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要喝熱水還是冰水?」
「姐姐,西瓜是要切塊還是給你半個拿勺子舀?」
鞍前馬後,事無巨細。
這樣親密的時光,我們倆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我有些不習慣,但並不排斥。
如今又回到過去的狀態,我竟然心生不舍。
媽媽探究的眼神落在我臉上,「是和你小舅舅有關嗎?」
我一怔。
真不愧是天天在手術台上拿刀的,眼神真好使。
但我沒法說出彈幕的事。
只能含含糊糊地說,「有一點吧……」
我媽沒有細問,只是問我。
「你小舅舅說想讓聽月出國留學,你覺得呢?」
「不可以!」
我的後背頃刻生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毫不遲疑叫了出來。
媽媽有些狐疑。
我趕忙找補,「宋聽月不是想去北大嗎?
「她可是連專業都選好了的。」
很明顯,我的回答與媽媽想得一致。
她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跟你小舅舅說的。」
我鬆了口氣。
還好媽媽沒受劇情影響。
要是她也變成這對邪門CP的擁躉,那我真是心梗了。
「他還怕我難做,問問你要不要也去?
「說是可以安排你去他的母校,那裡對成績要求低些,也好畢業。」
我翻了個白眼。
搖了搖頭,「不必了。
「我也要去首都。」
這是我最近才下的決心。
為了不讓秦肇繼續干擾宋聽月的人生,我要跟她去一個學校。
就在她跟前守著她。
媽媽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我們見星長大了,會自己拿主意了。」
說著她好像想到了別的事。
猶猶豫豫的,「見星,小舅舅送你們貴重的禮物,最好不要收。
「我聽說他創業失敗,欠了很大一筆債務。
「你們就不要讓他再破費了。」
我還沒消化。
彈幕已經鬧了起來。
【男主只是資金鍊斷了,缺一筆新的啟動金罷了。】
【等你們夫妻倆出車禍去世,小舅舅娶了妹寶,得到你們家的財產,他的公司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而且男主給妹寶送的禮物可是純手工縫製的禮服,根本不花錢,全是心意。】
11
我眯了眯眼睛。
原來這才是他突然對我也熱切起來的緣由。
秦肇急著攻略我們姐妹倆。
是因為知道我外婆去世後,給我媽媽留下了一大筆遺產。
原書里,他確實如願娶到了妹妹。
我死後。
爸爸媽媽也出了車禍,早早去了。
所有的財產都歸了他。
他利用我家的錢翻身,重新成為了完美男主。
而我的妹妹宋聽月,不僅要被吃絕戶。
還要放棄學業,放棄未來,為他洗手作羹湯。
好歹毒。
我握緊了拳,心臟怦怦跳。
我媽還有些不好意思,一個勁囑咐我。
「別在你小舅舅面前說漏嘴。
「上次我主動問他要不要借錢,他都拒絕了。
「我還專門挪了一筆錢出來,打算給他轉過去。」
我急了。
「媽媽,你可千萬不能借!
「不是……我是說,小舅舅這人倔強,你主動給他錢,他估計會很難受。」
媽媽恍然大悟。
「怪不得,我說他臉色那麼難看。」
我趁熱添火,「是啊,你可千萬別轉錢給他。」
【女配真是歹毒,一邊饞男主的身子,一邊還要見死不救。】
【秦肇的貸款已經要逾期了,本來有這筆錢還可以撐一陣子的。】
【還有那些討債的,都在到處找他呢,好危險。】
【嗚嗚嗚,不要哇,我們給男主籌點錢吧,我不想看他變成小可憐。】
【可是我們沒法給角色打賞或者充值的。】
12
即便宋聽月不給我好臉色。
為了不讓秦肇有可乘之機,我還是每天厚臉皮跟她一起上下學。
好在她性子窩囊,一怒之下也只是怒了一下。
只能任由我跟著。
最讓人窩火的是秦肇。
自從那場「表白」後。
他一直悄悄摸摸地撩我。
沒人的時候悄悄捏我的耳垂。
跟我說話的時候故意靠近,熱氣都噴到我後頸了。
我不明白彈幕里為什麼說他很有性張力。
這簡直就是騷擾。
我咬牙忍下。
每天回去都要用掉半瓶消毒液。
就這樣,直到高考前一周。
我眼看著宋聽月收到包裹後,就一直在家裡發獃。
就是今晚!
小舅舅的所謂同學聚會。
從彈幕那裡,我知道了地點。
在一家高級會所。
只對VIP客戶開放的那種。
好在我有人脈。
那是學委周欽家的產業。
周欽對宋聽月一直有點小心思。
以前就暗戳戳地跟我打聽她的喜好。
我借著宋聽月的由頭,很輕易借到了他的卡。
天色將黑,我做好了偽裝。
戴著墨鏡和帽子,來到秦肇隔壁的包間。
秦肇和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拼著酒。
「秦肇你小子這是在國外發財了,現在又回到國內來追求小女生了?」
「聽說你這對外甥女是雙胞胎啊,剛成年是吧,嫩得出水!」
「你還挺專一,上學的時候就打賭一個月拿下校花初夜,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鍾愛十八歲的小姑娘!」
「越睡越年輕了,我們男人的楷模啊!」
他們的門沒關。
老男人們喝著酒,滿嘴污濁。
秦肇並不反駁。
聲音里流露出幾許得意。
「小女孩比較乖,不求物質,也沒心眼。
「而且這次我可是認真的,到年齡了也該成家了。」
引來一陣打趣。
他應和了幾句,又不著痕跡轉了話題。
「聽說李哥要換房子,雲影豪庭那邊我有一套別墅,到時候低價轉給你唄?」
雲影豪庭。
那是我外婆留下的一套別墅。
13
我悚然一驚,身上起了密密的雞皮疙瘩。
秦肇果然是帶著目的來的。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你說的是宋家那套?
「之前我問過,你那姐姐就是不賣。
「她也不住那邊,說是不想把老太太喜歡的房子賣了,那裡留著老太太的生活痕跡,要我說啊,就是個傻子!」
秦肇瞭然地應和。
「我姐姐這人比較念舊。
「念舊好啊,要不是她念舊,我也不能這麼順利接觸到她的倆女兒。
「你且等著吧,等我帶聽月出國,那房子很快就到手了。」
一陣哄堂大笑。
老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肆意開腔。
「今天來的就是這個聽月嗎?」
「聽說是妹妹,還是個學霸。」
「咱哥幾個可說好了,這周誰破的妹子年紀最大,一周都得請客。」
「老李你那個23歲的實習生,肯定是最老的,今天你就結帳吧,跑不了的。」
「老規矩,哥幾個還是把視頻發群里,拍清晰點。」
這些惡臭發言,熏得我頭髮暈。
不敢想宋聽月知道自己暗戀的人私下是這樣的,她會有多崩潰。
更不敢想,如果她順著劇情發展下去。
得抑鬱症,恐怕都是輕的。
以她的性格,搞不好會自殺。
我越想越難受。
彈幕還在吹彩虹屁。
【男主真的好帥啊,在這群老同學裡更是帥得扎眼。】
【而且魅力也很大的,上學就有校花追,這麼優秀的男人會娶妹寶,妹寶真是太幸福了。】
【啊啊啊妹寶來了,穿著小舅舅親手做的禮服,前面高領後面一整個大露背,主打一個反差,小舅舅也太會設計了。】
【妹寶好大膽的穿著,好好看,像一隻害羞的小鹿。】
看到這裡,我趕忙飛奔到門口。
宋聽月果然穿著那條該死的粉色禮服裙。
怯生生的,像是剛抽條的荷。
她還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
14
四目相對。
宋聽月有些詫異。
「姐姐,你怎麼也來了?」
我沒回答,只是拉了她的手。
順口扯個謊,「我衣服拉鏈壞了,你來給我幫個忙。」
宋聽月沒懷疑我。
乖乖跟著我走到了衛生間。
我一把奪掉她手裡的手機,把她推進去,鎖了門。
「你就在這裡老老實實的待著,別出去了。」
宋聽月不明所以,在裡面拍著門。
「姐姐,你……」
我頓了頓,丟下一句。
「有我在,你就別想跟秦肇約會。」
拍門的聲音停了。
為了防止有人把她放出去。
我還在門口放了「正在清潔」的掛牌。
回到包間。
隔壁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女孩。
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估計都是大學生之類的。
只有秦肇,身邊沒人。
有人調侃。
「秦肇你的女伴是不是放你鴿子了?」
「哈哈,難得你小子也有吃癟的時候。」
「看來今天不用李哥請客了,周末了,你連一個年輕妹妹都沒搞定。」
秦肇開始還不在意。
漸漸坐不住了,在譏諷中漲紅了臉。
他在包間門口來來回回打了很多電話。
宋聽月的手機亮了又亮,都被我摁了靜音。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神色懨懨。
繼續拿起手機撥打。
這次,亮起來的是我的手機。
我沒接。
看著他的臉色逐漸灰敗。
那群人哈哈大笑。
「願賭服輸,今天秦肇請客。「
「哥們兒再開兩瓶酒沒事吧?」
秦肇應該沒受過這種憋屈。
被激地失了理智,冷哼一聲,轉頭就要走。
卻被兩個憑空出現的大漢擋住了。
「秦肇,終於找到你了。」
「欠我們的錢,什麼時候能還?」
「你不是說回國半個月就能籌到錢,這都一個月了,人也聯繫不上,欠錢不還搞失聯是吧!」
14
兩撥人,一片混亂。
秦肇那群喝酒的老同學,大著舌頭嚷嚷。
「原來你小子在國外混那麼差,還想回國騙我們。」
「怪不得一直要帶我投資,還說什麼投資一千萬,兩年本金就翻倍。」
「要不是我爸壓著錢不給,現在你都把我們的錢捲走了。」
秦肇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的,眉宇間全是窘迫。
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滑下。
攔住他退路的大漢又不許他走。
那張精緻的臉變得猙獰。
「不就幾百萬,說了讓你們再等等。」
「等我順利搞定這邊,一千萬我也還得起。」
他扭頭看向穿著西裝的那群人,垂在身側的手攥得很緊。
語氣譏諷。
「你們這群敗家子,要不是出身好,你們算得了什麼?」
「明明我才是有天賦有出息的,卻因為出身輸給你們。」
秦肇的公司只剩個空殼。
這是我在彈幕里得到的信息。
周欽幫我在他公司所在地的華人社區發帖。
發現了他在當地華人圈臭名昭著,欠了很多錢。
我們把他的地址放了上去。
這才引了債主過來。
現場陷入僵局。
我無心再看。
畢竟宋聽月還被我關在衛生間裡。
我找出包里準備好的衣服,要去找她。
轉頭,卻看到了一身校服的宋聽月。
彈幕急速刷新。
【天吶,妹寶的眼神里全是心疼,看著小舅舅這樣她很難過吧。】
【都是那個惡毒女配搞的鬼,因愛生恨,得不到就要毀掉我們男主。】
【嗚嗚嗚,快開通打賞通道,我要給作者打賞,求改變劇情。】
【剛才就開了啊,我已經打賞完了,劇情即將修正。】
我來不及理會宋聽月,只能死死地盯著秦肇。
他的手機震了震。
熟悉的聲音響起,【XX到帳一千萬元。】
秦肇的臉上露出幾近癲狂的笑。
「我有錢了!我有錢了!」
他像是重獲新生。
而我兩耳嗡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緊了心臟。
眼前的場景都變得模糊起來。
「姐姐。」
一隻手托住了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宋聽月眼含擔憂地看著我。
對上她的眼睛。
我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喪失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我抬起手,用掌心遮住眼睛,摸到一手潮濕。
心裡翻湧出滔天的憤怒。
怎麼辦?
我好像沒辦法改變既定的劇情。
即使用盡全力把劇情推離軌道,但劇情還是會自動修正。
巨大的絕望像是海水沒過我的頭頂。
我窒息地喘不上氣。
宋聽月,我該怎麼救你呢?
15
我腿軟地幾乎走不動路。
宋聽月攙扶著我,從後面悄悄離開了會所。
身後是秦肇意氣風發的聲音。
「來,現在就給你們還錢。
「看清楚了,老子有錢。」
外間下了雨。
我任由雨水拍打在臉上。
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散盡了,像只泄了氣的皮球,只想癱倒在地。
宋聽月把我拉進了計程車。
「宋見星,我們回家。」
我靠在後排,盯著窗外,卻只看到了彈幕。
【好了,一切都要回到正軌。】
【好好一本虐文到現在都沒開始虐,被這女配攪得主線偏到沒邊了。】
【小舅舅的公司也有新投資了,但是那個老女人覬覦他身子,真噁心啊,比小舅舅大了10歲,老牛吃嫩草。】
【我賭秦肇不會同意的,他從來只睡年輕妹子。】
【但是新劇情只給他一千萬,只夠還債,接下來怎麼辦呢?】
我恨得要死。
這些發彈幕的人,管10歲的年紀差叫老牛吃嫩草。
那秦肇還比剛成年的宋聽月大12歲呢!
為什麼要支持他啊?
宋聽月的手在包里掏了掏,拿出衣服給我擦頭髮。
粉色的布料掉在我臉龐。
等等。
粉色?
我拽住宋聽月的手。
她手裡蹂躪成一團的,那團粉色布料。
正是那條秦肇送她的粉色禮服裙。
我大為震驚,「你怎麼拿這個給我擦頭髮?」
「也沒別的啊,先湊合。」
跟我預想得不同。
宋聽月很淡定。
對這條裙子很無所謂的樣子。
我大腦突然宕機,「宋聽月,你難道……你不喜歡秦肇嗎?」
她大大的葡萄眼看向我。
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好一會兒,她避開了我的問題。
「別管我了,倒是我知道你不喜歡他。
「你就是怕他靠近我,會讓我變得不幸。」
16
我把彈幕的事和盤托出。
出乎意料,宋聽月沒有一絲詫異。
可我問她什麼,她都不說。
最後,我和宋聽月雞同鴨講了半天,勉強達成一致。
那就是,盡力避開秦肇。
「反正秦肇不像你想得那麼好,你一定要離他遠點。」
說這話時我緊盯著宋聽月的眼睛。
她沒有一絲波動,只是點了點頭。
【妹寶怎麼不喜歡小舅舅了?】
【妹寶只是生氣了吧,聽到小舅舅那些狐朋狗友們的話傷心了,這些人真討厭。】
【等秦肇回來哄一哄應該就好了,感覺劇情現在改成了先虐後甜,等解開誤會就好了。】
我剛鬆了口氣。
看到這些彈幕,只覺得一口氣沒提上來,險些憋死。
這晚,我翻來覆去,一夜沒睡。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起床。
日理萬機的老父親恰好結束了出差,送我和宋聽月上學。
絮絮叨叨的關心,講了一路。
「過兩天就高考了,不要緊張。」
「不管你們考得怎樣,都是爸爸媽媽的好女兒。」
可我只聽清了最後一句。
「見星、聽月,你們小舅舅有急事回去了。」
我坐直身子,跟他確認。
「是秦肇小舅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