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出紅色康乃馨送給我媽,又挑出一束紅玫瑰給我爸,讓他送給我媽。
向日葵和百合插瓶放在店裡,給人打個廣告。
10.
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回家,爸媽親親密密地拉著手走在前面,我抱著花走在後面,以紅玫瑰當前景自拍了一張。
背景是我們家門口,也拍到隔壁莫莉家。
發完之後正進門,對面的門突然打開,露出莫莉爸媽有些討好的笑臉。
「老盛,這麼晚回來啊。」
我爸是生意人,天生一副笑臉,哪怕平時並不和睦,這會兒也不好冷臉,笑著說,「是啊,今天生意好,街坊都照顧……」
說了幾句可有可無的場面話,才各自進家門。
我幾分鐘洗了個澡,迫不及待回房間,果然看到鄭玥正在訪問我的主頁。
我這個帳號是實名的,不少同學都知道,這會兒不少人給我點贊,問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都沒有否認,打開窗台的監控,看到裡面的畫面,嚇得大叫起來!
她就在窗口,看著我!
攝像頭正好對著她黑洞洞的眼睛!
我媽聽到我的叫聲,衝進來,「航航,怎麼了?」
螢幕里,莫莉正耳朵貼著牆聽。
我把手機塞到枕頭下,從屁股下拿出一個充電頭,「充電頭,硌到……腿了!」
我媽嘴裡說:「這麼大人也不小心點,我看看屁股硌壞沒有。」
扯我的褲子要給我檢查。
我連連拒絕,「沒事沒事,就疼了一下。」
我媽瞪我,「還跟媽害羞了。」
到底沒堅持看,又關門出去了。
自從重生,我的窗子就一直關死,本來還想拉上窗簾的,又覺得這樣太刻意了,說不定我爸媽看到,會給我開窗呢。
這會兒,我連忙跳下去,把窗簾拉得死緊,然後戴上耳機,重新看向監控。
莫莉仍貼著牆,眼睛盯著我的窗戶。因為角度問題,我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她披散的黑髮和白裙子,跟個貞子似的。
但她發現聽不到我這邊任何動靜之後,發瘋一樣,拿起一把飛鏢撲到床尾,對著我的半身像就是一頓猛扎。
我毫不懷疑,如果我在她面前,她會捅我一百刀。
我趕緊把深藏在衣櫃里的握力器翻出來,一邊練起,一邊回看了前幾天的監控,發現高考結束那天,莫莉的父母弄了套高考試卷,帶著她把考過的題目再做一遍,一直考到凌晨兩點。
第二天一早,夫妻倆就對她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毆打。
因為莫莉發揮失常,平時能考600 分,高考估分卻掉了50 分。她還不敢亂寫,因為如果寫錯,和高考對不上,會打得更慘。
可是成績出來後,她只考了490 分!
她被打得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來,還不給飯吃,房裡的零食也被收走。
那天夜裡,她像個怨靈似的,站在我窗口旁邊,看了整整一夜!
之後幾天,天天如此!
媽的,什麼恐怖片都沒有一個女的隔著牆、隔著窗用漆黑的眼睛看我一整夜恐怖吧?
可是,這些與前世我全家慘死相比,又算什麼呢。
我強忍不適,將窗簾拉開一半,也靠在牆邊,從窗外自拍了一張,鏡頭裡,不僅拍到我的側臉,也拍到了莫莉。
濾鏡、貼紙、美圖特效,恐怖畫面秒變破碎氛圍感大片。
這次我配了文案,「別怕,有我在。」
發布。
11.
果然,鄭玥一秒上線。
而我,將這條「僅對她可見」的動態刪除,圖片我還設置了「閱後即焚」,不能截圖不能錄屏。
沒有在平台留下任何痕跡,卻能在瘋批的心裡留下深深刻痕。
我刪除動態之後,又分享了一首《小星星》。
莫莉房間的牆壁上,貼了很多這個歌手的海報,我還曾聽到過她播放這首歌。
這個動態,鄭玥從凌晨到四點,持續訪問,歌聽了一遍又一遍。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每天都這麼搞。
終於,到了鄭玥出院的前一天,初中校友群里,大家組織一起去看望她。
還有同學約我一起。
我直接退了群,把僅剩的幾個初中同學都拉黑。
鄭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誣告我對她見死不救,新聞鬧得那麼大,我不信他們不知道,給我裝什麼聖母呢。
我就是要讓她知道,我有多噁心她。
而我多噁心她,與莫莉就有多「甜」,每天晚上,我們都隔牆「對望」,聽同一首歌,看一樣的星空。
鄭玥出院的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包袱款款地回了老家。
帶的全都是我高中時的資料,我媽跟我說莫莉的爸媽還為這事兒找過她。
「說她家莫莉沒發揮好,要復讀,想借你的資料,我說都送人了。」
我爸說:「他們兩口子以前看到我和你媽,都用鼻孔對人,這次你給咱們爭了氣,可咱們也不是包子,憑啥借她。」
我是高考狀元的消息一出來,小區里的人都來我家,把我用過的資料、筆、本子,連鋪桌子的墊子都換走了。
用茶葉、煙、酒,各種禮品,客氣得不得了,雖然我們都沒收,但心意收到了啊。
憑啥他家腆著張大臉就敢張嘴。
我爸得瑟得要上天了,把我重點複習的資料都藏著,這次帶回老家,給弟弟妹妹們用。
以期家裡再出幾個讀書苗子。
果然,家裡爺奶、叔嬸都快把我們供起來了,誇我是文曲星下凡。
我在老家辦升學宴那天,正是城裡同學聚會的時候。
我一整天都在接待親戚,得空才能上一會兒網,從一些高中同學的朋友圈裡,看到他們晚上確實有聚會。
莫莉和鄭玥還是同一場。
12.
開宴前,爺爺帶著我上祖墳燒紙,告訴祖宗咱家出了個狀元。
裊裊青煙中,我向祖宗們磕頭許願。
希望鄭玥的瘋批病,今晚發作,把莫莉帶走。
卻沒想到,我家祖宗是真靈啊!
深夜,我都快睡著了,被電話驚醒。
來電是我同班同學,「盛航,鄭玥死了,快看群里!」
我打開高中群。
看到很多實時上傳的圖片、視頻,很快拼湊出事情的始末。
就在我家不遠的那條街上,聚會結束的同學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等車,莫莉和鄭玥走在一起,不知道說了什麼,突然吵起來。
大家只聽到幾句,原來鄭玥高考那天等公交時,正在和莫莉打電話,一時受了刺激才犯病的。
兩人像有仇似的打成一團,就在這時,一輛運砂石的泥頭車快速駛過,鄭玥突然發力將莫莉推向馬路。
莫莉也是個狠人,死死拉著她。
兩人同時被捲入車輪下。
鄭玥當場被碾斷脖子死亡,莫莉則被碾斷了雙腿,還拖行了一段,身體被嚴重擦傷,一地都是皮肉和血。
和前世,我的父母何其相似啊。
現場的同學嚇哭的嚇哭、嚇吐的嚇吐,還是路人報的警,等帽子叔叔來了,才被各自家長領著離開。
我在被窩裡放聲大笑,笑出了眼淚。
莫莉被搶救了兩天,才醒來,聽說臀部以下都截肢了,身上的皮被磨掉了大半,只能移植魚皮。
泥頭車被找到,卻是一輛即將報廢的破車,而且人家司機是正常行駛,總之,賠不了多少錢。
我們辦完升學宴,又住了兩天才回江城。
剛到小區門口,便看到一群人拉著一個板車,氣勢洶洶地朝小區走來。
我認出打頭的正是鄭玥的爸爸,連忙催我爸走,「去店裡!」
我們把車停好,東西放進店裡,回小區看熱鬧。
這才知道,鄭家的車上拉的居然是鄭玥的遺體。這麼熱的天,只放了一些冰塊,都有味道了。
大家都避之不及,只遠遠地看,議論紛紛,說鄭家人不講道理,明明是鄭玥推的莫莉。
可鄭家人是講道理的嗎?
一句「死者為大」就占據了道德的高地,就像前世,我還救了鄭玥呢,他們還不是這樣干?
莫莉的父母閉門不出,當天夜裡偷偷搬走了。
鄭家沒有停止鬧騰,在小區里鬧完,又去他們工作的學校鬧,拉橫幅,哭喪,也不給鄭玥下葬,天天在網上嚎,連帽子叔叔都管不了。
13.
莫莉一家被開盒。
開出莫父莫母在校時,漠視學生被霸凌,收家長錢,高壓教育方式致學生抑鬱等。
身敗名裂。
我渾水摸魚,引導網友扒出莫莉虐貓虐狗的小號。
一時之間,引起全民公憤。
她社交網頁里全是詛咒,極端的愛貓愛狗人士往她住的病房寄花圈,在網上給她P遺照……
罵他們一家都是惡魔,罪該萬死。
前世發生在我們一家身上的事情,全部在他們家身上重演。
但這還不夠,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每天都打起精神,不敢有半點馬虎,手裡隨時拿著握力器鍛鍊,萬一真有事,還能當武器。
從莫莉父母的教育方式看,他們也不是正常人,現在女兒廢了,工作丟了,名聲臭了,錢也沒了,窮途末路。
兩人一個生物老師,一個化學老師,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萬一化身「鍋姨」、「鍋叔」呢。
我每天都如臨大敵,嚴防死守,像小孩子一樣成天黏著爸媽,不讓他們落單。
我爸媽開始還覺得我鬧著玩,聽完我的分析後,也謹慎小心起來。
直到,一個星期後,官方通報了一場重大集體投毒案件。
泥頭車所在的公司出於人道主義,補償了鄭玥家50 萬,鄭玥的遺體也確實放不住了,鄭家人這才回老家辦喪事。
鄭玥的父母自從「揭露」莫莉父母的惡行之後,嘗到了流量的甜頭。
不僅邀請了全村人都來吃席,還請了很多博眼球的自媒體人,其中就有開車撞死我父母的學渣和他的父母。
他是莫莉父母的學生,是這次網暴莫莉家的主力之一,還聲稱要繼續聲討「莫家三口」,直到他們「認罪」為止。
上百人同時直播,無底線的博流量,荒誕又滑稽,讓現場熱鬧極了,一點不像喪禮,更像是發布會。
結果菜一上來,全部被毒死。
那可是直播,聽說在線觀看的人數超過百萬,隔著網絡眼睜睜看著慘案發生。
兇手正是莫莉的父母。
原來就在前一天,莫莉受不了自己變成殘廢的事實,趁父母睡著,割腕自殺了。
他們投了毒、殺了人,也不逃,現場放了一把火,同歸於盡。
看到這個結果,我終於放下心來,帶著父母殷切的叮囑,和親人的期待與祝福,走向光明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