推下樓:
「要不是你,我怎麼會知道有錢的日子這麼好?」
「你既然讓我嘗過了甜頭,就不能再讓我回到以前那種窮日子!」
「你把我害了,你知道嗎?
我摔死了。
再次睜眼,重生回到我接過校長手裡見義勇為獎金,林致衝上台跪在我面前時。
1
此刻,我站在學校大禮堂的頒獎台上。
校長剛剛把一張三十萬的支票交到我手裡。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師生,閃光燈不斷亮起。
他們的眼神里,有敬佩,有羨慕,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就在我準備開口說幾句感謝的話時。
一個身影猛地從台下沖了上來。
是林致。
我們班的貧困生,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沉默寡言。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
「噗通」一聲。
跪在了我面前。
膝蓋砸在堅硬的舞台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整個大禮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林致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睛裡布滿紅血絲,嘴唇顫抖著。
「曼蘿,求求你,幫幫我!」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絕望。
「我爸爸得了癌症,醫生說要三十萬才能做手術,這是救命錢啊!」
「我知道這錢對你來說意義重大,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我家已經砸鍋賣鐵了……」
「求你把錢借給我,我以後一定還,我打欠條,我做牛做馬都報答你!」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磕頭,額頭上很快就紅了一片。
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我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上一世,就是在這裡。
看著他聲淚俱下的樣子,聽著周圍人竊竊私語的「他好可憐」「曼蘿應該幫幫他」。
我心軟了。
熱血上頭,覺得三十萬雖然重要,但人命關天。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把那張還帶著油墨溫度的支票遞了過去。
我說:「錢你先拿去救叔叔,欠條就不用打了,以後有困難再說。」
當時,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人都在誇讚我善良、無私。
林致也哭著對我千恩萬謝,說我是他們家的再生父母。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那一天,不是救贖的開始。
而是我噩夢的序幕。
他父親的癌症是真的。
但根本不需要三十萬那麼多。
那筆錢,大部分被他挪用了。
一開始,他還會偶爾跟我彙報他父親的病情。
沒過多久,他就開始找各種藉口要錢。
「曼蘿,我奶奶心臟病犯了,需要住院費。」
「曼蘿,我媽下地幹活摔斷了腿,手術費還差一點。」
「曼蘿,我妹妹考上重點高中了,學費太貴,家裡實在拿不出。」
每次都是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每次都帶著哭腔,訴說著家裡的不幸。
周圍的人也開始幫腔。
「曼蘿,你現在是大英雄,不差這點錢。」
「林致太可憐了,你不幫他誰幫他?」
「你當初都能拿出三十萬,現在這點錢怎麼就不肯了?」
道德的枷鎖,一層又一層地套在我身上。
我成了那個必須不斷付出的人。
一旦有絲毫猶豫,就會被指責冷血、自私。
為了滿足他,我開始省吃儉用。
後來,他要的數目越來越大。
我實在拿不出,他就開始慫恿我借網貸。
「曼蘿,你先借一點,等我家緩過來了,我馬上就還上。」
「利息不高的,就周轉一下,不然我爸又要停藥了。」
被他纏得沒辦法,也被周圍的眼光逼得喘不過氣。
我真的去借了。
利滾利,債務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直到有一天,我無意中看到林致開著一輛嶄新的小轎車,穿著名牌衣服,從一個高檔小區里出來。
我才如夢初醒。
我衝上去質問他。
他一開始還想狡辯。
被我戳穿後,他臉上的卑微和可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猙獰的貪婪和怨毒。
「是又怎麼樣?」
「陀曼蘿,要不是你,我怎麼會知道有錢的日子這麼好?」
「你既然讓我嘗過了甜頭,就不能再讓我回到以前那種窮日子!」
「你把我害了,你知道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讓他把錢還給我,把網貸的窟窿填上。
他卻冷笑一聲。
「錢都花了,怎麼還?」
「你要是再逼我,大家就一起完蛋!」
爭執中,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當時正站在小區天台的邊緣。
身體失去平衡,像一片落葉一樣墜了下去。
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站在天台上,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冷漠。
「如果不是你,我就不知道有錢那麼好,你怎麼能讓我再次貧窮?」
他這句話,成了我生命終結時,最後的迴響。
……
冰冷的觸感從腳底升起,將我從回憶的深淵裡拉了回來。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林致。
他還在哭,還在演。
額頭上的紅印,恰到好處。
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絕望」。
周圍的議論聲已經開始響起。
「天哪,太可憐了。」
「癌症?那可是絕症啊。」
「三十萬,剛好夠救命,這也太巧了。」
「曼蘿剛得了獎金,應該會幫他吧?」
「肯定會的,她可是見義勇為的英雄啊。」
熟悉的話語,熟悉的氛圍。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
我的心,冷得像冰。
我看著林致,緩緩地開口。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大禮堂。
「林致,你先起來。」
林致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哭聲頓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凶了。
「不,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曼蘿,求你了,救救我爸爸!」
他一邊說,一邊又要磕頭。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動作。
「我讓你起來,有話好好說。」
我的語氣沒有起伏,聽不出任何情緒。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大家似乎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林致的臉色有些僵硬,但還是堅持跪著。
「曼蘿,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可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你的錢,是用命換來的榮譽,可是我爸爸的命,也很重要啊……」
他開始打感情牌,試圖用「命」來道德綁架我。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句話打動了。
覺得錢再重要,也沒有人命重要。
可現在我才明白。
我的命,也曾因為這筆錢,因為他,而輕易地被踐踏。
「林致,」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爸爸生病了,我很同情。」
「但是,這不是你衝到這裡,跪在我面前,逼我把錢給你的理由。」
林致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台下也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意思?曼蘿不打算幫他?」
「這怎麼回事啊?她不是英雄嗎?」
「有點冷血了吧?畢竟是一條人命啊。」
校長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為難的神色。
「曼蘿同學,有話好好說,先讓林致同學起來,別這樣……」
我沒有理會校長,依舊看著林致。
「你爸爸得了癌症,需要三十萬手術費。」
「這個情況,你向學校申請過補助嗎?」
林致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我……我申請了,但是學校的補助太少了,根本不夠……」
「是嗎?」我微微挑眉,「據我所知,學校有針對重大疾病的專項救助基金,最高可以申請到十萬。你申請了嗎?」
林致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我還沒來得及……」
「沒來得及?」我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你爸爸都病重到需要三十萬手術費了,你還有時間跑到這裡來跪著求我,卻沒時間去申請學校的救助基金?」
林致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台下的議論聲開始變味。
「對啊,學校不是有救助基金嗎?」
「他怎麼不去申請?」
「該不會是……想直接要曼蘿的獎金吧?」
林致顯然也聽到了這些議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曼蘿同學這裡更快……而且,十萬也不夠啊!」
「不夠,可以再想別的辦法。」我平靜地說,「比如,向社會求助,發起眾籌。現在網絡這麼發達,很多人都會願意幫助真正有困難的人。」
「或者,你可以去跟醫院商量,看看能不能先欠著一部分,等後續再還。」
「辦法有很多種。」
「但是,你選擇了最糟糕的一種。」
我頓了頓,提高了聲音。
「你衝到頒獎台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跪在我面前,用你父親的病,來逼我把這筆見義勇為的獎金給你。」
「你這不是求助。」
「你這是道德綁架。」
「道德綁架」四個字,像一顆炸彈,在大禮堂里炸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林致。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悲傷和絕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惱怒。
「我沒有!我不是!」他急聲反駁,「我只是走投無路了!我真的沒辦法了!」
「走投無路,不是你可以綁架別人的理由。」我看著他,眼神銳利,「林致,你了解這筆錢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這不是一筆普通的錢。」
「這是用我的命換來的。」
「那天,三個孩子掉進湖裡,湖水冰冷,水流湍急。我跳下去的時候,根本沒想過自己能不能上來。」
「我拚命把他們一個個推上岸,自己卻差點被水草纏住淹死。」
「這筆錢,是對我見義勇為的獎勵,是對我付出的肯定。」
「它不僅僅是三十萬。」
「它是我的榮譽,是我用勇氣和差點失去的生命換來的。」
「你現在,用你父親的病,來要求我把這筆錢給你。」
「你覺得,這公平嗎?」
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台下一片寂靜。
剛才那些指責我冷血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和一些若有所思的目光。
林致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詞語。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麼?」我追問,「只是覺得我剛拿到錢,正好可以給你用?只是覺得我應該『無私』一點,『善良』一點,把錢給你?」
「林致,善良不是沒有底線的。」
「我的善良,是救落水的孩子,是幫助那些真正需要幫助且懂得感恩的人。」
「而不是,成為你無休止索取的工具。」
最後一句話,我說得很重。
因為我知道,這是上一世血淋淋的教訓。
林致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
仿佛不認識我了一樣。
在他印象里,我一直是個性格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的女生。
上一世的我,面對他的哀求,只會心軟。
可現在的我,冷靜、犀利,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樣,戳破他的偽裝。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林致的聲音都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慌的,「我爸爸真的快不行了!你見死不救,你對得起你『英雄』的稱號嗎?」
他又開始扣帽子。
試圖用「英雄」的稱號來綁架我。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個稱號綁得死死的。
但現在。
我笑了。
「我救了三個落水的孩子,對得起『英雄』這個稱號。」
「但這不代表,我必須要救所有人,必須要滿足所有人的要求。」
「我是英雄,不是聖人。」
「更不是你的提款機。」
「林致,如果你真的想救你爸爸,就請你用正確的方式去求助。」
「而不是在這裡,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消耗別人的善良和榮譽。」
說完,我不再看他。
轉身,面向台下的師生。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
「我知道大家都很同情林致同學的遭遇。」
「我也一樣。」
「但是,同情不等於可以被道德綁架。」
「這筆獎金,我有我自己的用途。」
「我會把一部分捐給學校的救助基金,幫助更多像林致同學父親一樣需要幫助的人。」
「剩下的,我會存起來,作為我未來的學費和生活費,也作為對我這次見義勇為的紀念。」
「我不會把它直接給林致同學。」
「不是因為我冷血,而是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善良,成為別人得寸進尺的理由。」
「更不想,讓這筆用勇氣換來的錢,被濫用。」
我的話說完了。
大禮堂里鴉雀無聲。
幾秒鐘後。
不知道是誰先鼓起了掌。
然後,掌聲越來越響。
比剛才給我頒獎時的掌聲,還要熱烈,還要真誠。
「說得好!」
「曼蘿說得對!憑什麼道德綁架!」
「見義勇為的獎金,就該她自己做主!」
「林致太過分了,居然用這種方式逼人家!」
風向,徹底變了。
林致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著周圍人鄙夷和指責的目光,看著我堅定的眼神,終於明白。
這一次,他的算盤,落空了。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眼神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然後捂著臉,狼狽地衝下了舞台,跑出了大禮堂。
沒有人去攔他。
也沒有人去安慰他。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的心裡沒有一絲快意,只有一種解脫後的疲憊。
上一世的債,這一世,我終於可以親手斬斷了。
校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滿了讚許。
「曼蘿同學,你做得對。」
我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支票。
支票的邊角有些硌手。
但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屬於我。
只屬於我。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將重新掌握在自己手裡。
2
頒獎大會結束後,我成了學校里更受關注的焦點。
有人說我剛正不阿,堅守原則。
也有人說我不近人情,見死不救。
但這些議論,我都不在乎了。
上一世,我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活得太累。
這一世,我只想為自己而活。
我第一時間去銀行,把三十萬獎金存了起來。
然後,取出了三萬塊,捐給了學校的救助基金。
我沒有大肆宣揚,只是默默地辦了手續。
我不想再被任何光環綁架。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渾身輕鬆。
仿佛壓在身上的大山,終於被移走了。
回到教室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各不相同。
有好奇,有敬佩,也有一些疏遠。
林致沒有來上課。
他的座位空著,像一個無聲的諷刺。
同桌陳雪湊過來,小聲說:「曼蘿,你真厲害。」
「我昨天都嚇死了,以為你又要心軟呢。」
陳雪是我上一世為數不多的朋友,只是後來因為林致的事情,被牽連疏遠了。
這一世,我不想再失去這個朋友。
我笑了笑:「以前是太傻了。」
陳雪嘆了口氣:「林致也太過分了,就算家裡有困難,也不能那樣啊。」
「對了,我聽他室友說,他爸爸確實生病了,但好像沒他說的那麼嚴重,也不需要三十萬那麼多。」
我並不意外。
上一世,我後來也知道了真相。
他爸爸只是普通的癌症早期,手術費加上後續治療,十幾萬就足夠了。
他獅子大開口要三十萬,不過是貪念作祟。
「隨他吧。」我淡淡地說,「管好自己就行了。」
陳雪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幾天,林致都沒有出現。
關於他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
有人說他是故意騙錢,有人說他爸爸的病是假的,還有人說他因為被我拒絕,羞憤之下退學了。
直到一周後。
林致才重新出現在教室里。
他瘦了一圈,臉色憔悴,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看起來像是熬了好幾個通宵。
他一進教室,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低著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整節課,他都保持著那個姿勢。
下課的時候,我正要出去透透氣。
林致突然抬起頭,叫住了我。
「陀曼蘿。」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有事嗎?」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周圍的同學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我們。
林致的眼睛紅紅的,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但最終,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我。
「這是……我爸爸的診斷證明,還有醫院的費用清單。」
「我之前……確實是急糊塗了,
我沒有接那張紙。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上一世,他也用類似的東西博取過我的同情。
那些所謂的診斷證明和費用清單,後來我才知道,要麼是偽造的,要麼是刻意誇大了數額。
林致見我不接,手僵在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難堪。
「曼蘿,我知道上次在頒獎台上,我做得不對。」
「我給你道歉。」
「但我爸爸的病是真的,費用也確實很高,我那天……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會那麼衝動。」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卑微。
「我後來去申請了學校的救助基金,也發起了眾籌,但是……錢還差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