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在原地看著葉淵:「你的意思是,要是我考砸了,就影響了你談戀愛,所以都是我的錯?」
葉淵深吸一口氣,對我道:「現在這種情況,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我們需要坐下來好好談談,沈清,我不是不可以等你復讀……」
「我謝謝你,你不用等我復讀,青春短暫,您請趕緊去換個人談戀愛吧。」我譏諷道,「按照你這個邏輯,再讓你等我一年,我要是又沒考好怎麼辦?你估計會要殺了我。」
葉淵黑了臉:「你非要把話說得那麼絕?」
我呵呵一笑,沒搭話。
葉淵咬牙:「行,這是你說的,你可別後悔。」
我回懟:「我要後悔就讓雷劈死我。」
何璐在一旁拉著葉淵的胳膊小聲道:「別吵了,咱們走吧。」
葉淵沒動,而是拉著張臉對我道:「咱們倆還沒拍張合照。」
我實在懶得理他,轉頭跟盛婷婷和陳飛白告別後離去。
再在這兒待下去,我怕自己會心肌梗死。
我走到校門口,看見了插著口袋站著的李鶴鳴,他一邊玩手機一邊左右張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10
我走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李鶴鳴看見我眯起了眼睛,笑道:「沈清,來一起拍照。」
他胸口處的紅色貼紙還在,上面寫了我的名字,有些許搶眼。
我跟李鶴鳴在校門處拍了幾張照片,拍完後我跟他道別離開。
我走了幾步轉頭,發現李鶴鳴一直在後面跟著我。
看到我扭頭看他,李鶴鳴先是一愣,隨後嘀咕道:「怎麼比最後一道物理大題還難。」
我不解:「什麼比物理大題還難?」
李鶴鳴俊俏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可疑的紅暈,他清了清嗓子支吾道:「沈清,我想拍一張照片,能不能請你當我的模特?」
「拍什麼照片?」
「就是……就是你在走廊上站著的照片。」
我背書有個怪癖,不喜歡出聲背誦,所以早上早讀的時候,我都會站在一班教室外的走廊上默背。
李鶴鳴讓我拿著本書站在我平日裡站著的窗口處。
我按照他說的站好。
李鶴鳴突然喊我:「沈清,回頭看我。」
我捧著書回頭,李鶴鳴坐在二班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拿著一個相機正對著我笑。
李鶴鳴一邊大喊「就是這樣保持別動」,一邊嘎嘎按快門。
拍完後,李鶴鳴滿足地嘆了口氣:「圓夢了。」
我問:「圓什麼夢?」
李鶴鳴道:「高中三年,你每天都站在那兒看書,我每天都看著你的背影,期待你能扭頭朝這邊看一眼。」
我:……
「但你一次也沒朝這邊看過。」李鶴鳴說著咬了咬牙,「一次也沒!」
我好笑道:「我出去是背書的,肯定不能東張西望的啊。」
李鶴鳴湊近我,低聲道:「可我背書的時候就東張西望你了。」
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我跟李鶴鳴互留了聯繫方式,分別前李鶴鳴笑嘻嘻道:「沈清同學,記得給我發消息。」
我抿唇笑了笑。
高考成績沒出來前,各種不確定性太多,不宜想太多有的沒的。
11
我回到家沒多久,盛婷婷就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們的畢業旅行怎麼辦。
原本計劃高考結束後,我跟盛婷婷還有陳飛白、葉淵四個人一起去雲南玩,機票酒店都在考試前訂好了。
我說:「按原計劃進行,沒什麼大問題。」
雖然我跟葉淵鬧掰了,但高考後的這場畢業旅行,我跟盛婷婷一起憧憬策劃了許久。
去哪裡玩什麼怎麼玩,各個方面細節我們都細細琢磨好了。
每當我學習累的時候,幻想一下畢業旅行就會滿血復活。
我對它如此期待,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影響我們的畢業旅行。
然而到了約定好的那天,葉淵身後卻跟著一個人——何璐。
何璐穿著條小白裙,看著我跟盛婷婷穿著閨蜜款弔帶裙道:「你們暴露得太多了吧,雲南那邊紫外線很強的,沒關係嗎?」
我當她是空氣,盛婷婷也沒理她,而是質問葉淵什麼意思,為什麼私自拉人一起也不提前說。
葉淵解釋道:「何璐說她正好也去雲南,我們順路。」
盛婷婷皺眉:「她順路順到哪裡?不會順一路吧。」
葉淵沒吭聲,何璐委委屈屈地坐在一旁,低聲道:「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盛婷婷巨大聲嘆了口氣,整個身子頹下來,然後一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我。
我忍著笑湊在她耳邊低聲道:「咱們別理她就行了,沒事。」
何璐隨後又看向我,欲言又止道:「沈清,你跟著一起去真的沒關係嗎?很多好的復讀班過兩天就開課了。」
盛婷婷瞬間咬牙切齒,我拉住了她。
跟何璐掰扯毫無意義,她這樣的人,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我順著何璐胡說八道:「沒事,我去差的復讀班也一樣。」
何璐笑出了聲:「你心態真好。」
12
我們本來定的機票座位是兩兩相連的,盛婷婷跟陳飛白坐在一起,我跟葉淵一起。
何璐在一旁哼哼唧唧地要跟葉淵換座位,說不想自己一個人。
葉淵皺著眉頭一直沒鬆口。
我對何璐道:「我跟你換。」
何璐連忙道:「真的?那就謝謝你啦。」
我扯了扯嘴角,感受到旁邊有一道滿含怒火的視線瞪著我,我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下飛機後,葉淵幫何璐拖著行李箱,兩個人說說笑笑。
盛婷婷跟陳飛白也一直旁若無人地膩歪在一起,根本無暇顧及我。
我一人孤零零落在後面,心中一時不是滋味。
我正惆悵時,旁邊一個穿花襯衫戴著墨鏡帽子的男生跟在我旁邊一直瞅著我。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男生摘下墨鏡,咧嘴笑道:「Surprise!」
我驚了:「李鶴鳴?!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跟我朋友一起來玩的,好巧。」李鶴鳴說著指了指身後的幾個男生。
都是隔壁班的人,看上去都很眼熟,我們互相打了招呼。
這動靜引起了前面幾人的注意,何璐率先開口笑道:「好巧啊竟然在這裡碰見,你們路線是什麼樣的?要不然大家一起吧,人多好玩點。」
「人太多了不方便。」李鶴鳴一口回絕。
何璐臉色變了變,不再說話。
李鶴鳴低聲問我:「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我看著李鶴鳴和他身後幾個並不熟的男生,連忙搖了搖頭。
李鶴鳴想了會兒道:「那我跟你一起吧。」
我:?
李鶴鳴說完不等我回答,跑過去問陳飛白我們定的酒店在哪裡,他要重新定房間。
盛婷婷見狀開心極了,對著李鶴鳴一個勁兒地吹彩虹屁:「李鶴鳴!你!是我的神!你能來真太好了,我家清清就交給你了,太好了,真太好了。」
我滿頭黑線地看著盛婷婷:「你是有多害怕我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
在一片和諧歡快的氛圍中,只有葉淵的臉黑得像鍋底。
13
因為李鶴鳴的加入,我們的隊伍和諧了不少。
何璐一直順路跟著我們,也沒人多說什麼。
旅途一路上還算順利,我們一行人吃吃玩玩拍拍照,玩得很開心。
只是在爬玉龍雪山時,我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自稱是北大招生組的。
我當時一邊吸氧一邊爬山,腦子有點不太清醒,問對面:「你是哪個北大招生組的?」
一行人的腳步都不約而同地停住了。
對面又說了句什麼,但我在山上信號不太穩定,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我「喂喂喂」了幾分鐘後,電話被掛斷了。
盛婷婷著急道:「咱們趕緊下去吧,山上信號不好,你下山回撥過去。」
何璐道:「詐騙電話罷了,至於嗎?咱們都走一半了,怎麼可能現在下去。」
盛婷婷白了她一眼:「誰要你下去了,你愛幹什麼幹什麼去。」
何璐被嗆得說不出話,賭氣一個人朝前走了。
葉淵看了眼我,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盛婷婷對我道:「北大的電話哎,多重要啊,玉龍雪山什麼時候都能來爬,我陪你下去吧。」
盛婷婷說完又對著陳飛白和李鶴鳴道:「你們倆想繼續往上爬也可以,我陪著清清就行。」
李鶴鳴道:「玉龍雪山我之前來過,我陪著她就行,你們好好玩吧。」
盛婷婷拍了下大腿:「對哦!應該讓你陪著清清的,我缺氧缺得腦子都不靈光了,那你們一起吧。」
李鶴鳴對我道:「走,咱下去吧。」
「不要,我不下去。」我吸了一大口氧,惡狠狠道,「我要繼續爬,不就是個北大嗎?沒事兒,後面還有清華呢。」
這番豪言壯語鎮住了李鶴鳴。
李鶴鳴愣了會兒後笑道:「行,你牛逼,真不下去嗎?」
我搖頭:「不下!」
李鶴鳴伸出手:「那我拉著你。」
我快速牽住他,李鶴鳴握緊後摩挲了下我的手指。
……這比缺氧還讓人難頂。
好不容易爬到 4680,我掏出手機一看,一溜兒未接電話。
除了剛才那個自稱北大招生組的號碼,還有一個陌生的號碼。
盛婷婷捂著臉尖叫:「完了完了!不會爬個雪山,把北大清華都錯過了吧!」
路過的人都在看我們,何璐在一旁嗤笑道:「現在的騙子,還真是鍥而不捨。」
14
爬完玉龍雪山後,我們這趟旅程也到了終點。
最後一頓飯我們一起去吃了菌子鍋,期間何璐一直在跟葉淵賭氣說她不喜歡吃蘑菇。
葉淵不耐煩道:「你不想吃可以吃別的去。」
何璐被懟得瞬間紅了眼眶。
盛婷婷湊到我耳邊小小聲道:「真該。」
我點頭表示附和,正吃得開心時,李鶴鳴的電話響了,對面說他們是北大招生組的。
李鶴鳴跟對方友好地交流了起來,聊到最後,李鶴鳴問對面:「你們今天有沒有給我們學校的一個女生打電話?」
「對,名字叫沈清。」
「她今天接到你們電話時正在爬玉龍雪山,所以信號不太好,現在正懊悔著呢。」
正在暴風炫蘑菇的我不小心被燙到了舌頭。
李鶴鳴掛斷電話後不久,我的手機就又響了,對面的人親切又友好,很認真地向我介紹他們學校及強勢專業。
結束電話後,盛婷婷抱著我一通尖叫,興奮地竄來竄去,一個勁兒地誇我跟李鶴鳴牛逼。
店裡的服務員走過來,含蓄地問我們有沒有等到足夠時間再吃菌子。
盛婷婷這才勉強冷靜下來。
何璐還在說:「你們確定不是騙子?現在騙子的話術很高明的,還是不要輕信的好。」
沒一個人理她。
葉淵看著我,臉上表情五味雜陳,他問我:「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沒考砸。」
我不解:「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葉淵道:「你應該跟我解釋的。」
我笑了,一字一頓道:「你不配我跟你解釋。」
葉淵一愣,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之後,李鶴鳴的電話又響了,對面說他們是清華的。
15
回去後的第二天,分數就出來了。
班主任說最後一次公布班級排名,想看的同學去班裡看。
我又跑到學校,不為別的,只想看看何璐考了多少分。
我到的時候,班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班主任看到我,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抓著我的手道:「沈清,慶功宴那晚你沒來,可把我嚇壞了,誰承想你發揮得那麼好,這孩子,咋這麼低調呢。」
班裡同學見狀紛紛問道:「老班,沈清考了多少?」
班主任聞言賣了個關子:「等會兒看吧,分數高得能把你們嚇死。」
我聽到有人竊竊私語:「人家沈清考得那麼好,何璐還一直說她考砸了,何璐怎麼想的啊。」
「就是,這也太尷尬了,她當時說沈清考得很差我就不太信,沈清什麼時候失手過。」
一片討論聲中,何璐身體僵硬地坐在班裡。
班主任很快把班裡人的排名和成績公布了出來,我看到我的名字站在最頂端,由衷地笑了。
我往下看去,發現何璐竟然在末尾的位置,她平日裡的成績可不是這樣。
我看她的各科成績,她的數學只考了 80 多分。
我們這是尖子班,她這個成績,屬於低到令人髮指了。
「你真虛偽。」何璐看向我,咬牙道,「你明明跟我說數學很難,結果你竟然考了滿分。」
「說實話我也挺後悔當時那樣跟你說的。」我笑笑道,「我應該如實告訴你,我覺得數學簡單極了。」
盛婷婷跟著道:「我們家清清是好心安撫你,你還說她虛偽,你可真不識好歹。」
何璐轉過頭,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看完成績後,我去隔壁班找李鶴鳴,年級排名還沒出來,我想知道他考了多少。
葉淵卻攔住了我,低聲跟我說恭喜。
我饒有興趣地看著葉淵:「我以為你不會再找我了呢。」
葉淵眼中閃出一絲驚喜:「怎麼會,你在我心中永遠是最重要的,即便我們之前有些誤會……」
「沒想到你臉皮那麼厚。」我打斷了他,嘲諷道,「何璐是真考砸了,我看她大機率要選擇復讀,怎麼辦呀,她不能陪你談戀愛了,你趕緊過去質問她,問她憑什麼考砸。」
葉淵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
我懶得再理他,走到二班班門口大聲喊李鶴鳴。
李鶴鳴聞聲扭頭,咧著嘴跑了出來。
他班裡的男生紛紛打趣:「瞧你那不值錢的樣兒。」
16
李鶴鳴總分比我低了五分。
他對此很不服氣,一直念叨著讀大學時一定要超過我。
我笑著說他做夢。
李鶴鳴道:「為了贏過你,我要給你增添點生活壓力,比如讓你擁有一個帥氣的男朋友。」
我說:「你要給我介紹男朋友嗎?」
李鶴鳴道:「我介紹我自己行嗎?」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17
高考成績出來後沒多久,各省的省狀元照片在網絡上流傳。
而我,再一次火了起來。
原因是網友們發現了有個省狀元看起來很眼熟,再仔細一看,這不是那「哭著的學渣」嘛!
輿論瞬間大逆轉,那張勸學神圖擁有了新的名字——
「因為試卷太簡單喜極而泣的學霸和因為試卷太難強顏歡笑的學渣。」
是的,李鶴鳴因為不是省狀元,慘被批為學渣。
我看到這些時,笑得肚子都痛了。
但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當時採訪李鶴鳴的媒體為了蹭熱度,放出了採訪視頻的下半段。
視頻里,我捂著肚子一邊哭一邊走,李鶴鳴眼角餘光看到我後,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擔憂、有不解,更多的,是心疼。
當然,以上眼神里的內容是網友們解讀的。
網友們嗑瘋了,紛紛刷屏:「學霸們的眼神都這麼有內涵,什麼叫一眼萬年啊!」
後來我問李鶴鳴,他當時看到我時在想什麼。
李鶴鳴說:「我當時想過去問你怎麼了,但主持人一直不讓我走,然後我就只能看著你了。」
真是樸實無華的回答。
李鶴鳴頓了頓,又道:「不過你當時到底是怎麼了?」
我微紅了臉:「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太舒服。」
李鶴鳴恍然大悟,隨後拿出筆在小本本上記了下來。
我問他這是幹什麼。
李鶴鳴道:「你不知道嗎?網上說,男朋友一定要幫女朋友記生理期的。」
番外一、李鶴鳴視角
1
李鶴鳴第一次跟沈清說話,是在一個很冷的冬日早晨。
那天下著雪,即便已經早上七點了,天空還是陰沉漆黑的一片。
走廊上的燈開著,沈清站在窗口處看書,她穿著寬大的冬季校服,扎著低馬尾,馬尾被圍在厚厚的黑色毛線圍巾里,半張臉也藏在了圍巾里。
她雙手揣著口袋,書放在窗台上,站在那裡安靜看著。
明明大多數高中女生都是這樣,可李鶴鳴就是覺得她分外好看。
班裡同學陸續到齊後,班主任讓關上門窗開空調,窗戶上很快出了一層霧氣。
李鶴鳴皺起了眉頭,他看不清了。
李鶴鳴站起身,同桌問他幹什麼去,李鶴鳴說:「不知道誰吃的韭菜包子,味兒太重了,我出去緩緩。」
同桌挪騰椅子讓出空間,李鶴鳴隨手拿了本書走出去。
剛打開教室門,清冷的空氣瞬間席捲了李鶴鳴。
沈清站的那個窗口是在一班中間的位置,也就是說,李鶴鳴要是想站沈清旁邊的那個窗口,就站在了一班的地盤。
李鶴鳴在門外躊躇了幾秒,終究臉皮還是沒那麼厚,站在了二班最靠近一班的那個窗口。
他跟沈清之間隔了一個窗口那麼遠。
李鶴鳴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滿腦子想著:說些什麼好?
問她叫什麼名字?
不,這太刻意了,而且華高誰不知道沈清。
問她在看什麼?
不,這顯得很愚蠢。
問她黑色圍巾在哪兒買的?
不,雖然我確實想買同款,但很容易被當成變態。
李鶴鳴在腦海里預演了幾十場對話,沒一個滿意的,直到旁邊的人轉身回了班級。
李鶴鳴心下一咯噔,下意識地扭頭看著她。
沈清徑直走回班裡,似乎沒察覺到李鶴鳴的視線。
懊悔、沮喪還夾雜著不可忽視的放鬆,李鶴鳴一邊自我安慰想那就下次再搭話吧,一邊又不禁嘲諷自己沒出息。
正想著,側後方傳來開門聲,沈清抱了個棕色小熊電暖寶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