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我在等公交的時候遇到心臟病發作的女孩,好心救她。
出考場後,全網炸了,她發視頻哭訴,我在施救的時候占她便宜,還說「沒有哪個女孩會用自己的清白去冤枉別人」。
一句話把我釘在了恥辱柱上。
我強忍委屈,考了658分,一心等著主流媒體的採訪還我公道。
結果卻等來父母被極端的學渣父母開車撞死的消息。
再醒來,我回到了去公交站的路上,嘿,我就慢慢走。
咦,這個石頭它又大又圓~~~~~
咦,這棵樹好青好綠,花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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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重生了。
重生在參加高考的路上。
前世,因為考場比較遠,所以我提前兩個半小時出發,坐高考專線公交參加高考,等車時,旁邊的女生突發心臟病。
我媽媽是護士,我學過心肺復甦,所以立刻對她進行了施救。
又等來了救護車,才匆匆去考試,結果從考場出來,看到全網對我的聲討。
那個女生叫鄭玥,也是考生,視頻中,她坐在病床上,聲淚俱下,說我趁她昏倒占她便宜。
因為是舊公交站台,沒有監控,時間又早,站台上沒有別人,無人給我作證。
鄭玥一句「沒有哪個女生會拿自己的清白去冤枉別人」,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
網暴如洪流,向我襲來。
我媽媽是護士,爸爸開著一家旋轉小火鍋店,鄭玥的視頻一出,我們家的店被砸了,被迫關門,媽媽在醫院被羞辱,潑了滿身污穢。
我深知只有考出好的成績,才能讓權威媒體替我發聲,於是強忍著恐懼和憤怒,繼續參加考試。
分數出來,我考了658分,可以上清北,當天,鄭玥從醫院頂樓跳下,死了。
她的父母向我家索賠200 萬,在我們小區拉橫幅讓我賠命,我父母不堪其擾,覺都睡不好,開車送貨時,被搏眼球的自媒體追逐,撞上極端的學渣父母開的大貨車,雙雙身亡。
我也被人圍堵,好不容易跑出來,到家門口時,意外踩到樓梯上的油,活活摔死。
連眼鏡都摔飛了,模糊中,看到對門鄰居家的女兒莫莉手裡提著油壺,看我的眼神里充滿恨意和快意……
2.
眼下,我重生了,離公交站台僅五十米,這條小路出去拐個彎兒就到了,隔著牆角稀疏的樹影,隱約能看到鄭玥的身影。
但我根本沒往那邊看一眼,而是踮腳摘下一朵從牆內伸出來的薔薇花別在衣領扣眼裡,又從背包里取出耳機,跟著英語APP 大聲朗讀單詞。
一邊朗讀一邊用手比劃。
路邊有一枚小石子,我用腳踢著它走,結果不小心踢重了,它撞在電線桿上彈到了身後,又咕嚕咕嚕掉到路下邊的排水溝里。
離路口只有十步之遙,鄭玥像喝醉酒似的歪倒,而我卻回頭,追著石頭跳下排水溝,又被旁邊低矮的野生灌木擦到眼鏡,於是我將眼鏡摘了下來,放進鏡盒,收進包里。
水溝里沒有水,只有枯葉和石頭。
我乾脆放下包,擼起袖管將它們一一找出來,從大到小,整齊地擺在路牙上。
它們可真圓、真漂亮啊!
太陽一照,亮晶晶像寶石。
我拍照發朋友圈!
前世,這個時間,我已到達公交站台,並發現鄭玥心臟病發,想必此刻也是如此。
我咔咔就是一頓拍、一頓發!
這麼多石頭,不能都帶走,我最後挑出一顆心形的,用紙巾仔細地擦了一遍又一遍,將它對著太陽舉得高高的,大聲朗讀,「Heart,H-E-A-R-T,Heart,H-E-A-R-T,Heart,H-E-A-R-T……"
念著念著,我還唱了起來,唱到流淚。
我近視400 度,隔幾十米男女都分不清,看樹也是一整片的綠,這會兒靠近了,聞到花香才知道拐角的樹是梔子花樹。
隔著鐵柵欄,可以看到樹上開著一朵朵潔白的梔子花,清香撲鼻。
裡面是一個小花園,一位大爺正在給花澆水,還有貓貓狗狗在裡面奔來跑去,房檐下,圓形攝像頭正對著我。
我拿下耳機大聲喊:「爹爹,您家的梔子花好香啊!」
大爺高興地將花摘下,送給我,隔著鐵柵欄問,「你是高考生啊?」
我點頭,「是的,正要去考場呢。」
大爺笑容親切,「祝你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我感激地說:「承您吉言。」
大爺見我領子上別著薔薇花,又給我剪了幾支更大更漂亮的,還摘了幾朵碗口大的梔子花給我。
3.
這一耽擱,又是十分鐘過去了。
終於,有幾個退休的大媽提著菜籃子、環保購物袋向這邊走來,看著也是去站台的方向,我捧著十幾朵大梔子花,跟在後面。
有個穿著花衣、燙著爆炸頭的大媽聞見花香味兒,回頭招呼我,「小伙子,你這花哪來的啊?」
我眯著眼睛,這才想起沒戴眼鏡,從包里翻出戴上,說:「前頭那個爹爹給的,阿姨,你也喜歡啊,我送您!」
將花分了五朵給她。
其他大媽也一人分了兩朵,繼續向站台走去。
沒有看到鄭玥,只看到站台側面綠化帶隱約被壓倒,又被站次牌擋住,大家一時半會兒沒發現異常。
我聞著花,溜溜達達走在最後。
快到站台時,要坐的公交車終於到了。
我追著公交喊:「師傅!」
師傅以漂移的姿式開了車門,車卻沒停,我大步躥上去,找了最後面左邊靠窗的位置坐下,再次戴上了耳機。
車門還開著,但沒有人上車。
站台上,大媽們嘰嘰喳喳都在說高考的事情。
車門關上,繼續行駛。
直到車離開車站,才有個滿頭白髮的奶奶發現了鄭玥掉在地上的手機,繼而發現她人,大叫起來,「啊——」
嚇得摔倒在地,其他大媽上去七手八腳地扶。
鄭玥摔在綠化帶里,一身泥土,滿臉青紫。
而我始終沒有回頭。
其實重生後我可以回家找我爸開車送我,也可以換一條路走,或者打車,甚至隨便在路上攔一輛車,江城人民最熱心,只要我說出考生的身份,每個人都會自願送我去考場。
可我為什麼要換?為什麼要跑?這條路是她的嗎?
我就要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看著她一寸一寸地滑進地獄,冷作壁上觀!
就要讓她在絕望里,看著路口我來的方向,望眼成空!
她就此死了最好,如果沒死,餘生都會想「如果我當初慢一點,或者換一條路就好了,他就來了」。
懺悔是壞人該做的事,而不是好人,這就是殺人誅心!
4.
一路順利,到達考場時還有二十分鐘,這是我第二次參加高考了。
比起上次差點遲到的緊張和驚險,這次我從容不迫,有條不紊,順利考完出來,回家,吃了飯,午睡前看了一眼手機,沒有鄭玥的報道。
睡醒,我爸媽都在家。
我媽給我投了個濕毛巾擦臉,說:「早上有個考生在公交站台突發心臟病,送到我們醫院進了ICU,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我爸說:「我也聽說了,真是可惜,這麼小的年紀……兒子還要考試,你別說這些,免得嚇到他。」
我父母善良,還在同情她不能考試,不知道前世我們全家都被她害死。
她不是說我施救不專業、占她便宜嗎?
想必更喜歡現在的結果。
下午我繼續去考試,但我不想再坐公交了,讓我爸用電動車送,失去過一次,現在我特別珍惜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光。
我爸把後面的貨框卸下,用抹布把車座擦了又擦,甜蜜地抱怨,「你長得比爸爸都高,腿都沒地方放了。」
我18 歲,192,我爸才170,我初中時就比他高了,現在才發現嗎?
我擠上車,戴好頭盔,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爸,等高考完,咱們回老家看爺爺奶奶好不好?」
我爸輕輕擰著油門兒,「那怎麼行,你馬上要上大學了,我還得給你攢錢買房呢。」
我把額頭抵在他寬厚的肩膀,眼睛微濕,「錢什麼時候都能賺,可是高考的暑假只有一次啊,而且,我們一家三年都沒有一起回老家了,我想他們了。」
為了高考,我過年都留在江城補課,爸媽總要有一個人留下照顧我,所以是分開回去的。
我爸猶豫起來。
君子不立危牆,智者不鬥瘋子,三十六計走為上。
為了打動他,我不惜拿出絕招,搖他,「爸~~~~」
十八歲的大男孩,多少年都不撒嬌了,我爸快受不了了,「你給老子坐好!」
我乖乖坐好。
我爸笑得嘴都咧到耳後根兒了,「行,我今天才進了貨,再賣一天就不進了,後天回家!在家裡查分數,讓爺奶也高興高興。」
進了考場,回頭,看到我爸推著電單車,滿目慈愛地望著我。
我眼睛又一酸,朝他握拳做了個「加油」。
「盛航,加油!」
答題非常順利,我本就成績優秀,是老師眼中的清北苗子,如果不是因為鄭玥的事情,原本有美好的前途。
5.
走出考場,爸爸又來接我。
「航航,熱不熱,累不累,餓不餓?」我爸打開保溫瓶,給我倒水,碎碎地問。
我喝了水,伸了個懶腰,「爸,我現在只想睡覺。」
前世自從鄭玥的事情後,我一天好覺都沒睡過,又考了一天試,現在眼皮都要打架了。
我爸連忙說:「對對對,養精蓄銳,明天還要考一大天呢。」
帶我回了家。
我媽還在上晚班,我爸去做飯,我洗了個澡,擦乾頭髮就回了房間。
打開手機,網上仍是風平浪靜,看樣子沒有我施救,鄭玥病情很重,作不成妖。
但我太清楚她家人有多難纏,麻煩在後頭呢。
其實,我和她還是初中同學,不過初一開學不久,我就考進了火箭班,對她一點印象都沒有,還是她在視頻中自己透露的,說我那時候就覬覦她。
就她?跟地溝里的老鼠一樣,頭髮永遠油濕濕的,好像兩個月不洗頭,身上總是有股怪味兒。
而我,有點小帥,我們倆照片放到一起,說我猥褻她,根本沒有一點說服力。
如果不是她死了,我絕對有反轉一切的機會,可惜沒有如果。
前世,我被網暴時收到一張別人匿名發的照片,一個仿佛雜物間的破房間裡,牆上貼滿我的照片,還有我曾經「遺失」的各種小物品,比如打球丟失的毛巾、水壺,用過的筆,甚至穿過的舊內褲、破球鞋……
那張圖片附的文字是「鄭玥的家」。
所以鄭玥一直在窺視我的生活,甚至不惜做小偷、翻垃圾桶,是個陰濕變態!還是自己活夠了的那種。
她高考時出現在那個公交站台,根本不是偶然,而是精心設計過的。
鄭玥的父母重男輕女,打算等她高中畢業之後就把她嫁人。
前世,她死前打電話給我,說如果我願意跟她結婚,給她父母100萬彩禮,就向網友澄清一切,我的感受就像一隻老鼠非要我親它一樣,直接噁心吐了。
之後,就是她跳樓自殺。
她打電話的時候,我錄音了,但是沒有用,一句「死者為大」,就讓我不能翻身。
可我不明白,她是怎麼知道我會在那裡坐公交車的呢。
我想到前世摔死的時候,模糊中看到對門鄰居莫莉。
莫莉和我是同級不同班的同學,兩家是十幾年的老鄰居,卻從不走動。
她父母都是私立中學的老師,對她非常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