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一個勁地唉聲嘆氣,拍拍我的肩膀,讓我把無人機先收回來再說。
我小心翼翼地操控無人機返回,重新拿到無人機後,卻有了意外發現。
在我的無人機後面,居然跟著另一輛陌生的無人機,機翼上還掛著一塊帶血的布,上面有一竄十分潦草的字跡,
「你們是住在倉儲室下面的倖存者吧,我是南華小區 603 戶的業主,你們有沒有儲存藥品啊?我老婆發燒了,求你幫幫我們!」
看到布條上的字樣,我有些緊張,畢竟安全屋的位置暴露了,對我們一家人相當不利。
老爸分析道,「南華小區就在廣場附近,距離安全屋不到兩公里,估計是你操控無人機的時候,被那棟小區的業主看見了,才急忙寫了求助信,跟隨咱們的無人機一起運送過來。」
老媽和小雅的心腸比較軟,都勸我幫幫這家人。
我為難道,「可財不露白,一旦我們幫助了求助者,怎麼保證對方不會反過來惦記我們?」
老媽說,「也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壞,那家人要不是被逼的沒辦法,也不會寫這種血書了。」
在老媽的要求下,我最終還是決定發一回善心。
安全屋儲藏的藥品很豐富,退燒藥和抗生素都有,我用繩子綁住這些藥品,系在了那輛陌生的無人機下面,同時通過潛望鏡,監視無人機飛走的方向。
果然,就在廣場的一棟居民樓里,有一戶人家的窗戶被迅速打開,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探頭探腦地把手伸出來,取出了我的藥品。
隨後,男人還在無人機下面掛了一個禮品盒,替我們送了過來。
等我取到禮品盒之後,居然在裡面發現了兩截臘肉香腸。
老媽興奮地拍手,「我就說嘛,好人有好報,終於能換換口味了……」
10
我很慶幸,那家人懂得知恩圖報。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會時不時地通過無人機,和 603 那家人進行交流,得知那個戴眼鏡的人是個高中教師,家裡只有他和自己的妻子,自從屍潮爆發後,兩人就被困在了上面。
好在他家住在小區頂層,有個樓梯可以直通天台,男人在天台上面種植了不少蔬菜瓜果,加上之前囤了不少臘肉香腸,還能勉強生存。
只是他妻子身體不好,家裡總缺藥物。
我們開始互通有無,男人家缺藥物,我就用無人機替他運過去,作為回報,男人給了我們一些煙燻的臘肉,還利用自己的物理知識,教我改造循環用水的過濾系統。
春去秋來,我們一家四口在安全屋生活了大半年,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生活。
之前種下的土豆和茄子等農產品,也迎來了一次大豐收。
那幾天,老爸和老媽都樂壞了,忙著將新鮮的蔬菜採摘下來,交給小雅晾乾保存。
我終於嘗到了一口新鮮的瓜果,久違的蔬菜香氣在舌尖爆炸,滋味別提有多美了。
晚上,老媽找到我說,「603 那家人的日子挺辛苦的,乾脆用你的無人機,再給他送點新鮮的蔬菜吧。」
我同意了,操控無人機將剛摘下來的茄子送過去,誰知隔了很久,603 的男人才推開窗,還掛了一張紙條在上面。
紙條上寫著一個不幸的消息,男人的妻子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已經在昨天凌晨病發身亡了。
瞬間,一家人洋溢在臉上的喜悅,都被這條噩耗沖談了不少。
老爸呆呆地看著透氣窗,咒罵道,「這該死的病毒,到底要持續多久啊!」
末世的第七個月,外面下雪了。
安全屋沒有供暖設施,雨雪沿著透氣窗灑進來,將我們凍得直哆嗦。
南方的冬天屬於濕冷,那種無孔不入的魔法傷害簡直讓人絕望,儘管老媽取出了所有的厚棉被,還是抵禦不了寒冷。
依靠著囤積的物資,我們還能勉強度日,可 603 的男人就慘了。
暴雪持續的第二周,我再次接到他的求助信息,說自己染上了風寒,可能撐不過冬天了,他寫這張紙條是為了道別,順便感謝我們一家對他長期的照顧。
收到紙條,爸媽一臉難受,雖然素未謀面,可交換了這麼久的信息,我們一家都把他當成了朋友。
老媽說,「廖凡,家裡不是還有很多抗生素嗎,給你陳叔(603 業主姓陳)送去,隨便抓一條魚,讓他熬湯補補身子,這麼冷的天,他又冷又餓,還病得這麼重,可怎麼得了。」
明知老媽是聖母心泛濫,但我還是同意了。
我不能阻止她的善良。
可老媽的一念之仁,最終還是給我們帶來了安全隱患。
在給陳叔運送藥品和食物之後,無人機在返回途中出現了故障,撞在一根電線上,直接失控墜落下來。
我和老爸都急得不行,無人機可是我們了解外面的重要渠道,說什麼也不能丟。
最終我和老爸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冒險離開安全屋,把受損的無人機撿回來,看看能不能修好。
雖然這麼做的風險係數很高,當我們別無辦法。
冬天的風就像後媽的手,大嘴巴子往死里抽,路上還結了一層很厚的冰,我和老爸把門推開一條縫,確認附近沒有喪屍,才敢小心翼翼出門。
我讓老爸在距離安全屋比較近的地方負責放哨,由我去尋找無人機,可老爸說什麼都不願意,非要跟我一起。
好在無人機掉落的位置不遠,我很快發現被埋在雪地里的無人機,匆匆撿起來,正要檢查哪裡出了問題,老爸卻突然推了我一把,大喊道,
「廖凡,快跑!」
我回頭一看,雪地里出現了大量喪屍,正快速奔向我們。
冬天很冷,我和老爸裹著厚厚的棉衣,行動很不方便,可喪屍們卻完全不受任何影響。
等不及跑回大門,第一頭喪屍就衝上來了,我用力揮動警棍,將前面的喪屍打退,老爸也調過來幫忙,
「你先把門打開,我幫你擋住這些喪屍。」
「知道了!」我匆匆轉過身推門,卻聽到老爸一聲慘叫,回頭將一頭喪屍跳起來,撲中老爸的後背,張嘴就咬。
好在棉衣足夠厚實,老爸出門前特意把自己裹得里三層、外三層,這一口只是咬穿了羽絨服的外套,還沒有見血,只是其他喪屍也圍上來了,眼看就要把我們包圍。
「爸!」我大喊一聲,正要衝過去幫忙,安全屋大門卻從裡面打開了,一向膽小的老媽居然也拎著擀麵杖衝出來,對那頭撲中老爸的喪屍又拍又打,
「讓你欺負我老公,讓你欺負我兒子……」
老媽此時的戰力都簡直保鏢,兩頭喪屍都攔不住,很快就替老爸解了圍。
「媽,你怎麼出來了?」
我被老媽那生猛的舉動嚇一跳,趁屍潮還沒有趕來,急忙拉著他們跳進了安全屋,小雅一直躲在門的背後,及時替我們關上鐵門。
砰一聲,喪屍被攔在了屋外,透過鐵門,我甚至能夠聽到指甲劃在鐵皮上的聲音,嘎吱嘎吱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老媽剛才還像個潑婦似的,一回到安全屋就跪坐在地上,嚇得嚎啕大哭。
我和老爸趕緊上去安慰,她一手一個,死死抱著我們,「萬一你們出事了,叫我們娘倆怎麼活呀……」
望著哭得死去活來的老媽,我淚目了。
或許這就叫親情吧?
穩住情緒後,我趕緊讓老爸脫下棉衣,檢查他被咬傷了沒有。
好在有驚無險,那件厚棉衣救了我們全家人,老爸唯一的傷口是他摔倒時自己磕的,身上沒有劃痕。
保險起見,我還是給老爸打了一針抗生素,催他趕緊去睡覺,保存體力,萬一生病可就麻煩了。
11
熬過那個漫長的冬天,又到了萬物復甦的時候。
幸運的是我們一家都活著,有了第一年的種植經驗,老爸老媽擴大了種植規模,除了生活區域,整個安全屋到處都是綠植,長滿了各種瓜果蔬菜。
603 的男人也活過了那個冬天,仍舊和之前一樣,通過無人機與我們交流信息。
我一直在利用無人機觀察外面的情況,距離病毒爆發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方圓幾公里內,已經不剩幾戶人家了。
能夠在末世中堅持到現在的,都具備著很充足的求生經驗,在和家人商討之後,我決定用無人機,和這幾戶人家取得了聯繫。
隨後我們達成了同盟,甚至一起合作布置陷阱,將經常流竄在居民點附近的那幾頭喪屍除掉。
喪屍不怕冷,但很畏懼毒辣的太陽光,經歷暴曬後身體也會加速腐爛,行動也會變得遲緩很多。
到了夏天,太陽最炎熱的時候,這十來戶人家也會一起組團,去外面搜尋一些生活必備的物資。
儘管我們家不缺糧食,可為了融入這個「大集體」,老爸還是參與了幾次搜尋物資的活動。
趁著炎炎夏日,大家搬空了附近的幾家超市,那天,老爸居然拎了一袋大米和幾袋火鍋底料回家,可把沒小雅樂壞了。
到了晚上,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坐在爐子前,享受了一頓久違的火鍋。
當然,生火做飯的風險係數還是太高,在見證過一場悲劇之後,老媽就決定再也不用明火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維護安全屋的過濾設備,忽然聽到外面有人尖叫,趕緊通過潛望鏡觀察情況,隨後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忽然跑到一戶倖存者家門外,瘋狂拍打大門。
沒一會兒,大量喪屍也跟隨上來,瘋狂攻擊那棟建築。
最終,那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和屋裡的一家人,全都喪生在了喪屍嘴下。
起初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直到和 603 的男人交流之後,才得知了原委。
事發時,那戶人家正在吃火鍋,熱油的香味飄到外面,吸引了一個到處流亡的逃難者。
喪屍是被逃難的人引來的,為了一時的口腹之慾,結果導致全家人喪命,想想真是太可惜了。
那天后,老媽組織全家人召開了一場家庭會議,把所有用來生火的東西都收繳過去,還定下了一條規矩,只有每個周日,到了熬魚湯的時候,才能生一次火。
我們沒有異議,和生命比起來,生活質量差一點又算得了什麼?
12
一家人謹小慎微地活著,雖然卑微,但也平靜。
每過一天,小雅都會用粉筆在牆上寫下記號,神情哀傷地自言自語,「已經這麼久了,不知道外面什麼時候可以安全。」
每到這時,我都會摟著小雅的肩,笑著加油打氣,「放心吧,國家不會放棄我們,只要一家人團結,平平淡淡地生活在一起,總會有熬出頭的一天。」
寒來暑往,又到了冬季,距離病毒爆發已經超過了 500 天。
小雅一天天長大,變得很乖很懂事,不僅承包了所有家務,還通過自學,掌握了大量醫學知識,家人再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用那麼緊張了。
老爸和老媽則專心開墾安全屋下的自留地,種了很多大白菜。
到了白菜收穫的時候,老媽破例取出一袋麵粉,做了一頓簡單的牛肉餡餃子。
雖然缺少蘸料,我們還是吃的不亦樂乎,比起那些滿身血污、遊蕩在冰天雪地中的喪屍感染者,這個家,已經幸福得好似天堂了。
儘管喪屍的威脅依然存在,可守著一家人,每個人的臉上都開始演繹出笑容。
開春後,家裡迎來了一件大喜事。
正在替全家人做飯的老媽,忽然毫無徵兆地嘔吐了起來。
我和小雅都嚇壞了,還以為老媽生了病,直到小雅發現老媽微微隆起的肚子後,表情立馬變得古怪起來。
老爸乾笑著說,「成天待在安全屋裡,生活實在無聊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打算給你們整個弟弟妹妹玩。」
我,「……」
小雅,「……」
好吧,我算看出來了,只有肚子裡這貨才是他倆親生的。
我是真的服氣,也不看看什麼時候,老爸老媽的心還真大!
添丁進口本該是件喜事,可壓在我們身上的擔子無疑更重了。
事後,603 的男人也得知這件事,特意為我們送來了兩個雞蛋,以示慶賀。
收到雞蛋,我們一家人都很開心,可欣喜之餘,我又我感覺特別疑惑,忙通過無人機傳遞信息,問他雞蛋哪兒來的?
末日已經持續快兩年了,不可能有人喂養家禽,其次是雞蛋不易保存,也不可能是末世前攢下的。
他告訴我,最近幾天,城市上空忽然多了幾輛直升機,他家住的比較高,最早發現了直升機的存在,於是興奮地跑到天台上呼救。
然後直升機上的人就投下了一些生活物資,雞蛋就是這麼來的。
得知這個消息,我們變得欣喜若狂。
苦等了兩年,國家的救援隊總算來了!
果然,在收到雞蛋的第三天,城市上空出現了好多無人機,開始不定點地投放生活物資。
那時的我正在家裡摘西紅柿,忽然聽到螺旋槳的聲音,急忙用潛望鏡查看外面。
我看到了令人無比激動的畫面。
除了正在投放物資的無人機外,還有十幾輛軍用直升機從高空掠過,我甚至聽到他們和喪屍交火的聲音。
很快,城市上空響起了久違的廣播,
「市民朋友們,請儘量待在家中,不要離開,我們的部隊正在消滅喪屍,現在外面非常不安全。」
「另外,每天下午六點,我們會集中投放物資,請廣大市民朋友在聽到槍聲停止後,立刻去投放點領取物資,請大家不要哄搶,儘量維持好現場秩序……」
廣播不斷地圍繞著城市上空徘徊,隨後就是一陣慷慨激昂的國歌,振聾發聵,讓我和小雅都興奮得哭出來。
有了前車之鑑,老媽還顯得比較謹慎,拉住我和小雅說,「先別出去,萬一又是那些流亡的黑團在搗鬼。」
老爸也說道,「是啊,反正我們的物資夠充分了,先在安全屋待上一段時間,看看外面的情況而定。」
13
老爸老媽都是比較保守的人,我和妹妹都能理解。
但是,外面的槍聲和武裝直升機都不是假的,說明國家真的沒有拋棄我們,救援隊的人已經跨越好幾座城市,攻打到我們這邊了!
時隔兩天後,我又通過潛望鏡,發現了一些穿著迷彩服的軍人。
他們對居民點附近的喪屍展開了大範圍的清理,臨走時,還留下了一些物資和藥品,用擴音喇叭喊道,
「市民朋友們,附近的喪屍已經遭到了清剿,方圓倆公里內會很安全,你們可以出來透透氣了,但請大家千萬不要走遠,市中心還有更多喪屍,明天,我們將對它們發起總攻。」
軍人們走後,小雅便迫不及待地握住老媽的手,激動地喊道,
「媽,你聽到了吧,居民點附近的喪屍已經被消滅了,我們很快就可以走出安全屋,這座城市很快就能平靜下來了!」
老媽點點頭,激動地抹了一把眼淚,「是啊,災難終於要結束了,一家人終於可以不用擔驚受怕地活著了。」
當晚,老爸取出了一包火鍋調料,我們再次升起了明火,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慶祝劫後餘生的喜悅。
軍人們走後的第二天,市中心傳來了更激烈的交火聲。
下午,家裡還迎來了一位貴客,正是 603 的男人。
他帶著很多新鮮的糧油米麵,直奔安全屋門外,一臉興奮地拍著大門,「別躲著了,快開門,附近已經很安全了,我來給你們送吃的。」
自喪屍爆發後,我們一家四口就沒怎麼出過去,對外面的環境也很陌生,於是打開門放他進來,詢問具體情況。
603 的男人顯然出去過了,也打聽到了不少內幕情況,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外面的環境。
具體情況和我猜的差不多,這場突發的災難在很短的時間內波及了全球,不僅是我們所在的城市,包括其他省份,也在同一時間受到了喪屍病毒的困擾。
一開始國家也很被動,只能進行小範圍的救援,再以點成面,逐漸擴大戰果,將淪陷區一點一點地搶回來。
路上的辛苦自然不用多說, 這場規模空前的災難,導致國民損失慘重, 人口也銳減了大半。
由於我們的城市比較偏遠, 軍人們整整花了兩年時間, 才逐漸攻打到了這裡。
「雖然很艱難, 可他們還是打過來了,勝利最終還是屬於我們的,用不了多久,城市就能恢復生機,後續還會有更多救援隊進駐這座城市,幫咱們重建家園。」
「還有,國家已經研製出了專門針對喪屍病毒的疫苗,外面的人正在排隊接種呢, 你們也找個時間去拿號吧,像嫂子這種懷有身孕的,還可以申請上門接種……」
送走了 603 的客人,一家人再度抱在一起, 激動得痛哭流涕。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兩天後, 我、老爸和妹妹, 一起攙扶著懷有身孕的老媽, 去了接種疫苗的地方。
大街上已經恢復了生機,偶爾能看見一輛輛軍車駛過,城市上空響徹的廣播聲,熱情高漲地播撒著希望的種子,
「市民朋友們, 黑暗終將過去, 我們即將迎來新的黎明, 城市已經安全, 希望大家都能投身到城市的重建工作中,攜手重建家園。」
家園啊。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是那麼的沉重, 飽含了無數人的血淚和期待。
人只有在即將失去的時候, 才能理解家園的美好, 為了這一天, 付出再多辛苦都是值得的。
……
7 月 19 號, 城市的最後一具喪屍,被徹底清除。
9 月 3 號,廣播傳來特大喜訊,南方所有邊緣城市都得到了解救。
11 月 6 號,每個倖存下來的人, 都已經順利接種抗毒疫苗, 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人感染了。
而那時候的我,早已換上救援隊的制服,投身到災後重建的隊伍中。
災難之後, 到處是一片狼藉。
但我堅信,只要信仰不滅,人類就能迎來一片新的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