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動了動。
不動,我都以為她也死了。
她拿出手機。
是林君澤打過來的。
她接通了:「喂。」
「阿音,你在哪裡,我感冒發燒了,渾身都沒有力氣,你能不能來一下我家?」那邊傳來林君澤虛弱至極的聲音。
「好。」
蘇音一口答應了。
我就真的又笑了。
在傍晚的微風下,笑得花枝亂顫。
這就是她的懺悔嗎?
還真是「感人至深」!
我看著蘇音從地上站了起來。
胃好像也不痛了,整個人也平靜了。
她開著車直接往林君澤的家裡去。
房門打開。
林君澤滿臉虛弱地出現在她面前:「阿音你終於來了,我感覺我都要死了。」
說著,還故意往蘇音的身上靠。
蘇音避開了他:「上午還好好的,我沒看出來你生病了。」
「可能是突然著涼了吧?!」林君澤故意說道,「我還聽人說,有時候情緒不好也會影響身體,導致身體出現感冒的症狀。」
就是想要告訴蘇音,他今天心情不好,他想要她陪他。
「阿音你過來,我給你熬粥了,你不是胃痛嗎?我聽說粥可以養胃。」林君澤討好地說道。
蘇音被林君澤拉著坐在了他家的餐桌上。
然後盛出來了一碗粥。
「你嘗嘗,我親手熬的。」林君澤一臉期待,眼眸突然一頓,「阿音,你額頭怎麼了,怎麼都腫了,還出血了?」
「現在才發現嗎?」蘇音諷刺地問道。
「剛剛光線太暗了,你到底怎麼了?」林君澤急切地關心道。
「沒什麼。」她端起面前那碗粥,吃了一口。
吃進去之後,臉上沒有任何一絲情緒波動,完全看不出來粥的味道如何。
「好吃嗎?」林君澤期待地問道。
「你嘗過嗎?」蘇音問她。
「沒有耶,就想給你吃。」
「是嗎?」蘇音放下了碗筷,嘴角又是諷刺的笑。
「不好吃嗎?」林君澤似乎也發現了蘇音今天怪怪的。
林君澤連忙自己吃了一口。
一吃進去差點沒有吐出來,他苦著個臉說道:「我真笨,把鹽放成味精了,我都不會做飯,卻想要給你驚喜,真是笨手笨腳的。」
「誰會一生下來就會做飯呢?」蘇音問林君澤,又仿若在問自己。
「你生氣了嗎?」
「秦誠熬的粥,從來都是,剛剛好。」蘇音說著,喃喃自語地說道,「他應該每次在給我吃之前,都會嘗了又嘗吧。」
14
林君澤聽著蘇音說起我,臉色明顯就不好了,「阿音,你今天怎麼了?我感覺你好像怪怪的。」
「你以前從來不拿我和秦誠比較的。」
「你明知道我從小到大就沒有受過苦,怎麼和秦誠一樣,他都沒父母的。」
「我今天生著病,還給你熬粥,你一點都不感動嗎?」
林君澤說得很難受。
蘇音看著他的眼神卻越來越陌生,「是啊,秦誠沒有父母,我卻沒有好好待過他,他給我熬了那麼多次粥,我一次都沒有感謝過。」
「阿音你到底怎麼了?你今天和秦誠吵架了嗎?秦誠威脅了你嗎?」林君澤生氣地說道。
「你喜歡我嗎?」蘇音突然問他。
林君澤一愣,有些驚訝。
沒想過蘇音會突然這麼問他吧。
這半年我跟在蘇音身邊,也確實沒有聽到蘇音主動提起他們之間所謂的感情。
現在我死了。
終於沒有後顧之憂地,決定走出那一步了嗎?
我就看著林君澤有些興奮了,他說道:「阿音,這麼多年我以為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
「所以是喜歡嗎?」蘇音確認。
「喜歡,一直都很喜歡,否則我也不會事事對你這麼上心,一聽說你胃痛就學著給你熬粥,儘管熬得不好。我要是不喜歡你,我也不會賣車賣房幫你了……」
「因為喜歡我,就想盡辦法破壞我和秦誠的感情是嗎?」蘇音冷笑著。
「我,我沒有啊,我一直尊重你和秦誠的感情,所以一直沒有逾矩。」林君澤有些慌張地說道,「是不是秦誠故意對你說了什麼?你開始不相信我了嗎?!」
「你說你賣房賣車幫我,那你還記得是哪一天打錢給我的嗎?」蘇音質問。
「我……這麼久遠的事情,我怎麼會記得?」
「具體數額是多少啊?」
「100 多萬啊…… 」林君澤眼神閃爍,「當時就是把所有錢都給你了……啊!」
林君澤驚嚇得尖叫。
因為此刻蘇音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上拿出一把亮晃晃的長匕首對準了林君澤的胸口:「還在騙我!」
「我,我沒有騙你,蘇音,你別激動,你冷靜點……」林君澤臉上明顯有了些慌張。
「當年給我的 150 萬救急款,是秦誠給我的!」蘇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她握著的那把長匕首,一直在顫抖,一直在林君澤的胸口晃動。
「你別這樣蘇音,別這樣……」林君澤嚇得臉都青了。
他的手慌亂地摸著飯桌上的東西,一把抓住了剛剛蘇音吃的那碗粥,毫不猶豫地把碗直接砸在了蘇音的頭上。
蘇音身體緊了一下。
林君澤趁機從蘇音面前離開。
蘇音頭頂上,都是血。
下一刻。
蘇音卻猛然把匕首插進了林君澤的後背。
林君澤痛到失控,整個身體也跌坐在了地上:「蘇音你今晚瘋了嗎?」
蘇音眼眸紅透,眼底都是殺人的血腥,她顫抖著聲音問他:「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
「我……還不是我喜歡你才會這樣。」林君澤攤牌了,大概也知道自己騙不了了,「我不過就是去了國外兩年,你就和秦誠在一起了,分明我們才是一對!他根本配不上你!」
「配不上我的人是你!」蘇音狠狠地說道,「我最困難那兩年你為什麼要出國?是怕我連累了你是不是?!」
「我!」林君澤一時找不到藉口去反駁。
我在上空看著他們的爭執,只是覺得好笑。
這麼多年了,這麼聰明的蘇音,終於捨得去看清楚,林君澤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嗎?!
15
「你真的該死!」蘇音眼底的恨又強烈了些。
「你別亂來蘇音,殺人償命的!我會報警,我馬上就要報警!」林君澤想要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蘇音根本沒有猶豫,她將長匕首狠狠地插在了林君澤的手上。
「啊!」林君澤痛到窒息,手機也一併滑落。
下一刻就看到蘇音站在他面前,狠狠地揚起了她手上的匕首,要往他胸口上去!
「別別殺我,對對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騙你,我也不應該破壞你和秦誠的感情。」林君澤真的怕了,他開始求饒,「你放過我,蘇音你放過我,我去給秦誠道歉好不好,我道歉!」
「道歉?」蘇音臉色更殘忍了,「秦誠都死了,你去哪裡道歉?」
林君澤一愣。
以為自己聽錯了。
「秦誠死了,林君澤,秦誠因為你死了,死了半年了!」蘇音衝著他怒吼,「你要給他道歉,就去下面給他道歉吧。」
「不,不是我害死的,我沒有害他。」林君澤這麼一個大男人,嚇哭了!
想當初蘇音有一次突然低血糖暈倒,醒來後我沒忍住哭了一臉,還被蘇音笑話我不夠男人。
不知道現在林君澤如此模樣,蘇音又怎麼看?!
「那天你生日非要我來陪你,秦誠和我發脾氣離開時,出了車禍。」蘇音狠狠地說道,「要不是你,秦誠不會死!」
「怎麼能怪我,是你自己要來的,秦誠死了也是你害死的,和我有什麼關係!」林君澤崩潰地說道。
「對,秦誠也是我害死的,所以我們兩個一起死了,為他贖罪。」蘇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她不再猶豫,手上那把鋒利的匕首,直接往林君澤心臟的位置捅去。
我就飄在上空看著他們。
高興嗎?
也不是完全不高興。
報仇總是有快感的。
但要說有多高興,也談不上。
畢竟我人都死了,他們遭到怎麼樣的下場,也換不回來我的生命。
就當看戲吧。
結果最後,戲也沒有很圓滿。
因為在最後那一刻,林君澤抓到了旁邊的凳子,砸暈了蘇音。
然後連滾帶爬地離開家裡,報了警。
蘇音以故意傷害罪被拘捕了。
然後關押在拘留所。
她父母來取保候審,她拒絕了。
不過中途林君澤來看她了。
來的時候,手上背上都還纏著繃帶,是被蘇音捅傷的痕跡。
「蘇音,秦誠死都死了,你為了他讓我們變成這樣,值得嗎?」林君澤問她。
「我最不值的是,沒有殺了你為他陪葬。」蘇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秦誠這麼平凡的一個男人,他根本配不上你,你卻為了他命都不要了!」
「是我配不上他,是我玷污了他對我的愛,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因為你傷害了他。」
「呵。」林君澤氣得都笑出了聲,「本來今天我是來和你好好談談,然後撤銷對你的訴訟,既然你這麼不知悔改,那就吃你的牢飯吧!反正對我而言,除了你這個人,我更在乎的是你的錢。」
「對,你說得沒錯。我沒有給過你錢,那是我騙你的,誰讓秦誠做好事不留名,活該被人領了功。」
「你也說得沒錯,我就是在挑撥你和秦誠的感情,我就是時不時把我們曖昧的照片發給秦誠,我以為不過一年半載秦誠就會鬧著離婚,那個男人居然忍了你兩年多……」
16
「你夠了林君澤,你夠了!」蘇音整個人猛然暴躁。
獄警一把死死地摁住了蘇音,「給我老實點!」
「慢慢坐牢吧你!」林君澤也不再和蘇音廢話。
他毫不留情地轉身走了。
我看著蘇音那狼狽又落寞的樣子,依舊毫無所動。
放下一個人,真的就不會再有任何波瀾。
後來蘇音以故意傷害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蘇音入獄那天,我的靈魂突然就可以離開她的身邊了。
我開始到處飄蕩。
我去看了我姐。
我姐也終於找到了好的歸屬,我看著她結婚,看著她懷孕,看著她漸漸走出了,我死去的陰影。
三年過去。
我的魂魄依舊還在到處流浪,只是越發地力不從心。
那天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有些熟悉,卻怎麼都記不起來的人。
她留著短髮,從監獄裡面出來。
出來後她去了我的墓地。
奇怪。
她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看著她蹲在我的墓碑前,瘦骨如柴的手指,一點點撫摸墓碑上的照片。
她說:「秦誠,對不起。」
秦誠?
我叫,秦誠嗎?
「我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我看到她的眼眸里,都是痛。
好像,撕心裂肺。
「我喜歡你的,一直都是喜歡的。我和林君澤……我承認我之前對他有過感情,可認識你之後,我只愛你了,你多年不離不棄的陪伴我真的不是沒有看到,我對林君澤只剩下了恩情。」
「我以為他為了幫我不惜一切,所以我想儘可能地對他好點,彌補對他的愧疚。」
「我也一直以為我和你結婚了,我都是你的了,我就不需要再對你有任何虧欠。我甚至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你對我的好,習慣了你無條件的付出後,我就忘了你也是有感情的,你也會因為我對你的忽視而難過……」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
然後用手緊緊地捂著心口的位置。
似乎是痛得鑽心刺骨。
很久很久之後,她又自嘲地說道:「我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你死了,你都已經死了……我再也見到你了,秦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她在我的墓碑前哭了很久。
最後離開的時候,她說了一句:「我馬上就會來陪你了。」
我也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我還是莫名其妙地跟在了她的身邊。
我看著她開著一輛車,一直停在一個街頭。
一天過去。
突然,她一腳油門沖了出去。
「哐當」一聲。
一個男人被她直接撞飛了。
身體彈出去了幾米,面目全非,血流不止。
她的車也被狠狠地撞在了旁邊的欄杆上,整個車頭都變了形。
我分明是鬼。
見著這副恐怖血腥的樣子還會害怕。
於是我想都沒有想,轉身就飄走了。
離開那一刻聽到有人在叫我:「秦誠,秦誠是你嗎?你一直都在我身邊是不是?」
我被嚇到了。
就是覺得身後追著我的人,很恐怖。
我飄著飄著,意識變得越來越混沌,靈魂也變得越來越散亂……
我知道,我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永遠地離開了。
魂飛魄散那一刻。
一間醫院產房內,響起了新生兒,哭泣的聲音。
番外篇。
我撞死了林君澤。
我和他都該去給秦誠贖罪。
原來,車禍致死,會這麼痛。
當年秦誠發生車禍後,到底要忍受多大的疼痛,才能夠給我撥打電話。
而我卻,無情地拒絕了。
我還以為他又要阻止我去給林君澤過生日……
終於。
我死了。
罪該萬死。
我的靈魂離開了我的身體。
驀然。
我看到了秦誠。
是他吧?!
我不會看錯的。
這三年,我日夜夢回,都是他的影子。
我朝他的身影追了過去,他卻飄得越來越快。
別走,秦誠別走!
我慌亂不止,因為我看到他的身影越來越透明……
不要。
求你不要離開我。
我好不容易追上了他,伸手想要把去抱他。
卻直接撲了個空。
秦誠在我面前消失了,一點影子都找不到了。
我瘋了一般地到處找他。
瘋了一般地叫著他的名字:「秦誠, 秦誠……」
我不停地找。
找遍了大街小巷的每個角落。
「秦誠, 你別躲起來,我錯了,你不要躲著我好不好?」
後來。
我看到了一個小男孩。
看到了那個和秦誠長得好像好像的小男孩。
他笑得好燦爛。
他的父母好愛他。
等等。
這個小男孩的母親怎麼那麼眼熟。
我認識嗎?
我好像, 只認識秦誠。
秦誠漸漸長大了。
他長得又高又帥。
好多好多女孩子喜歡她。
他終於接受了, 最優秀的那一個。
我看著他們戀愛,看著他們相擁, 看著他們接吻,看著他們發生關係……
原來。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是這種感受。
是這種,痛不欲生的感受。
對不起秦誠。
對不起。
再後來, 秦誠結婚了。
他很幸福。
我該祝福他的,可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婚後不久,秦誠的妻子懷孕了。
他很高興, 抱著她轉圈圈,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給她……
他們一起去產檢,一起給寶寶做胎教, 一起期待寶寶的到來。
秦誠的妻子要臨盆了。
他比他妻子還要緊張。
他一個人在外面等待, 哭得像個孩子……
想到曾經秦誠也這麼為我哭過, 我卻毫無所動, 還笑話他。
對不起秦誠。
我真的好想抱抱你。
可是我再也抱不到了。
我甚至感覺到我的魂魄在一點點飄散。
我知道, 我要徹底離開了。
我只想在離開前,再好好看一眼秦誠,我還想看一眼他的孩子, 是不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他見到他的孩子, 會不會很高興……
其實, 我和秦誠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是我辜負了秦誠的愛。
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像我這種罪孽深重的人,又怎麼有資格去感受秦誠的幸福。
我終究沒有等到秦誠的孩子出來。
我只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狠狠地拽了過去。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圍在我面前的,是我蒼老的父母, 曾經矯健的他們, 現在早已白髮蒼蒼。
「阿音, 你終於醒了, 你睡了,整整二十五年了!」我母親泣不成聲。
我父親也在旁邊默默地流眼淚。
所以。
我沒死,我還活著。
那我見到的秦誠, 只是一場夢嗎?
我恢復了幾天時間, 終於能夠坐上輪椅。
我被推在醫院的走廊上。
迎面走過來的兩個人,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我看著他緊緊地牽著他妻子的手,他妻子懷裡抱著個小嬰兒。
兩個人身上洋溢著的都是幸福。
他們邊走邊逗著小嬰兒。
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 沒有人注意到我。
直到好一會兒。
他回了頭。
我們四目相對。
我淚流不止。
他眼底卻閃爍著一絲厭煩。
他妻子問她:「你認識嗎?」
他搖了搖頭:「不認識。」
然後就跟著他妻子離開了。
離開時,我聽到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覺得那個小老太婆,怎麼有點討人厭。」
「人家又沒惹你。」他妻子無奈地笑道, 又很嚴肅地說道, 「以後不准看別的女人,老太婆也不行。」
「吃醋包。」
「對啊,我就是吃醋包, 只對你一個人吃醋的醋罈子……」
兩個人打打鬧鬧地越走越遠。
我看著他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直至,再也消失不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