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懶蟲,這不是抱著?」
「那回宮?」
我小貓一樣「嗯」了聲。
父皇剛轉身。
一支利箭不知從哪裡射出來。
雜耍隊伍變成一群刺客,沖我們而來。
暗衛和刺客打在一起。
「別怕。」
父皇將我攬在懷中,一隻手蒙住我的雙眼。
我只聽得見外面紛亂的哭喊,以及刀刃相交時刺耳的鏗鏗鏘鏘。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父皇的胸膛似乎震動了一下。
耳邊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不知又過了多久,廝殺聲停止。
我在回宮的馬車上。
目光所及。
是血。
血從父皇腰腹,一團一團地洇染開來。
我控制不住地渾身戰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
父皇虛弱地倚在車壁上,氣息微弱,卻仍一遍又一遍地、徒勞地為我拭著眼淚。
父皇的手很涼,拭淚的動作卻輕柔。
「乖寶不怕……」
「一點小傷。」
馬車顛簸了一下,他的面色又蒼白了一分。
我把臉埋進他的衣襟。
熟悉的龍涎香,混入了濃重的血腥氣。
直到太醫將父皇抬走,直到我緊拽他衣角的手被扯開……
「父皇!!!」
啪——
一個耳光落在我的臉上。
10
母妃紅著眼指我:「都怪你,要不是你鬧著出宮,陛下也不會遇刺。」
「來人,把她給我關起來。」
我身邊的人只對父皇忠心,並不聽她的命令。
貴妃環視這群宮人,氣得手指顫抖。
「好啊,我看你還能笑到什麼時候。」
我抹掉眼淚,委屈地癟嘴:「母妃……」
母妃卻吼:
「別叫我母妃。」
「我不是!」
我這才看見,母妃身後躲著一個和我一樣高的身影。
她好奇地打量我。
我也好奇地看她。
宮人都說我長得像父皇,不怎麼像貴妃。
為此我好生難過,為什麼不能長得兩個都像。
而眼前這個,眉毛像父皇,眼睛像母妃。
彈幕又出現了:
【快看!真假公主同框了!】
【假貨被挨了一巴掌,好爽。】
【這一巴掌根本不夠還她偷來的寵愛。】
【你們是不是太惡毒了,她還是個孩子,她什麼都不知道,是無辜的。】
【無辜?她占了真公主的身份,享受了原本不屬於她的一切,有什麼無辜的?】
【不是,就不能兩個都留下嗎,《還珠格格》里皇帝最喜歡小燕子,小燕子不也是假的?】
【那也得真公主願意原諒她,願意和她做姐妹才可以!】
我不哭了。
往真公主面前走了一小步,努力擠出一個友善又討好的笑。
母妃一把把我推開,順勢把真公主護在懷裡,戒備地看我。
在她們直勾勾的目光中,我把珠花、金簪、纏枝瓔珞一件件摘下來,放進真公主掌心。
最後摸到手腕那隻從小戴著的翡翠童鐲。
我低頭用力去取,手腕泛起紅痕。
四年光陰,它生根發芽,像是長在了我的骨肉里。
我急得用力拽,眼淚突然就滾下來,砸在翠玉上,濺開小小的水花。
都說我搶了真公主的寵愛。
那我就把綴滿明珠的衣裳還她,價值連城的首飾還她,我攢的小金庫也還她。
我都不要了!
我可以穿最舊的衣裙,睡最小的房間,吃冷飯冷菜,不要鑾駕,不要封號。
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趕走?
宮鈴叮叮噹噹響,像在哭。
它們還記得我在廊下蹣跚學步的樣子。
……
「公主,陛下無礙了,請您進去。」
公公話音剛落,母妃看我一眼,說有要事向父皇稟報,十萬火急。
11
踏進寢殿,父皇看向我。
「過來。」
我走到父皇面前站定。
母妃鄭重行大禮,胸有成竹地看向我:
「臣妾要舉報公主,她身份有異,是假公主!」
「哦?」父皇有些詫異,懶懶抬起眼皮,盯著母妃,不辯喜怒。
母妃立刻把真公主拉過來,掀起她右手小臂。
那裡有一塊梅花形狀的胎記。
「陛下有所不知,當初臣妾生下公主後,便瞥見公主小臂有一塊梅花形的胎記。然而褚瑜身上卻又沒有,臣妾始終心有疑慮。」
「這些年,臣妾尋找昔日產婆不得,還當是記錯了。好在蒼天有眼,讓臣妾回家省親之時,遇到了真正的公主。」
「原來,我們的女兒不知被誰掉包了!」
「陛下,褚瑜以魚目混珠之術,鳩占鵲巢多年,致使明珠蒙塵,還請陛下廓清玉牒,以正祖宗之法。」
父皇一手攬著我,一手托著下巴看她。
「竟是如此?」
「依你之見該如何?」
我心裡亂成一團,聽見母妃哭得梨花帶雨:
「陛下,並非臣妾狠心,公主是臣妾為陛下懷胎十月所生,卻在宮外受盡民間疾苦。而這個假貨卻可以享受陛下用舉國之力來疼愛,若她是個好的也就罷了,可她出了名的驕縱奢侈,更何況,還不知是哪裡來的野種。」
「臣妾以為,應當將其打入冷宮!」
聽見「野種」二字,父皇生氣了。
大拇指摩挲著扳指。
良久,他嘆了口氣:「這麼多年,她叫著你母妃,你竟沒有一點感情。」
話裡帶著幾分隱怒,幾分失望。
就在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真公主往前走近了些。
她看著父皇,眼裡包了眼淚。
「原來你就是陛下?」
「你是我爹?」
「那傳言中最受寵的小公主,本該是我?」
「爹,女兒這些年過得好苦啊,跟狗搶食,受人欺凌,還被罵是沒爹沒娘的小畜生,嗚嗚嗚……」
父皇突然坐直身子,怒喝道:「豈有此理!」
貴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彈幕炸鍋:
【這才對嘛!】
【嗐,看前面還以為暴君對假公主的寵愛超過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就是,貴妃都哭得這麼悽厲了,他也沒多大反應,我差點就動搖了。】
【看看啊,還得是血脈的力量,親生女兒不過說了幾句話,就藏不住了。】
【可憐的小褚瑜,只有靠邊站咯。】
【從雲端跌入泥潭,沒人覺得有點殘忍嗎?小褚瑜擁有過這樣極致的帝王寵愛,以後該怎麼走完這漫長的一生啊。】
這麼快,就要失去父皇了嗎?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待不下去了。
父皇先我一步起身,走向真公主。
修長的手指捻起她發頂的珠釵,聲音冷如冰窖:
「你怎敢搶她的東西?」
「誰給你的膽子!」
真公主被吼懵了。
很害怕。
一個字都說不出。
一股液體從她的裙子底下流出,地毯洇出一灘水漬。
「拖下去……」
12
我也懵了。
貴妃率先反應過來,憤恨地指著我:
「是她故意的。」
「褚瑜,原來你這麼心機,居然用這種手段陷害……呃……」
貴妃的話沒能說完。
父皇掐著她脖子,將她提離地面。
一字一句:「朕的女兒,豈容你置喙?」
「早知你會害朕的公主傷心,朕當真後悔留你性命。」
貴妃不可置信。
拚命掙扎。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皇帝為什麼還護著我。
可沒有時間給她去想明白,她哀求地看向我:
「救……我……」
「救……」
父皇深吸一口氣,將她甩在地上。
那雙老父親的眼,目露擔憂地看我。
我小跑過去,撲進父皇懷裡。
父皇穩穩接住我,皺了皺眉:
「乖寶,手怎麼這麼冷?」
我終於忍不住哽咽:
「父皇,阿瑜以後少吃一點,少花一點,你別不要阿瑜好不好?」
「胡說,朕怎麼可能不要乖寶?」
父皇心疼壞了,一口一個「乖寶」,哄了我好久。
彈幕沸騰了:
【啊?????】
【這是什麼展開?】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我直接瞳孔地震。】
【褚玄不是愛屋及烏嗎?貴妃不是後宮最受寵的妃嬪嗎?他怎麼剛才想殺了她?】
【看到皇帝各種低聲下氣哄小褚瑜,你們是不是忘了,他以前有多弒殺啊?醒醒,他還是那個暴君,不過是因為小褚瑜,他才收斂了幾分脾性。】
【可這對真公主公平嗎?】
【真公主?她長在宮裡能不能活這麼大都難說。】
那日以後,貴妃被打入冷宮,連帶著家族也跟著被流放。
那個真公主,據說被送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問父皇,為什麼這麼寵我,明明我不是他親生的。
父皇說:「倘若不是親生的,朕早扔出宮去了。」
沒想到,父皇為了安我的心,竟然騙我。
他還編撰很離譜的故事。
說我不僅是他親生的,還是他親自生的。
他懷胎十月生下我,恰好董婉也生了個女兒。
為了讓我父母雙全,他命人調包。
為讓我生母顯赫,又將董婉升為貴妃,代管後宮。
按他性子,本該殺掉另一個女嬰。
初為人父人母,他竟也動了惻隱之心,叫人帶出宮去好生撫養。
什麼與狗搶食都是謊言。
所以,我確實是他生的。
起初我不信。
直到有一天,我腦海里響起一個聲音:
【叮——女兒奴系統已上線。】
一隻橘貓突然開口對我說話:
【咦,宿主,你都已經被暴君生出來了?還長這麼大了?】
我好奇地戳了戳橘貓的臉,震驚道:
「你說什麼?我真是我父皇生的?」
系統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對不起啊,我本來是要給後宮妃嬪用生子丹,手滑了一下,用到了暴君身上。】
【呼~還好我拼盡全力保胎,宿主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讓我看看攻略進度……】
【我擦擦擦擦擦……】
【怎麼滿了?!】
身後,父皇在喊我:
「乖寶,過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