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友是霸總秘書。
我倆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蛐蛐霸總和金絲雀的愛恨情仇。
漸漸的,男友對金絲雀的稱呼。
從金絲雀到簡小姐,再到笙笙。
我手裡的五香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第二天,我火速下單了一頂螢光綠帽子,親自送給了太子爺。
「哥,特意給你挑的,我真的沒有在暗示你什麼。」
1.
賀青瑞快到家了。
不知道今天又能聽到什麼大瓜。
想想就開心。
賀青瑞把公文包遞給我,像是被掏空了。
「眠眠,」他癱進沙發,「霍總要訂婚了。」
嚯!
京城第一花花公子、流水的小網紅鐵打的太子爺,居然要定下來了?
「和誰?!」我眼睛放光,「金絲雀嗎?還是之前那個門當戶對的趙小姐?」
他皺眉,語氣沖得像吃了槍藥。
「說了多少次了,她不是金絲雀。她有事業,有名有姓,叫簡笙——笙笙!」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凶我。
是因為——他什麼時候改的稱呼?
我們倆吃瓜的時候一直用的是代號。
比如太子爺霍斯予就用代稱,他女朋友就用金絲雀、黃鸝鳥、小狐狸什麼的代稱。
他這一口一個「笙笙」,怎麼聽著有點親密?
他們關係很好嗎?
他這麼一說。
我也反思了一下。
背後蛐蛐人家本來就不道德,還用帶貶義的暱稱。
確實不妥當。
我用力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我深刻反省,並向簡笙小姐道歉。」
我拿起一把瓜子。
「不過,你剛剛說的笙笙不行,太容易暴露了!」
「應該叫七七!」
他一臉疑惑。
「有什麼關聯嗎?」
「簡笙是兩個字,等於王源,等於tfboys,等於源來凱始璽歡你,等於七個字,七七。」
賀青瑞翻了個白眼,說我有病。
我嘿嘿笑了。
我們不就是因為一樣碎嘴子、一樣愛扯淡,才狼狽為奸走到一起的嗎?
「快說快說。」我輕輕搖他手臂催促著。
他猛地甩開手。
「有什麼好說的,天天就知道吃瓜,怎麼不噎死你!」
空氣安靜了兩秒。
他從來不對我發脾氣,尤其在吃瓜這件事上。
因為我們一致認為吃瓜是神聖的。
要一致對外,永不內訌。
他大概也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對,彆扭地補了句「累了」,就進了臥室。
我沒追。
賀青瑞有些不對勁,但是我沒細想。
我的八卦之魂在咆哮。
我迅速打通了備胎吃瓜搭子的電話。
賀青瑞的下屬,我的同學,江戀女士。
「寶貝!我和你說,霍總要和趙小姐訂婚了!」
竟然不是簡笙?
「霍總之前又是999架無人機示愛,又是9999朵芬德拉表白的,怎麼就不是她呢?」
霍總別稱京圈芳心縱火犯,女朋友從未有超過3個月的。
卻和簡笙談了整整2年。
大家都以為霍總遇到了真愛。
沒想到,卻還是走上了聯姻的老路。
江戀壓低聲音,說出吃瓜界最高規格開場白:
「你千萬千萬別告訴別人啊,我只跟你說——」
我立刻捂住話筒,心跳加速。
「——聽說,是霍總發現簡笙出軌了。」
2.
「怎麼可能!!」
江戀被我震得耳膜穿孔。
「是吧!我當時也不信!」
簡笙膽子也忒大了,竟敢綠太子爺。
「怎麼發現人家出軌的,別是鬧誤會了吧!」
江戀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你怎麼不去問你們家賀秘書呢?他可是天子近臣,肯定門兒清。」
說到這裡,我想起男友今天的異常。
掛了電話,我穿上恐龍睡衣,打算哄哄賀青瑞。
他在洗澡。
手機擱床頭,叮叮噹噹彈消息。
我本來沒想看的。
壞就壞我也錄了人臉識別。
壞就壞在這功能太靈敏。
螢幕一亮
置頂只有一個人——不是我。
名字是最愛的S。
「笙笙,你別哭了,都是我的錯。」
「我會幫你繼續盯著霍總的,會幫你說好話的。」
「笙笙,你別不要我...我真的愛你。」
對面秒回。
「那眠眠姐呢,你更喜歡她還是更喜歡我?」
賀青瑞回答。
「她怎麼能和你比呢!她就是個月光族窮屌絲,一天到晚就知道扒別人隱私當樂子。」
對面發了一個可愛表情。
「還是你最好了,青瑞哥,啾咪。」
笙笙,簡笙。
我腦子宕機了幾秒鐘。
簡笙的出軌對象是我男朋友?
我下意識想拿起手機和江戀分享一線大瓜。
猛然意識到,瓜主是我自己啊!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轉折,浴室門開了。
賀青瑞看見我手裡還亮著的螢幕,臉色刷地變了。
「你翻我手機?」
我以為我會摔手機、扇耳光、掀他老底、當場分手、一氣呵成。
但事實上,我只是窩囊地把螢幕朝下扣在床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手機找不到了……借你的打個電話。」
他臉色稍緩,嗯了一聲,躺下刷短視頻。
我盯著他後腦勺。
那個前幾天還陪我熬夜扒太子爺情史、一邊嗑瓜子一邊罵霍某不做人的後腦勺。
那個我談了兩年、以為終於找到靈魂吃瓜伴侶的後腦勺。
原來他早就換瓜棚了。
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從來沒主動打過的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
「哥,」我說,「有頂帽子特別好看,我親自給您送過去唄。」
那頭沉默了兩秒。
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玩味。
「什麼顏色的帽子?」
我看著床頭那件螢光綠恐龍睡衣,真情實感地回答:
「綠的。特別綠。綠到發光的綠。」
3.
我和賀青瑞是在一次吃瓜事件中遇見的。
那天,我買了幾包五香瓜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前方突然出現一團騷動的人影。
我的雷達瞬間響了。
那不是普通的圍觀——那是人群的向心力,是空氣中躁動的八卦粒子,是——
是瓜!
我以軍訓時搶飯的速度撥開人群。
搶占第一排最佳視野。
「這啥情況啊?我怎麼看不懂?」旁邊有人撓頭。
我看了一眼現場:一個紅毛男生滿臉漲紅,一個中年女人拽著他胳膊,旁邊還杵著一個低著頭的眼鏡男。
懂了。
陳年舊瓜,熟透了的那種。
我一邊嗑瓜子一邊解說。
「兩男的是室友,這位女士是紅頭髮男生的媽媽。」
身旁的一個男生極其自然的接過了話茬。
「媽媽和眼鏡男戀愛了,約會地點在兒子的臥室里。」
同學從目瞪變成了口呆。
而我和這位男生四目相對。
從彼此眼神里看見了對同道中人的欣賞。
我主動伸手。
「你好,兒科秦眠眠。」
「你好,計算機賀青瑞。」
那一握,醫學界失去了一個未來的兒科大拿,網際網路失去了一個即將禿頭的程式設計師。
而吃瓜界,從此崛起了一對黑白雙煞。
我們把吃瓜當成一門必修課。
他寫爬蟲,我做分析。
以絕對理性的思維邏輯。
將吃瓜貫徹到底。
某男星被爆劈腿,全網還在吃二手瓜的時候,我們已經把時間線、人員關係、行程對照表全做出來了。
帖子發出去三小時,閱讀量破五百萬。
評論區全是:
「你們是住人家床底嗎?」
「建議查一下IP,合理懷疑是本人。」
「這分析能力,不去國安可惜了。」
帳號一夜漲粉三十萬。
並且帳號持續更新,至今粉絲超過了100萬。
除了吃瓜,我們在其他事情上也很合拍。
我們一起追劇、一起吐槽、一起罵甲方。
默契得像上輩子就是情侶。
我以為這輩子就是這樣了。
嗑瓜子,扒八卦,順便談個戀愛。
現在才發現。
原來他不是沒有養金絲雀。
他只是在養別人的金絲雀。
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發現自己在想「分手」的時候,居然猶豫了。
大腦飛速運轉,列出了一份詳細的《感情事故復盤報告》。
是不是我最近工作太忙,沒時間陪他嗑瓜子?
是不是我上次把他珍藏的限量版鍵盤膜拿來墊泡麵,傷到他心了?
是不是我總讓他下樓拿外賣,他的愛就像那些涼透的黃燜雞——一點點冷掉的?
我坐在沙發上,抱著恐龍睡衣的尾巴,認認真真反思自己。
然後我給了自己一巴掌。
秦眠眠,你有病吧?
他出軌。
他精神出軌。
他置頂了別的女人,備註帶愛心符號。
你在這裡反思什麼?
反思自己沒給這段感情鋪紅毯嗎?
後半夜,疲憊的大腦被放空。
一些被忽略的細節卻在此時被一一鋪開。
他說:「今天送金絲雀回家,發現她養了一隻小狗,很可愛。」
他說:「今天送簡小姐回家,她說了很多珠寶設計知識,很有意思。」
他說:「今天送笙笙回家,霍總又說了傷人的話,她哭了,我心裡也不好受。」
我當時在幹嘛?
我在嗑瓜子。
我一邊嗑一邊點頭:「哦哦,然後呢?霍總又幹啥了?」
現在想來,問題出在哪?
問題出在霍總。
你他媽天天讓秘書送你女朋友回家。
你這是談戀愛嗎?
你這是搞團建。
我看著手裡剛到的快遞——兩頂螢光綠帽子,一針一線都透著嘲弄的綠光。
我本來打算一頂送給霍總,一頂留給我自己的。
現在改主意了。
兩個都給他吧。
5.
霍斯予,是我繼兄。
因為某些原因,這事兒沒幾個人知道。
我們平時裝不認識。
但現在不一樣。
我男朋友出軌他的女朋友。
這筆爛帳,不找他算找誰。
餐廳是他挑的。
人均三千八,一瓶氣泡水標價999。
我端著那杯冒著泡泡的液體,低聲說:
「萬惡的資本家。」
話音剛落,一陣迪奧曠野撲面而來。
我抬頭。
霍斯予在我對面落座,整身定製黑大衣,頭髮用髮膠梳得一毛不落。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揚起一個標準的、欠揍的弧度。
「好久不見啊。」
他頓了頓。
「你看起來一如既往的落魄呢。」
我低頭看看自己——起球的衛衣,洗到發白的牛仔褲,10塊錢帆布包。
他說得對。
但我不會承認。
「真讓人心疼。」他補充。
語氣里沒有絲毫心疼。
霍斯予從小就像一隻孔雀。
無時無刻不在開屏。
區別是別人開屏求偶,他開屏求揍。
我懶得寒暄。
「我男朋友好像出軌了。」
他挑眉,眼睛裡瞬間燃起幸災樂禍的火苗。
「那恭喜你了。」
「對象是簡笙。」
他的嘴角從最高點自由落體。
比股市跌得還快。
我掏出一個東西,緩緩推過桌面。
一頂螢光綠的棒球帽。
線頭還露在外面,綠得明目張胆、理直氣壯。
「試試。」我說,「我覺得挺襯你的。」
霍斯予啪一聲把帽子摔地上。
「你是不是有病?」
我雙手抱胸。
「要不是你天天讓賀青瑞送簡笙回家,他能出軌嗎?」
「你一個總裁沒司機嗎?非得用秘書送女朋友?你雇不起代駕還是打不起車?」
「反正都是你的錯。」
我頓了頓,擺出談判的架勢:
「你想想怎麼辦吧。」
霍斯予盯著我,像在看一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病例。
他張嘴,白眼翻到一半——
「霍少,你別聽她胡說!」
一道女聲斜刺里插進來。
「我和賀秘書真的沒有關係!」
我轉頭。
簡笙站在三米開外,眼眶微紅,楚楚可憐。
旁邊站著賀青瑞。
他手裡提著她的包。
愛馬仕。
限量款。
我送他的周年禮物是羅技鍵盤。
他給別人拎愛馬仕。
我忽然覺得那頂綠帽子——
給錯人了。
6.
簡笙睫毛上掛著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那淚珠滾得很專業。
不多不少,剛好卡在要落不落的臨界點,顯得既委屈又堅強。
她看著我,聲音軟得像泡發的銀耳。
「眠眠,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呀?我們今天說清楚好不好?」
「我和賀秘書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破壞我和霍少的關係,好不好?」
說完,她又開始抽泣。
肩膀一抖一抖的。
像春風裡的梨花。
梨花旁邊還站著賀青瑞。
手裡拎著她的愛馬仕,臉上寫滿了心疼。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旁邊桌先炸了。
「天哪,這不是霍總那位嗎?京城誰不知道簡笙是太子爺心尖寵啊!」
「這女的誰啊?長這樣也敢出來搶人?」
「就是就是,這年頭小三都這麼厚臉皮了嗎?光明正大堵正宮?」
「哎你看她,比簡笙大十歲吧?霍總怎麼可能看上她。」
我愣住了。
大十歲?
我?
我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對著螢幕端詳。
這是為祖國的花朵熬穿的臉!是凌晨三點兒科急診室的光榮印記!
……好吧,我承認我破防了。
我餘光掃了一眼霍斯予。
他在憋笑、看戲。
再看賀青瑞。
他正低著頭看簡笙,眉頭皺著,眼神柔軟得能掐出水。
像是恨不得親手去擦她臉上的淚痕。
沒看我一眼。
7.
原來當瓜主是這種感覺。
作為吃瓜界祖師奶級人物,我太了解吃瓜群眾了。
這群人就是牆頭草,風吹哪邊倒哪邊。
他們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今天有沒有新料。
既然你們想吃——
那我就給你們上一盤硬菜。
我慢吞吞挪到霍斯予身邊。
然後,把手輕輕搭在了肚子上。
「對不起,姐姐。」
我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三分羞澀三分心虛三分破罐子破摔——
「其實,我懷了霍總的孩子。」
周圍安靜了。
和太平間的氛圍沒有區別。
我胃裡那塊剛下肚的澳洲戰斧牛排十分應景地蠕動了一下。
我抬頭,一臉驚喜:
「呀,孩子動了!一定是感應到爸爸在這裡,太開心了!」
咚。
隔壁桌誰的叉子掉了。
再隔壁桌誰的咖啡灑了。
我聽見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手機都忘了收,鏡頭還亮著。
簡笙的臉刷一下白了。
不是梨花白,是牆皮白。
「不可能……」她聲音都在抖,「你、你不是賀秘書的女朋友嗎?你怎麼可能懷上霍總的孩子?」
賀青瑞終於看向我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別鬧了,眠眠。」
他壓低聲音,以為我在發瘋。
「我知道你在吃醋。我們先回家,回家再說。」
我沒理他。
我轉過頭,含情脈脈地看著霍斯予。
眼角還努力擠出一滴淚。
霍斯予與我對視。
他的表情很複雜。
像吞了一整個檸檬,又像誤食了過期的酸奶。
然後,緩緩揚起一個無比假的微笑。
「嗯。」
他說。
「我的。」
全場死寂。
8.
富士山噴發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不是小三,這是正宮啊!!」
「等等,我剛沒聽錯吧?這正宮是賀秘書的女朋友??霍總玩的真花啊,下屬的對象也搶?」
「年度大戲!我他媽親眼見證!我要投稿!我要投給【瓜神】!讓百萬網友開開眼!」
我的笑容凝固了。
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微妙,太微妙了。
簡笙再也繃不住了。
那張永遠春風化雨的臉,此刻像被雨打過的衛生紙。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跪下。
「霍少……不是的……我、我和賀秘書真的什麼都沒有……」
聲音抖得厲害,眼睫毛上的淚珠終於掉下來了,糊了一臉。
霍斯予沒看她。
他攬著我的肩膀,從人群中穿過。
像皇帝出巡。
像孔雀開屏。
像在演什麼霸總文學但拿錯了劇本。
賀青瑞在後面追了兩步。
「眠眠——」
他喊我名字。
我回頭。
「你什麼時候……和他……」他哽住了,像是不敢說下去,「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看著他。
看著他手裡還攥著那條愛馬仕絲巾。
看著他那張我曾經嗑著瓜子一起笑罵過無數張臉的、熟悉的臉。
我想說:
為什麼?
因為你先當狗的。
但我沒開口。
霍斯予已經把我塞進了后座。
車門一關,世界安靜了。
他坐進駕駛座,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十二年沒回來了。」他說。
語氣難得正經。
我扭頭看向窗外。
霍家老宅的路,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
我七歲那年,我媽帶著我嫁進來,我坐在后座,也是這樣趴著窗戶往外看。
那時候霍斯予十四歲,站在門口,像只被強迫營業的孔雀。
後來,我媽死了我再沒回來過。
一晃十二年。
9.
房間還是老樣子。
窗簾是我媽挑的淺鵝黃,書架上落了一層薄灰。
霍斯予抱著一床被子進來,沒讓我動手。
我坐在飄窗上,看他弓著腰把四個被角塞進被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