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喪屍和孩子的飼養問題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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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只是一團團的肉塊。

我開著皮卡,路上有不少喪屍嘶吼著要撲上來,我咬咬牙,忍著噁心直接碾壓過去。

梁缺抱緊了梁小豆坐在副駕,憂心忡忡地望向前路。

越來越多的喪屍圍過來,一張張臉擠上來扒著車窗,讓人頭皮發麻,我知道,他們都是衝著梁缺來的。

我手有些抖,看向梁缺。

他指著一個方向:「別怕,衝過去。」

就在我油門踩到底,一頭撞進密密麻麻的屍潮中時,梁缺突然將梁小豆往座位下一塞,然後打開車門翻了下去。

「梁缺!」我心跳一下亂了,血液衝上頭頂,太陽穴嗡嗡作響,下意識地緊急剎車。

梁缺仿佛變了一個人,捏住離我們最近的一個喪屍,手上一用力,直接將那個喪屍的頭給捏爆了。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回頭對我大喊:「快走!」

「不走!」我的理智幾乎蕩然無存,唯一的想法是,不能把梁缺一個人丟在這裡,他會死的。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梁小豆費力爬了上來,舉起他的玩具槍,對著梁缺面前的喪屍開打:「滾開!離我爸爸遠一點!」

兒子,好樣的!

梁缺轉眼間就撕碎了靠近過來的十幾個喪屍,他身上掛滿了污血碎肉,像一頭野獸,穿梭在毫無智識的喪屍群中。

我終於知道,他離開的那幾天,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緊緊抿著唇,踩下油門,皮卡車在梁缺周圍轉了一圈,車輪下全是喪屍的腐肉斷肢。

梁缺快速清理攔路的喪屍,直到快要筋疲力盡,才跳上皮卡後斗,拍了拍車窗:「快走!」

我立刻像離弦之箭一般衝出去,將剩下的喪屍遠遠甩在身後。

梁缺仰躺在後面,仿佛死了一樣。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安慰梁小豆:「別怕,爸爸帶我們玩沉浸式遊戲,後面還有更刺激的呢。」

梁小豆趴在後窗上看著梁缺,又回過頭看著我:「媽媽你別騙我了,我背不出《春江花月夜》,但我不是傻子……爸爸、爸爸他會死嗎?」

「不會!」我撞開路上的幾個喪屍,心裡撐著的那口氣似乎散了一些,聲音也跟著低下去,「不會的,媽媽不會讓爸爸死的……」

20

城裡的情況好了很多,已經不會有大規模的屍群攻擊。

停在研究所門前的時候,我一身冷汗,虛脫到連手都抬不起來。

梁小豆趴在我肩頭,十分貼心地給我擦汗:「媽媽,你別怕,我保護你。」

我抱過他:「小豆仔,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要好好長大,不要總是吃巧克力豆,也要保護爸爸。」

梁小豆緊張起來:「媽媽你在說什麼?」

梁缺那麼聰明,我的梁小豆當然也不笨。

我緊緊抱了他一下,推開車門下車,對過來問詢的研究員說:「我是來做志願者的,車裡是我老公和兒子,按照你們的規定,我可以要求補償……」

梁缺艱難地從車上下來,研究員看見他,被嚇得後退好幾步。

梁缺一步步走過來,扳著我的肩膀:「什麼志願者?我們不是來給梁小豆打疫苗的嗎?」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繼續對研究員說:「我的要求是,用你們的超低溫冷凍技術,保存好我老公的身體,直到可以徹底治癒他的時候。還要給我兒子一份完成了全部臨床試驗的疫苗。」

梁缺用力捏著我的肩膀,渾身散發著低氣壓:「什麼志願者?」

研究員有些害怕,不安地開口:「治癒喪屍的研究,遇到了基因瓶頸,我們需要一批志願者,作為病毒培養皿……」

「我不同意!」梁缺暴怒出聲,緊緊捏住我的手腕,「這是人體實驗!顏顏,我們回家!」

我拉住他,哽咽道:「你已經等不下去了梁缺,你快死了。」

變成喪屍後,身體組織逐漸脫水,明明已經死了,但卻不會立刻失去機能,腐爛的過程十分緩慢。

可一旦開始發生腐爛,就會走向不可逆轉的徹底死亡。

昨天給梁缺處理傷口,他的內臟已經全部發黑,下一步,就是腐爛了。

他沉默了許久,仿佛下定什麼決心一般:「還有一個辦法。」

梁缺嚴肅認真地看著我:「已經有被治癒的案例了……」

「不行!」我打斷他,「那些人最終死於嚴重的併發症,你不能去冒險。」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去死嗎?」他搖頭,伸手抹掉我的眼淚,「被咬之後,我剩下的生命就被徹底凝固在這具軀體中了,我已經不再奢望能夠重新變回正常人,我只想讓心臟重新跳動起來,讓生命流動起來,回到能和你一起生老病死的時間裡,不管這時間是一生一世還是一年一月。」

梁缺看向研究員:「你們的研究樣本裡面,沒有出現過我這樣的吧?喪屍最初爆發的時候我就被咬了,到現在已經五個月,我曾經短暫失去過記憶,但從沒有失去過意識,我清楚記得自己是誰。你們說喪屍有自己的進化之路,我就是走在進化最前端的那個,我來做志願者,填補你們的樣本空缺。」

「梁缺!」我攔在他面前,卻看見研究員動搖又期待的眼神。

梁缺說得沒有錯,在找到徹底治癒的方法之前,那些意識尚存的喪屍,絕對不會主動成為被研究對象的。

梁缺從背後抱住我:「你也說了,我快死了,我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想想梁小豆,他連豆腐都啃不動呢,還要辛苦你照顧他長大,辛苦你了,顏顏。」

他放開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研究所。

梁小豆哭著衝上來:「爸爸!我再也不偷偷吃巧克力豆了,你說我笨我也不會偷偷拔你的頭髮了,我這就回去背《春江花月夜》,你別走啊!」

梁缺的背影頓了頓,我想,你快回頭罵梁小豆啊,他都敢禍害你的頭髮了。

但他只停了一下,最後還是義無反顧地離開了我們。

21

我和梁小豆接種了疫苗,雖然不知道原理是什麼,但再遇到喪屍,它們對我們已經不再感興趣了。

疫苗普及之後,這場喪屍災難,才終於得到控制。

那些喪屍,大部分在半年後就徹底腐爛。

但還有一些喪屍,為了活下去,不停地吞吃同類和活生生的人類。

人類和喪屍,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梁小豆時不時問我:「爸爸怎麼還不回家?」

是啊梁缺,你怎麼還不回來?

兩年了,梁小豆會背《春江花月夜》也會背《唐詩三百首》了,最近還在研究那個機械能損失,我看不懂,你怎麼不回來教教他呢?

樓下的小菜園長勢喜人,我和梁小豆搭的黃瓜架子都可以乘涼了。

晚上躺在躺椅上,伸手就能夠到鮮脆的黃瓜,梁小豆咯吱咯吱啃得特別歡。

這兩年間,每次去見梁缺,都被他拒絕。

我懷疑,他是不是已經徹底忘記我們了。

人們一直沒有放棄治癒剩下的喪屍,它們都是我們的親人。

研究成果一點一點公布,相比兩年前,我們已經往前走了很遠很遠。

直到最新的研究結果公布,已經可以徹底治癒喪屍,我終於再也不能安心陪著梁小豆啃黃瓜了。

梁缺是死是活,我都得親眼看看才行!

我帶著梁小豆去了研究所。

治癒案例一公布,研究所門口一下聚集了很多喪屍。

我抱著梁小豆擠進去,還沒開口,一抬頭就看見研究所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我直勾勾看著領頭的那個喪屍,有點恍惚。

兩年不見,梁缺穿著研究服,頭髮明顯濃密了很多,眼睛也不再翻白。

雖然已經萎縮僵硬的肌肉組織沒有恢復,臉頰依舊乾癟凹陷,看著不像個活人。

但那就是梁缺!

他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回頭瞪我一眼:「沒見過喪屍啊?」

我:「……沒見過這麼帥的喪屍。」

梁小豆:「爸爸!你終於不禿頂了!」

梁缺皺眉:「誰是你爸爸,誰禿頂,你全家才禿頂呢。」

我:「你可真說對了,禿頂是遺傳的,他長大了絕對會禿頂。」

梁缺奇怪地打量我幾眼,又轉過頭去接著維持秩序。

我在一邊安靜地看著他,梁小豆高興得上躥下跳:「媽媽,我給爸爸攢了好多巧克力豆呢。」

我:「別攢了,兩年肯定都過期了。」

梁小豆:「我還會背《春江花月夜》了,倒背如流!」

我:「那你先倒著給我背一遍聽聽。」

梁小豆拉下臉:「你這人,怎麼這麼認真呢,那是比喻。」

我:「你玩不起就別吹牛。」

梁小豆:「爸爸才玩不起呢,我就拔了他幾根頭髮,到現在都不理我。」

我嘆氣:「他不是不理你,他是又把我們忘了。」

梁缺身形一僵,慢慢轉身看著我。

我指指他脖子:「你還戴著我的純金狗項圈呢,要是不認帳,可真就是跟梁小豆一樣玩不起了。」

他站在一片雜亂中,手握住那個平安鎖,臉上閃過一絲熟悉的表情:「顏顏……」

我鼻頭一酸,忍著聲音里的顫抖:「你還記得啊,你這混蛋怎麼敢忘了我們呢梁缺。」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我面前,將我擁進懷裡。

我的耳邊是他劇烈的心跳,貼著他溫熱的胸口。

他活過來了,我的梁缺,終於活過來了。

番外:

喪屍研究的停滯不前,讓整個研究組都陷入巨大的懷疑和自我指責中。

但這一切,都隨著樣本 X01 的到來煙消雲散。

X01 是一個絕佳的研究樣本——

男性,32 歲,身體各項機能健全,最重要的是,他還保留有完整的自我意識和記憶。

喪屍病毒對人體的攻擊,是從侵占大腦開始的。

病毒沒有完成對 X01 大腦的侵蝕,我們的研究重點,就放在他是如何抵禦這一過程。

但迄今為止,人類所有針對大腦的研究方法,從開顱到電擊,都是對樣本的巨大折磨。

我主要負責對樣本 X01 進行日常觀測和行為記錄,以下是我的部分工作日誌。

第一周

樣本 X01 情緒穩定,飲食正常,積極配合研究組工作,在某些問題上甚至可以和研究組成員進行深入交流。

我了解到,樣本 X01 在 23 歲時就拿到了某知名院校的博士學位,研究所內不少同事都是他的校友,對 X01 的評價也頗為有趣,一半人認為他是學術天才,另一半認為他是個毫無感情的瘋子。

為了和樣本更快建立聯繫,我翻閱了關於 X01 的部分資料,最終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遙不可及的天才。

X01 對我的觀察和記錄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存在牴觸情緒,他的關注點更多放在研究組的計劃上,並提出可以加快某些進程。

他用了一天時間研究已經制定好的計劃表,不停地查閱各類資料,用筆勾勾畫畫。

最後 X01 將計劃表返還給我的時候,上面幾乎三分之一的項目和流程都被他圈了出來。

他嚴肅認真地告訴我:「去和你的導師談一談,我應該有權利要求修改計劃,紅筆標註的時間減半,黃筆標註的增加藥物用量,藍色筆標註的幾個完全可以同時進行,我不懂你們的研究怎麼會這麼浪費時間。」

我忍不住提醒他:「很多項目必須放緩,才可以減輕你的痛苦。」

X01 搖頭:「我老婆孩子還在等我,我多在這裡待一天,他們就多擔心一天,不划算。」

不划算?我無法理解他是如何衡量某件事是否划算的。

研究組連夜開會討論之後,最終決定同意他的要求。

第二周

連續三天的腦電檢測,我們終於正式進入了對 X01 的研究。

X01 大腦各區域的腦電波都處於穩定狀態,但精神醫師卻提醒:「樣本有潛在的情緒焦慮問題,需要及時進行心理疏導。」

為了不引起 X01 的警覺和牴觸,在安排談話前,我特意隱去了心理醫師的身份和來意。

只是短短几分鐘之後,X01 就看穿了心理醫師的身份。

他冷硬地嘲諷我:「如果我的心理健康真的出現了問題,那也是你們緩慢的研究進度導致的,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再浪費我的時間?」

心理醫師最後反饋,X01 不僅存在情緒焦慮問題,還存在躁鬱症的傾向。

當晚 X01 沒有按時吃飯,我坐在他面前,看著慢慢冷掉的飯菜,他一直垂著頭,雙手按在太陽穴,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

保持那個姿勢很久之後,他才慢慢抬起頭:「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我差點忘了,加快進度的前提,是需要保證數據結果的準確有效。」

我愕然:「除了研究進度之外,你還有其他關注的嗎?」

他有些迷惑地看著我,那目光帶著譴責的壓力,仿佛在質問我為什麼會問出這麼沒有意義的問題。

最終 X01 接受了定期的心理疏導。

這是經過他理性分析之後的結果,他認為如果自己心理出現問題,很可能會影響自己的判斷力,任何一點錯誤都會拖慢整個進度。

從始至終,他都是從第三人的角度,冷靜甚至冷酷地去看待和分析自己作為「研究樣本」這個身份。

這讓我突然想起對他的另一個評價:毫無感情的瘋子。

第四周

開始進行最初的生物電研究,樣本 X01 出現了極端的應激反應。

神經損傷導致 X01 出現短暫失明,但原本認為不可逆的神經損傷問題,在 X01 身上出現了自我修復現象。

最終結果顯示,病毒改變了他的 DNA 結構。

因此,從最微觀的角度來說,樣本 X01 已經不能算作是人類了。

X01 拒絕了探訪。

第六周

生物電監測取樣進入尾聲,樣本 X01 出現了記憶缺失問題,這影響到了他的情緒。

他時常陷在一種深度思考的狀態,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動作,但心理醫師說他的躁鬱症越來越嚴重。

第八周

樣本 X01 試圖逃離,並出現明顯的攻擊行為,擊傷兩名研究人員後,被安保控制。

鎮靜類藥物對 X01 沒有作用,我想起了他時常會觀看的視頻文件。

那些視頻,我以前只是零星掃到過幾眼,這次終於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錄製人是 X01,他偶爾也會出鏡,但大部分內容,都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

視頻最後,是他妻子的一段自拍。

深夜背景下,她打開錄像機,臉上寫滿疲憊,聲音里卻帶著無限的柔情和愛意:

「梁缺,老公,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看到這段視頻,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醒來,也許一兩個月,也許十年八年,希望你不會怪我。

「很多話,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你那麼聰明,根本不需要我開口。

「我最後想說的,只是關於你。

「從我們認識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你是站在我們這些普通人中的天才,你沒有獲得過庸常平凡的快樂,就像我們只能仰望你一騎絕塵的背影。

「你是我們的小師兄,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對待你,你身上有太多的傳奇,我們就把你當成了傳奇,敬而遠之。沒有人會覺得,你也是一個和我們一樣的人,在獎盃和榮譽之外,也需要愛和陪伴。你那麼孤獨,最後只能用冷僻和孤傲來偽裝自己。

「你是一個善良的人,我很慶幸自己看到了這些。你會毫無怨言地幫我們解決實驗問題,哪怕那個弱智問題在你眼裡根本不應該出現。你會在雨天給學校里的流浪貓撐傘,會匿名搭建流浪貓領養平台,給每一隻貓取名字,它們都是你的朋友。你拿到的獎金,大部分捐給了貧困孩子,每次收到孩子們的來信,你都能偷偷開心好久,那些信,你保存得比自己的獎盃都要精心。

「你的獨孤和溫柔,我都看到了。我想,光環之後的你,沒有人會不愛。我曾在無數個深夜裡竊喜,我是唯一有機會能將真實的你私藏起來的人,我怎麼會這麼幸運,竟然將月光握在了手中。

「你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世俗定義中的好愛人、好父親,你對我和孩子付出了無限的愛和包容,你用心經營我們的家庭,我想,這些年裡,我應該也讓你感受到了愛。很多人說,是我治癒了你,把你從一個冷冰冰的機器,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可其實我……我從沒期盼過你可以成為一個和所有人都一樣的人,我只希望你能成為你自己,你是天才,那麼耀眼,本來就不應該成為庸庸大眾中的某個人。就算你是孤絕的天才,就算沒有我,你也有資格獲得被愛的權利。梁缺,你有這個資格,一定一定要記得,你的天分不是你的枷鎖,它並不能阻擋你去獲得愛。

「一直以來,有人羨慕你,有人詆毀你,喧囂不停,我陪在你身邊,想為你遮風擋雨,我明白那些聲音對你的傷害,你需要更多更多的愛去填滿。

「梁缺,你一定要記得我,我是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親,記住我,也繼續愛我,不要怪我,這是我對你,最後的要求。」

視頻中的女人,語氣溫柔又堅定,X01 的情緒終於穩定了下來,我也跟著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中。

我聽說,X01 的妻子本來打算成為病毒培養皿,來換取 X01 和他們兒子活下去的機會。

這一段話,應該是她留給 X01 的遺言。

我問 X01:「你是主動進入研究所的,為什麼要逃跑?是承受不住了嗎?」

他皺起眉頭:「我覺得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得去找回來,一定得找回來。」

我將目光落在視頻上,試探著問 X01:「你認識她嗎?」

X01 迷茫地搖頭:「不認識,可是……可是我很想好好愛她。」

評估過後,研究所拒絕了對 X01 的一切探訪。

第十七周

完成了四輪腦組織取樣。

在我的多次要求下,X01 缺失的肋骨終於得到了修復。

X01 摸著自己的鈦合金骨骼,難得出現了一絲惆悵的情緒。

他說:「傳說上帝取出亞當的肋骨,做成了夏娃,如果是真的,那我的肋骨去哪了?」

這種問題不像是他能問出的,我也回答不出。

高劑量的藥物和腦組織取樣,最終還是對 X01 產生了影響,他遺失了全部的記憶,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

他的情緒不會再有劇烈的起伏,那份視頻,被他小心收進平安鎖里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開過。

我想,他應該是忘記了。

對 X01 的探訪申請,每周一次,從來沒有間斷過,但為了徹底治癒,研究所依舊拒絕了這些申請。

第四十周

新藥物投入臨床,X01 出現了嚴重的藥物反應,皮膚肌肉內臟出現大面積潰爛,速度超過了我們的應對水平,只能緊急採用低溫冷凍。

他很抗拒低溫倉,始終不肯配合。

這麼多天的相處,我對他的一些行為,已經有了很深刻的理解。

我找出他的平安鎖塞進他手裡,哄騙道:「就幾個小時,等你出來,我就帶她來見你,你一直想見卻又想不起來的那個人。」

X01 終於順利躺進了低溫倉。

團隊成員說我這是欺騙。

我聳聳肩:「反正他很快就會忘了。」

第五十周

X01 進入低溫冷凍的時間比我們想像的要漫長。

但好消息是,在超低溫下,他的臟器情況開始好轉,甚至監測到了微弱的心跳。

我第一反應是想把這個消息告知他的家人,卻被導師憂心忡忡地攔下了。

我們開始喚醒 X01,整個團隊都處於興奮的狀態。

第五十二周

X01 各部分身體機能都有所恢復,但無法被喚醒。

第五十八周

X01 的臟器都恢復了正常!

病毒最終侵入了他的大腦,他目前處於植物人狀態,喚醒機會渺茫。

導師決定採取激進治療。

若他無法醒來,我們的研究就只能宣告徹底失敗。

但激進治療的風險……

我鼓起勇氣,為自己爭取到兩天的時間。

這兩天裡,我一直反覆播放那些視頻。

我知道,他可以聽到的。

「X01,梁缺,你不能放棄,你的老婆孩子,還在等你,你多睡一天,他們就多擔心一天,你說過的,這不划算。」

第六十周

雖然 X01 沒有立刻醒來,但他的腦電監測數據越來越好,隨時都有甦醒的可能,這足以打消導師採取激進治療的念頭。

那些視頻每天在我眼前播放,我開始慢慢注意到,X01 的另一面。

視頻里的 X01,整個人很放鬆,他拍攝自己的妻子,總是像個好奇的孩子一樣,圍在他妻子的身邊問東問西,不管多荒唐的問題,他的妻子都會給予耐心的回答。

他拍攝一家人煎牛排,自己被分配了拿肉錘敲打牛肉的任務,鏡頭一顛一顛,長達十分鐘的重複敲打,都沒有讓他展現出絲毫的不耐煩。

他的兒子跑過來問為什麼要敲打牛肉,他隨口胡謅:「這頭牛脾氣太倔,得打服了才能吃。」

人在安全被愛的環境下,才能保持這樣的放鬆和童心。

我看著還在沉睡的 X01,仿佛看到站在天才背後的一個小男孩。

在遇到某個願意擁抱他的人後,他終於可以擁抱自己了。

第七十周

X01 終於恢復了意識!

但肌肉萎縮,讓他只能躺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

康復訓練的過程很痛苦,X01 開始失眠,只能依靠藥物才能入睡。

第八十周

X01 可以簡單地發出一些音節,從醒來後一直情緒低落。

我嚮導師爭取到一次家屬探訪的機會。

我告訴 X01:「很快就能安排會面了。」

他搖頭。

我心裡咯噔一下,問:「你還記得他們嗎?」

他還是搖頭。

我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你想見他們嗎?」

他對這個問題似乎始料未及,仔細思考了很久,才慢慢點頭。

我不太明白:「那為什麼不見?」

X01 低頭掃過自己的身體,病號服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他依靠拐杖都無法走很遠,心肺功能的不足讓他無法長久站立,尤其是……那張臉。

雖然他活過來了,但看起來,並不像一個活人。

他的眼神里,充滿失落和恐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準備好,我隨時可以為你安排。」

第八十二周

X01 的語言功能恢復,在能準確表達自己的想法之後,他提出要修改自己的康復訓練計劃。

我覺得,就像他最初期待著被治癒一樣,他是在期待著會面。

但鑒於他目前的狀態,研究所拒絕了他的提議。

為此, 他在每天吃飯的時候,都會對我進行洗腦式說服。

不得不承認, 我需要很堅定的意志, 才不會幫他偷偷修改計劃。

而不認真吃飯的後果也很明顯, 他的腸胃功能發生了問題, 飲食只能從三菜一湯換成了每天三頓粥。

X01 的順利甦醒,給我們治癒喪屍的研究帶來很大突破。

第九十周

X01 可以在拐杖的支撐下,獨自行走半小時!

康復團隊的成員特意訂了蛋糕,慶祝他階段性的勝利。

也許是很久沒有吃甜食,他嘗了一口蛋糕後,便若有所思地回味起來。

我沒有告訴他,今天是他的生日,蛋糕是他妻子親手做了送來的。

但也許, 他吃出了熟悉的味道,因為那天晚上,他主動拿出了那份視頻來看。

第一百周

X01 的肌肉情況並沒有恢復,但被病毒改變了 DNA 後, 我們發現他的身體出現了極強的適應性,萎縮的肌肉依舊能讓他的身體能跑能跳。

研究團隊在此基礎上, 制定了最終的治癒方案。

也許他們再也無法變回人類的樣子, 但他們還活著, 心跳呼吸和常人無異,有思想有情感,能嘗出酸甜苦辣的味道,也會愛著一個人。

能夠徹底治癒喪屍的方案,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試驗階段, 我們都很期待。

X01 的情緒依舊很穩定, 只是偶爾會表現出忐忑不安, 還會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觀察之後, 我和心理醫師一致認為他不是有病,更像是一個毛頭小子青春期的躁動狀態。

第一百零四周

方案通過了所有的臨床試驗!也拿到了授權批准!

兩年的陪伴,我終於要和 X01 說再見了。

我問他離開這裡之後, 有什麼打算。

他惶恐地看著天空, 突然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

方案發布會之後, 研究所門前聚集了大量倖存喪屍。

兩年間, 他們有的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有的橫行在城市的暗夜裡,但更多的,是被家人藏了起來。

他們等了兩年,終於等到了能夠治癒自己的機會。

同樣等來的,還有視頻中出現過無數次的那個女人。

她擠在人群中, 視線一直落在 X01 身上, 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至寶。

我悄悄指了指她的方向,X01 看了一眼,卻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收回了視線。

我忍不住打趣:「你這是害羞了嗎?不是已經偷偷練習過要跟她說什麼嗎, 快說呀!」

X01 侷促得不肯開口,直到被那個女人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才故作鎮靜地問:「沒見過喪屍啊?」

那道和視頻里一樣溫柔又堅定的聲音說:「……沒見過這麼帥的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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