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朕的乖寶,哪怕變成小老鼠、小蟑螂,朕也喜歡。」
我虛開眼睛,嘴巴癟成波浪:
「誰要變成小老鼠!誰要變成小蟑螂!」
父皇露出老父親的笑,帶著薄繭的指腹擦去我的淚珠,連連點頭:
「是是是,乖寶才不會變成老鼠蟑螂。」
「我家乖寶要變也變成小花仙。
「好了不傷心了。」
「乖寶是天底下最乖的寶寶。」
我聽了,這才趴在父皇懷裡,抽抽搭搭地哭。
眼前彈幕瘋狂刷動:
【我靠,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暴君?】
【怎麼有種男媽媽既視感。】
【這也太寵褚瑜了吧,真公主回來還有位置嗎?】
【也就暴君愛屋及烏,要是知道面前這個不是貴妃和他的孩子,而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還不得一把掐死。】
【可我怎麼記得貴妃是生了孩子後,從美人升為貴妃的。】
【你也不想想,褚玄想要孩子太容易了,多的是女人為他生,為什麼他會獨寵褚瑜這一個公主?只能是愛屋及烏。】
【這麼說來,暴君真的很愛自己的貴妃。】
……
我在父皇胸膛哭睡著了。
夜裡,有人悄悄來我房間,給我掖好被角。
6
第二日清晨,貴妃來了太極宮。
她身著霞光錦,舉手投足,連影子都鍍著輝光。
臉上的妝容精緻無暇。
我從被窩裡抬出下巴,低低喊:「母妃。」
她慈愛地撫摸我的發頂。
護指金甲差點戳到我的眼睛。
我昨日和父皇說搬去母妃那裡住,並不是真心的。
我和母妃相處的時間很少。
有一次,父皇新送來一把玉梳,我喜愛得緊,屁顛屁顛給母妃送去。
母妃表現得很是欣喜,還誇我有孝心。
等我走後,她卻和身邊的嬤嬤嘀咕:
「瞧見沒?後宮嬪妃熬了十年也擠不進的暖閣,她裹著奶香味就登堂入室了。」
嬤嬤安慰道:「陛下對小公主越好,證明對您越喜愛啊。」
母妃卻不滿:「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小情人,陛下對褚瑜這丫頭莫不是太寵了些,吃穿用度比我這個生母還好,算什麼事。」
我哭著跑了。
後來有事無事就求父皇給母妃多些賞賜。
可心裡,再也對母妃親近不起來。
我穿戴好後,貴妃親切地眯眼笑:
「母妃親手做了糕點,快來嘗嘗。」
我正接過一塊。
彈幕刷動:
【快快快,關鍵劇情來了。】
【貴妃已經開始懷疑褚瑜的身份了,她們家祖傳的對花生過敏,這是來試探小公主呢。】
【鳩占鵲巢這麼久,是時候讓出原本屬於真公主的寵愛了。】
母妃見我不動,殷切催促:「快吃啊,怎麼不吃?」
我爬上凳子,把糕點放回碟子。
「母妃,我不餓。」
母妃又拿起那塊糕點,往我嘴巴喂:
「不餓也嘗嘗嘛,可好吃了,這可是母妃親手給你做的,嘗嘗嘛……快,快嘗嘗。」
我左右偏頭躲避,叫嚷著不吃。
母妃拚命把糕點往我嘴裡塞。
糕點又干又噎,在喉嚨卡住了。
「呀,臉怎麼都紫了,你快吞下去啊。」
「你快啊,快吞啊。」
「你倒是吞啊!」
母妃一個勁催促我。
我掐住自己脖子,越是著急吞,越是怎麼也吞不下去。
母妃驚慌失措,大喊:「來人啊,來人啊,快來人啊……」
「小公主噎住了,快來人啊!」
7
暗衛從天而降。
把貴妃嚇了一跳。
然而,暗衛面面相覷,只會刀槍對敵的他們,一時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反應過來,飛身去找太醫。
就在這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飛奔進來,將我抱起,臉朝下,拍打後背。
「嘔……」
糕點吐落氈毯。
空氣灌入肺里,我猛咳好幾聲。
哇的一聲,我哭出聲來。
父皇把我豎抱在肩膀,任由我的眼淚滑落他脖頸。
我瞥見他臉上的驚怕之色還未消散。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天不怕地不怕的父皇,出現這樣的神情。
貴妃見自己差點害死我,跪在地上,連聲音都在顫抖:
「臣臣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想讓小公主嘗嘗臣妾親手做的糕點,陛下看在臣妾是公主生母的份上,饒了臣妾吧。」
「滾——」
父皇大喝一聲,嚇得我在他懷裡一抖。
他忙給我順背,溫聲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乖寶,父皇在。」
「沒事了……」
我眼前,彈幕吵了起來:
【嚇死了,嚇死了,小褚瑜差點就被噎死了。】
【暴君的手法和海姆立克急救法有點接近。】
【古代小孩夭折的多,噎死很常見,暴君是跟太醫院院正學的。】
【貴妃也太不小心了。】
【暴君凶了貴妃,肯定後悔,待會兒要追妻火葬場了,好嗑。】
【嗑什麼嗑,沒見孩子很遭罪嗎?】
【不是吧,還有人為假貨說話,真公主難道就不可憐了?】
【就是就是,暴君要是知道因為一個假貨凶了貴妃,有他哭的。】
……
我被折騰得有些累,在父皇懷裡睡著。
迷迷糊糊中,隱約聽見父皇輕淺而含怒的聲音:
「若非擔心小公主會傷心,朕今日就要一劍劈了她。」
「往後哪怕是小公主再想她,也不許她靠近分毫。」
「……這宮裡許久不見血了……」
「傳令下去,將今日玩忽職守之人,悉數杖殺。」
輕柔的吻落在我毛茸茸的發頂。
父皇話里都是後怕:
「幸好朕來得及時,乖寶,你就是朕的命。」
8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父皇都沒有去過貴妃那裡。
又聽聞外公因為辦錯差事,連降幾級。
一些不明內情的宮人議論,說我身為貴妃的女兒,說不定也要受遷怒。
事實上,父皇還和以前一樣。
就連午膳時間,在尚書房議事忘記吃飯也和以前一樣。
曾經,我會推開書房,拽著父皇的衣袖離開。
這引起了那些朝臣的不滿,說我恃寵而驕,干預國事。
想起我現在的假公主身份。
我那剛摸到門的手,立刻縮了回來。
門卻自己開了。
蘇公公見是我,眼裡沒有意外。
褚玄正在和裴侍郎議事。
他記得裴侍郎家中剛添了幼子,為此他還特意給他放了幾天假,讓他好生照看產婦。
難得的大發好心,嚇得裴侍郎差點就辭官,連夜帶著產婦回鄉下。
見蘇公公走進來,褚玄周身的寒冽氣息陡然減退三分。
「公主粘人,今日先到這裡。」
話里藏著他都沒有察覺的得意。
他已經站起身,蘇公公過來傳話:「陛下,公主讓您想議多久,就議多久。」
褚玄的動作一頓。
心情莫名就不好了。
我睡醒午覺起來。
就見到了站在一旁看我睡覺的父皇。
他的眉心還壓著一縷惆悵。
「父皇!」
我邁著小腳,哼哧哼哧。
父皇蹲下來把我接住,念叨我又不穿鞋。
我嘿嘿一笑,露出小兔牙。
他一邊抱著我,一邊認命地給我穿好鞋。
「乖寶的生辰馬上要到了,可有想要的東西?」
我側過身,咬唇搖頭。
沒有注意父皇眉心的惆悵更加明顯。
父皇追過來,「你不是喜歡看戲,朕叫昇平署籌備幾個新節目?」
我再次側開身子搖頭。
父皇再一次追過來,「那要不召民間戲班進宮獻藝?」
民間的戲班,比宮廷里的有趣多了……
換成以前,我一定會開心得跳起來,高呼父皇萬歲。
可是現在,我沉默了。
父皇也跟著笑容消失。
「乖寶近日,可是不喜歡父皇了?」
我立刻叉腰,振振有詞:
「怎麼會?」
「我最喜歡父皇了,父皇是阿瑜最最最喜歡的人!」
中氣十足地吼完,我撲進父皇胸膛撒嬌:「阿瑜的心裡,父皇住最大的房間。」
「喔?有多大?」
我嘟囔:「有整個皇宮這麼大。」
父皇酸溜溜道:
「那貴妃呢?住多大房間?」
我發出長長一聲「嗯」,不知道怎麼回答。
帶有薄繭的手指輕柔捏了捏我臉頰。
父皇滿臉傷心:「前些時日寧可搬去和貴妃住,也不要父皇,你個小騙子,還說最喜歡父皇。」
我奶聲奶氣否認:「不是的,阿瑜想和父皇住。」
「那為何,這也不要那也不要?」
父皇發出猶如怨婦的控訴,我眨了眨眼,就聽到他語氣一下子轉沉。
「難道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褚玄眯起眼,眼中積蓄起一抹戾氣。
他從來不是什麼善人。
前朝後宮私底下說他性子平和不少,不過是他不想嚇到褚瑜。
他都把褚瑜寵上天了,這些沒眼力見的東西,竟還敢招惹。
既然眼睛留著無用,不如挖掉。
他不介意這宮裡的人變成,瞎子,聾子,啞巴。
我嘆了長長一口氣,「辦生辰勞民傷財,我不要。」
父皇愣住。
似乎沒想到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我小小年紀就憂國憂民的樣子,令他覺得可愛。
「那便出宮去玩如何?既不勞民,又不傷財。」
「父皇父皇父皇父皇……」
我一連喊好多聲,手舞足蹈。
9
出宮那日。
父皇換上商人的衣裳,把我打扮成富家千金。
我們吃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樓,看了街頭雜耍,還買了好多小玩意。
我正開心,彈幕冒了出來:
【好刺激,假公主和暴君在街上閒逛,貴妃正在宮裡和真公主相認。】
【假公主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其實小褚瑜最近很懂事了。】
【懂事有什麼用,皇室血脈才是最重要的。】
嘴裡的糖葫蘆,忽然就不甜了呢。
「怎麼了乖寶?」
父皇敏銳發現我興致不高,關切地看著我。
我摟住父皇的脖子,沒精打采地說:「累了,要抱。」
粗糲的指腹擦拭掉我嘴角的糖漬。
父皇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