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愛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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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深信不疑。

可現在,已經不必再提了。

6

我洗完澡擦著頭髮推開浴室門時才發現,霍時深回來了。

他靠在床頭,長腿彎著,似乎在看文件。

身上套著和我同款的深灰色家居服,鼻樑上是一副無框眼鏡。

暖黃的燈光柔和了他瘦削的下頜,看起來溫潤如玉。

我從前最喜歡他這般樣子。

不像在外時那般漠然冷靜,在我們的家,他會卸下防備和面具,只對我一個人溫柔。

見我出來,他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

就像這三年里無數個平凡的夜晚一樣。

就好像,今天在會所里發生的一切——

蔣清檸的歇斯底里,他的失魂落魄,都不曾發生過。

「洗好了?」

他抬起頭,語氣十分自然:

「正好,給你熱的牛奶溫度剛好,在床頭。」

我看向床頭櫃,那杯牛奶還冒著熱氣。

「……嗯。」

艱難地應了一聲,我別過眼坐在梳妝檯前。

他總能這樣。

到現在我還不是很懂,為什麼他總能在為了蔣清檸拋下我以後,繼續若無其事地扮演好丈夫的角色。

我有時都會恍惚,會暫時忘掉他的出格,被假象迷惑。

可這次……

我捏著口袋裡那塊玉佩,沒再說話。

「今天爺爺叫我去書房了。」

霍時深忽然開口:

「說起奶奶的忌日快到了,今年他身子跟不上,就不去了。」

我塗抹面霜的手微微一頓。

「十月十三,我們一起去看奶奶吧。」

他繼續說:

「她生前最疼你,總念叨著想要抱曾孫。」

我的心臟突然開始鈍疼,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奶奶。

那個會摸著我的頭叫我「乖寶」,會因為我掉眼淚拿著雞毛撣子追著霍時深滿院跑的,有些潑辣的老人。

「好。」

明明已經決定放手,也明明知道他不值得。

可聽到他說要一起去給奶奶掃墓,我心裡還是可恥地多了一份希望。

這三年掃墓都是我一個人去的,從來都會在奶奶墓前給霍時深找藉口,這一次我不想再說謊了。

最後一次。

就當是成全奶奶的心愿。

也給我這荒唐的三年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霍時深似乎鬆了口氣,語氣明顯輕鬆了些:

「我讓助理把那天時間空出來,早上我們一起去城南那家花市買奶奶最喜歡的白菊,中午上山,下午去永祚寺吃齋飯,晚上……」

他頓了頓,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聽出幾分討好:

「晚上我們出去吃吧?周寒雋的……前女友,開的那家餐廳,你不是一直想去吃嗎?」

我沒回頭。

半晌才吐出一句「隨便」。

他沉默了片刻,起身走過來,從身後圈住我:

「阿慈。」

我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躲開。

肩頭卻突然被下巴卡住: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去看奶奶了……」

沒有一起去。

我聽見這句話,差點笑出聲。

到底是為什麼沒有一起去。

是因為蔣清檸次次大婚都選這一天,還是因為蔣清檸哭鬧著想出國玩?

我沒動,也沒有推開他,只是覺得好笑。

鏡子中兩個人「相擁」,心卻天各一方。

「我累了。」

「……好,喝了牛奶早些休息。」

他鬆開我的手,語氣依然溫柔。

我卻在他離開主臥以後,抬手把牛奶倒掉。

……我竟然,還會覺得他說不定是悔過了。

怎麼會呢。

他連我乳糖不耐受都忘了。

7

十月十三,轉眼就到了。

我起得很早,換了件黑色連衣裙,把頭髮挽起才下了樓。

到餐廳時才發現霍時深已經坐在餐桌前看報紙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領帶是我十八歲送給他的那一條,像真的很在意今天的行程似的。

「醒了,老婆?」

他放下報紙,朝我笑了笑:

「早餐是你愛吃的生煎包,吃完我們就出發。」

我怔愣了一瞬。

霍時深表現得甚至有幾分理所當然,讓我幾乎真的要相信他把今天這個日子看得很重要了。

我坐下,快速吃完。

他挽住我的手,剛要出門,手機卻響了。

霍時深怔愣了一下,臉色微變,幾乎是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接個電話。」

他鬆開挽著我的手,往陽台走去。

隔著玻璃門,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能看到他緊蹙著的眉和越發不好看的臉色。

幾分鐘後,他推開門,臉上出現了熟悉的歉意:

「阿慈。」

他語氣急促,幾乎下一秒就要飛出門:

「公司那邊出了點事,我必須馬上過去處理一下。」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

「你放心。」

見我不出聲,他急急補充了一句:

「我儘快處理完,中午之前一定趕回來陪你去墓園,你等等我,好嗎?」

蔣清檸的婚禮典禮是 11:07,如果他動作快的話,說不定還真能在十二點之前趕回來。

我壓住想嘲諷他的衝動,聲音淡淡地問道:

「很重要的事?」

「嗯,很急。」

他避開我的目光:

「你就在家等我,白菊我讓小徐去買,我很快回來。」

他說完甚至沒等我回應,就拿起車鑰匙匆匆離開了。

玄關處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牆上的時鐘,指向上午八點。

我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看著陽光透過窗戶,一點點移動位置。

九點。

十點。

十一點。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電話,沒有信息。

……

我最終還是一個人去了西山墓園。

買了奶奶最喜歡的白菊,沿著長長的石階,一步一步,走到奶奶墓前。

照片上的老人依舊慈祥地笑著,眼神溫暖。

「奶奶,我來看您了。」

我將花輕輕放在墓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山風很大,吹得我裙擺飛揚。

我坐在墓旁,陪著奶奶說了很久的話。

說小時候她偷偷塞給我的糖,說霍時深被她追著打時的狼狽,說我這三年來的委屈和掙扎。

「奶奶,我要走了。」

最後,我輕聲呢喃:

「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以後……可能不能常來看您了。」

「您別怪我。」

直到腿僵了,我才起身,跌跌撞撞地離開。

自始至終,霍時深都沒有出現。

沒有趕來,沒有電話,甚至連一條解釋的簡訊都沒有。

意料之外嗎?

或許有一點。

畢竟他昨晚還信誓旦旦,畢竟那是他最敬重的奶奶。

但也在情理之中。

在蔣清檸面前一切都要讓步的。

包括承諾,包括親情,也包括我。

走到山腳,風冷了。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衣,摸出手機,介面上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未讀消息。

他甚至連一句敷衍的「事情還沒處理完」都懶得發。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緩緩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電話那邊,宗江揚的聲音很快響起。

「宗先生。」

「我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現在回港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他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派人來接你。」

「好。」

掛了電話,我拉開車門,發動引擎。

車子平穩地駛離墓園。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也不會再回頭了。

8

霍時深站在教堂門口,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腕子上的手錶指向 11:00,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高高的、深紅色的木門。

已經輕車熟路了。

「吱呀——」

門軸轉動了幾聲,突然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霍時深身上。

紅毯盡頭,穿著拖地婚紗的蔣清檸聞聲回頭,看到他身影的瞬間,眼眶驀然紅了。

泫然欲泣,楚楚可憐。

而蔣清檸身邊那個穿著白色禮服的新郎也臉色鐵青,瞬間攥緊了拳頭。

神父的祝詞戛然而止。

又是這樣。

熟悉的場景。

熟悉的劇情。

第八次了。

他本該像前幾次那樣,不容置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拉起蔣清檸的手,在所有賓客或震驚或鄙夷的目光中,將她帶離這個「困住」她的地方。

他可是霍時深啊。

他是京城霍家的長孫。

他有能力,也有資本,為他的「真愛」不顧一切。

想到這兒,他的腳步下意識邁出。

皮鞋踩在紅毯上,悄無聲息。

一步。

兩步。

周遭安靜下來,他繼續向前。

他能看到蔣清檸眼中重新燃起的混著得意和期待的興奮,能看到新郎憤怒卻不敢多言的表情。

能看到那些賓客在席間寫滿了「又來了」的幸災樂禍。

就在他即將走到紅毯中段,手幾乎要抬起來,伸向蔣清檸的瞬間。

一張清冷平靜的臉,毫無預兆地撞入他的腦海。

鍾念慈。

他的妻子。

此刻,她應該在家裡嗎?

還是一個人去了墓園?

她知不知道自己又來了這裡?

她……會難過嗎?

這個念頭細細小小,猝不及防放大,占據了他整個腦海。

一陣尖銳的刺痛席捲而來。

他竟然遲疑了。

霍時深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門之前,她坐在餐桌旁邊安靜地吃早飯的模樣。

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低垂,看不清情緒。

他當時滿心滿肺都是今天怎麼搶婚,心裡裝著的全是蔣清檸,所以離開時只含糊說了句「公司有事」就匆匆離去,甚至沒敢多回頭看一眼她的眼睛。

那她現在,在做什麼?

霍時深後知後覺地想到,自己身上穿的這套西裝還是去年結婚紀念日時鐘念慈陪他去訂的。

她聲音很耐心,也很溫柔,和老師傅溝通了尺寸和面料才選了這套黑色,說襯他。

而他,竟然穿著她親手挑選的西裝,來搶另一個女人的婚。

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不對勁。

這一次的感覺,和之前都不一樣。

之前他心裡想的全是蔣清檸的「委屈」和「不情願」,是被激怒的占有欲和澎湃的保護欲。

是那種「只有我能拯救她」的英雄主義。

在蔣清檸身上,他的理智總會消失。

可這一次,那股支撐著他「義無反顧」的勁兒好像突然泄了。

蔣清檸含淚的眼眸依然讓他心頭揪緊,一種習慣性的衝動催促著他上前。

但腦海里那個安靜的身影依舊存在。

他想起了那個被他刻意遺忘的,他和鍾念慈的,真正的,法律承認的婚姻。

他是有妻子的人。

他的妻子,是鍾念慈。

是那個從少年時代就陪在他身邊,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曾發誓要用生命去呵護的女孩。

是那個在他被家族厭棄、一無所有時,毅然決然嫁給他的女孩。

是那個在他一次次為了別人拋下她後,依然……至少表面上,維持著這個家體面的女人。

他怎麼就能……

一次又一次,穿著她選的西裝,站在這裡,為了另一個女人辜負她?

後悔如潮水般湧上喉嚨,讓他幾乎窒息。

他不想繼續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不想再玩這種她逃他追的遊戲了。

他不想再看蔣念慈那種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滿是失望的眼神。

他不想……

再讓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算了。

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

轉身,離開這裡。

就當今天沒來過。

回去……回去該怎麼跟阿慈說?

就說公司的事處理完了?

或者,乾脆認錯?

她會高興,會原諒他的吧。

只不過,是短暫的荒謬而已,他既然浪子回頭,她一定會繼續愛他的。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已經微微側身,準備沿著來時的紅毯,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出去。

「時深哥哥!」

蔣清檸帶著哭腔的聲音驀地響起。

他身體一僵,頓住了。

「你來了……」

蔣清檸的聲音發顫,恰到好處的無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你捨不得我嫁給別人,對不對?」

幾乎是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凝在他身上。

他能感受到那些視線中的探究和嘲諷,甚至還有不易察覺的、對他家裡妻子的憐憫。

他不想回頭。

他只想立刻離開這裡,去找他的妻子,好好地將她攬進懷裡溫存一番。

「時深哥哥。」

見他不動了,蔣清檸的聲音愈發淒婉,帶上了一種堪稱破釜沉舟的決絕:

「如果你今天願意帶我走,我就跟你走,我再也不嫁給別人了!」

……

賓客席上瞬間炸開了鍋。

竊竊私語潮水般湧來。

「我的天,又來?」

「第八次了!有完沒完啊!」

「這霍家大少是不是這裡有點問題?」

有人隱晦地指了指腦袋:

「嘖,真愛無敵唄,就是可憐他家裡那個正牌夫人了,聽說還是青梅竹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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