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陷阱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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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有些激動,聲音提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低。

「我是……我是覺得對不起老沈總!也對不住你!」

他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

「有些話,我憋在心裡很久了……」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從隨身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我跟前。

「這個,你看看。」

我打開信封,裡面是幾張銀行流水單的複印件,還有一些轉帳記錄的截圖。

收款方是一個陌生的公司名,轉帳金額不小,備註多是「項目合作款」、「諮詢服務費」之類。

而轉帳方,清晰寫著衍創科技。

「這是……」

我抬眼看他。

陳叔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這是顧總……最近半年,通過幾個關聯公司轉出去的款子。

「名目都做得挺像樣,但實際……根本對不上項目。

「我懷疑……我懷疑他是在提前轉移資產!」

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力氣,靠在椅背上,臉色灰白。

我看著那些單據,心跳平穩。

這些證據,和我讓李叔查到的信息,能互相印證。

顧衍之果然沒閒著。

「陳叔。」

我把單據慢慢裝回信封,推還給他。

「您把這些給我看,是什麼意思呢?

「您應該直接去找顧總,或者向董事會反映。」

「我……」

陳叔臉上露出苦澀。

「我怎麼反映?現在公司里都是他的人!

「柳依依盯我盯得緊,上次就因為跟你多說了句話,顧總就警告過我!

「我去反映,不是自尋死路嗎?」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最後一絲期望。

「清姿,我知道你……你不一樣了。你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老沈總就你這麼一個女兒,這公司,不能就這麼敗了啊!」

包間裡很安靜,只有茶水煮沸的細微聲響。

我看著陳叔,這個看著我長大的長輩,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拿起茶壺,給他續上茶水。

「陳叔,您別急。公司是大家的,也是您的心血。」

我頓了頓,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語氣平靜但清晰。

「您放心,該是誰的,最後都會回到誰手裡。

「不過,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像您這樣的明白人,在合適的時候,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陳叔緊緊盯著我,像是在分辨我話里的真假。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重新聚起一點光。

「我明白……清姿,你需要我做什麼,到時候……就說一聲。」

「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我笑了笑。

「就像以前一樣,該幹什麼幹什麼。

「尤其是財務上的事,一筆一筆,都記清楚就好。」

從茶館出來,夕陽把老街染成了暖金色。

陳叔先走了,背影似乎比來時挺直了一些。

我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心裡清楚,這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堡壘總是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有了陳叔這個關鍵位置上的明白人,後面的事,就好辦多了。

接下來,該會會那位難搞的設計師安棠了。

9

和陳叔見面後的幾天,風平浪靜。

我每天待在家裡,看看書,偶爾回復一下那位周顧問發來的關於奢侈品市場的一些閒聊問題,更多的時候是在整理思路。

這天早上,我下樓去小區門口的早餐鋪買豆漿油條。

排隊的時候,前面兩個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年輕女孩正湊在一起看手機,一邊看一邊小聲嘀咕。

「哎你看這個,『深扒某科技新貴忘恩負義拋棄髮妻』,說的是不是那個衍創科技的老闆啊?」

「好像是啊!你看這照片,雖然打了碼,但感覺就是他!我去,之前還覺得他挺帥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就是,文章里說他老婆陪他吃苦創業,結果公司做大了就把人一腳踢開,還讓小三登堂入室,逼原配凈身出戶……也太渣了吧!」

「嘖嘖,男人有錢就變壞,老祖宗的話沒錯的……」

我端著打好的豆漿,拿著油條,面無表情地從她們身邊走過。

回到家,關上門,我才拿出手機,點開了常用的那個新聞 APP。

不用特意搜索,在本地資訊欄里,就看到了那個略顯聳動的標題。

文章寫得很有技巧,沒有指名道姓,但時間線、公司領域、關鍵事件都對得上,圈內人一看就知道說的是誰。

下面已經有不少評論,大多是在罵顧衍之,也有少數質疑文章真實性的。

我放下手機,慢慢吃著油條。豆漿有點燙,我小口小口地喝著。

文章不是我發的,但我知道是誰的手筆。

李叔做事,向來是這種風格,精準,且留有餘地。

下午,林晚的電話就火急火燎地打了過來。

「清姿!你看到網上那篇文章了嗎?是不是你找人寫的?

「乾得漂亮啊!這下夠顧衍之和那個柳依依喝一壺的了!」

「什麼文章?」

我故意問。

「你還不知道?就爆料顧衍之是陳世美那篇啊!

「現在好幾個本地八卦號都在轉,雖然沒明說,但大家都猜是他!柳依依估計要氣瘋了!」

「哦,那個啊,我剛看到了。」

我語氣沒什麼起伏。

「寫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像那麼回事?這明明就是事實!」

林晚興奮地說。

「這下他們的周年慶還敢大張旗鼓地搞?我看請帖發出去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也許吧。」

我說。

「不過,這種八卦文章,熱度過去也就沒人記得了。」

「那也不能讓他們好過!就得讓他們嘗嘗被人議論的滋味!」

林晚哼了一聲。

「對了,我打聽到,柳依依約安棠見面了,就今天下午。

「看來她是真想趕緊把這事定下來,好挽回點面子。」

「是嗎?」

我攪動著杯子裡的豆漿渣。

「那祝她好運。」

掛了電話,我走到窗邊。

天氣有點陰,像是要下雨。

樓下的行人腳步匆匆。

輿論就像這天氣,說變就變。

一點小火苗,看起來不起眼,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燎原。

現在,火已經點著了,就看顧衍之和柳依依,要怎麼滅火了。

而我,只需要安靜地看著。

偶爾,或許可以再扇點小風。

10

下午的天陰沉得厲害,悶得人喘不過氣。

我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手裡拿著一本關於面料歷史的書,漫不經心地翻著。

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和林晚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消息是半個小時前她發的。

「進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會所,柳依依包了場,架勢擺得十足。」

我回了個「嗯」,就沒再打擾她。

林晚有個朋友是那家會所的會員,正好今天也在,答應幫我們實時播報。

書沒看進去幾頁,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林晚發來的,這次是個偷笑的表情包,緊接著是一行字。

「出來了出來了!柳依依先出來的,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自己開車門上的車,都沒等助理,砰一聲關車門,嚇死個人!」

我放下書,拿起手機。

「安棠呢?」

「安棠後面出來的,臉色也不好看,跟她那個助理說了幾句,直接上車走了,方向反的。

「看這架勢,肯定是談崩了!」

林晚的字裡行間都透著興奮。

「看來安老師沒那麼好請。」

我回道。

「何止是不好請!我朋友說,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包廂里氣氛僵得嚇人。

「柳依依估計是拿錢砸人那套,碰釘子了!活該!」

林晚幾乎要隔著螢幕手舞足蹈了。

我正想著,另一個手機響了,是那箇舊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周顧問」的名字。

我接起來。

「沈女士,下午好,沒打擾您吧?」

周顧問的聲音依舊幹練。

「沒有,周顧問請講。」

「有個好消息想跟您分享一下。」

她語氣輕快了些。

「您之前提到的關於高端客戶渴望深度文化體驗的觀點,我們跟客戶方溝通後,他們非常認同。

「正好,他們近期希望推一個融合東方美學的新系列,想找一位有獨立精神的本土藝術家合作,打造一些獨一無二的體驗項目。

「我們立刻想到了您之前偶然提過的那位新銳設計師,安棠女士。

「不知道您是否方便牽個線?或者,您本人是否對這個項目感興趣?」

時機掐得真准。我看著窗外,第一滴雨終於落了下來,砸在玻璃窗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安棠我確實知道,也欣賞她的作品。

「不過我和她本人不熟,直接牽線可能不太合適。」

我頓了頓,繼續說。

「但是,我閨蜜林晚的工作室,一直致力於推廣本土獨立設計,和安棠有過幾次愉快的合作基礎,由她來引薦,可能更順暢些。」

「林晚女士?是那位很有名的時尚策劃人嗎?那太好了!」

周顧問立刻接話。

「如果能通過林女士的工作室來促成這次合作,那就再理想不過了!

「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幫忙先跟林女士溝通一下?」

「我可以問問她的意思。不過,安棠個性比較獨立,最終是否合作,還是要看雙方的理念是否契合。」

「這是自然!我們充分尊重藝術家的創作自由。

「那一切就拜託您先溝通了?有任何進展,隨時聯繫我。」

掛了電話,我直接給林晚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的,背景音是汽車行駛的聲音。

「清姿!你猜怎麼著?柳依依灰溜溜地走了!哈哈哈,太解氣了!」

林晚的聲音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晚晚。」

我打斷她的興奮。

「有個事,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什麼事?你說!姐現在心情好,幹啥都行!」

我把周顧問那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重點強調了對方看重的是安棠的獨立精神和東方美學理念,以及由她工作室牽頭的合作模式。

林晚在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猛地吸了口氣。

「我的天……清姿,你這……你這招也太絕了吧!

「柳依依那邊剛碰了一鼻子灰,我這邊就拿著頂級資源去敲門?

「這哪是截胡,這是直接把她的路給堵死了啊!

「這對比……哈哈哈!」

她笑夠了,才正經起來。

「不過,這事靠譜嗎?那個集團我可是知道的,門檻高得很。」

「睿仕獵頭的周顧問聯繫的,應該靠譜。他們看中的是安棠的獨特性,和你工作室的專業性。你覺得呢?」

「我覺得行!」

林晚一口答應。

「安棠最討厭的就是柳依依那種暴發戶做派,要是知道有這種真正懂她而且資源更好的合作,肯定感興趣!

「我這就聯繫她助理約時間!保證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好,那你先聯繫。具體怎麼談,你自己把握。」

「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晚信心滿滿地掛了電話。

雨下得大了起來,密集地敲打著窗戶。

我起身關好窗,屋裡頓時安靜了許多。

柳依依想靠拿下安棠來穩固地位,挽回輿論帶來的負面影響。

可惜,她用的還是那套舊思維,以為錢和勢能搞定一切。

她不知道,有些東西,比如尊重、認同、以及真正匹配的平台,比錢更重要。

現在,這條路,我幫她斷了。

不知道顧衍之聽到這個消息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那個依靠柳依依拓展高端圈子的計劃,恐怕要落空了。

雨聲潺潺,我倒是有點期待接下來的發展了。

11

雨連著下了兩天才停。

空氣里一股潮濕的土腥氣。

我正在廚房裡笨手笨腳地削蘋果,皮斷了好幾次,弄得料理台上都是汁水。

以前這些事都有保姆做,現在自己動手,才發現連削個水果都顯得手生。

門口傳來一陣不算禮貌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點不耐煩。

我動作頓了一下,繼續跟手裡的蘋果較勁。

這個時間點,會這樣敲門的,只有一個人。

我擦擦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果然是顧衍之。

他穿著西裝,但領帶扯鬆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煩躁。

我打開門,沒讓他進來的意思,堵在門口看著他。

「有事?」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態度,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

他說著,目光越過我肩膀,掃了一眼屋內狹小的空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嫌棄。

「地方小,怕委屈了顧總。」

我語氣平淡,身體沒動。

「有什麼事就在這兒說吧,我正忙著。」

他被我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但強壓下火氣,壓低了聲音。

「我聽說。」

他清了清嗓子,像是隨口一問。

「柳依依之前想合作的那個設計師,安棠,好像跟你那個朋友林晚,達成合作了?」

我靠在門框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像是吧,晚晚前兩天提過一句,說有個不錯的項目。」

我反問。

「怎麼,柳依依沒跟你彙報嗎?她不是什麼事都跟你說的嗎?」

顧衍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點什麼。

「林晚……動作還挺快。柳依依那邊,花了挺大心思,都沒談下來。」

「可能合眼緣吧。」

我淡淡地說。

「安棠那種性格,看不上的,給再多錢也沒用。

「不像有些人,給點好處就什麼都肯干。」

顧衍之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緊緊盯著我。

「你……最近跟林晚走得挺近?」

他開始切入正題了。

「還好吧,偶爾聊聊天。怎麼,我跟朋友來往還要向你報備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閃。

「還是說,顧總覺得我現在一無所有,不配再有朋友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語氣有些急躁,往前湊近一步,帶著一股煙味和外面的潮氣。

「我是說……你最近……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是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哪裡不一樣?是沒住在別墅,只能窩在這種小房子裡?

「還是沒錢逛街,得自己削蘋果吃了?」

我側身,讓他能看到料理台上那狼藉的蘋果皮。

「顧衍之,拜你所賜,我現在過的就是這種日子。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每天以淚洗面,哭哭啼啼地求你回頭嗎?」

我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他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惱怒,有尷尬,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煩躁地揮了下手。

「算了!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滿了懷疑和審視,似乎想從我這套完美的落魄怨婦表演中找出哪怕一絲破綻。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你最好安分點!」

他最終扔下這句沒什麼力度的話,轉身快步離開,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

我關上門,臉上的表情瞬間收斂,恢復平靜。

他慌了。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點跡象,但他確實開始慌了。

當一個習慣掌控一切的人,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卻又找不到確切原因時,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我走到窗邊,看著他的車快速駛離,尾燈在潮濕的路面上拉出兩道紅色的光痕。

我拿起那個沒削完的第二個蘋果,和小刀。

這次,我削得很慢,很仔細,蘋果皮連成了長長的一條,垂下來,沒有斷。

看來,火候差不多了。

12

顧衍之走了之後,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把那兩個蘋果切成小塊,慢慢吃著,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他既然已經起了疑心,肯定會更留意我的動向,也會更緊地盯著柳依依那邊,怕她再出什麼紕漏。

接下來幾天,我儘量少出門,要麼待在家裡看書,要麼就去附近的菜市場轉轉,買點新鮮蔬菜,學著給自己做點簡單的飯菜。

生活看起來和任何一個離開職場、生活清閒的人沒什麼兩樣。

這天下午,我從菜市場回來,手裡拎著幾個西紅柿和一把小青菜。

剛走到小區樓下,就看見兩個穿著花襯衫、流里流氣的男人靠在單元門旁邊抽煙,眼神不時掃過進出的人。

我們這老小區,平時進出的大多是老人和租房的上班族,很少見到這類人。

我沒多想,低頭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其中一個高個男人突然走上前,擋在我面前,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哎,大姐,打聽個事兒唄?」

他嬉皮笑臉地開口,露出一口黃牙。

我停下腳步,握緊了手裡的鑰匙。

「什麼事?」

「聽說你這房子要出租?我們哥倆想看看房。」

他邊說邊往我身邊湊,另一個矮胖的男人也圍了過來,形成了個半包圍的架勢。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來看房的。

我這房子是長租的,短期內根本沒打算搬,更沒貼過任何出租信息。

「你們搞錯了,這房子不租。」

我儘量保持冷靜,想從他們旁邊繞過去。

那高個男人卻挪了一步,又擋住我,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帶上了點威脅的意思。

「別啊大姐,看看又不少塊肉。或者,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缺錢的話,跟哥說,哥可以幫你想想辦法,換個地方住?」

他說著,眼神不懷好意地在我身上打轉。

這時,有幾個鄰居買菜回來,看到這情形,都遠遠站著,不敢靠近,只是好奇地看著。

我知道不能硬碰硬,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個高個男人,聲音不大但清晰地說。

「我不認識你們,也沒困難。請你們讓開,我要回家。」

「回家?這真是你家嗎?

「我看你一個人進進出出的,別是乾了什麼不正經的營生,被人趕出來暫時躲在這的吧?」

矮胖男人陰陽怪氣地幫腔。

他們的意圖很明顯了,就是想胡攪蠻纏,製造混亂,嚇唬我,最好能逼得我當眾失態或者被迫離開。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多半是柳依依的手筆,她估計是被安棠的事氣瘋了,又不敢明目張胆做什麼,就想出這種噁心人的法子。

我反而鎮定下來,不再試圖和他們理論。

直接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按下了 110。

還沒撥通,就舉起來對著他們說。

「你們再不讓開,我報警了。

「騷擾、威脅,樓道里有監控,鄰居也都看著呢。」

那兩個男人沒想到我這麼乾脆,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高個男人眼神有點慌,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報警。

他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

「算你狠!我們走錯了不行啊!」

說完,給同夥使了個眼色,兩人快步離開了,邊走邊回頭瞪我。

圍觀鄰居見沒事了,也紛紛散開。

我站在原地,手心裡有點冒汗。

打開單元門,上樓,關好家門,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真是夠蠢的。

柳依依也就這點能耐了。

我平復了一下呼吸,拿出那箇舊手機,調出剛才在樓下,我悄悄用手機錄下的一段音頻。

雖然畫面沒拍到,但那兩個男人的威脅話語和我的報警聲明錄得很清楚。

然後,我又翻出之前存在手機里的,顧衍之的號碼。

我直接把音頻文件發了過去,附帶了一句簡短的文字。

【管好你的人。如果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再來一次,我不保證下次發的地方,還是你的私人手機。】

發送成功。

我沒等他回復,直接把手機扔到沙發上。

走到廚房,把買來的西紅柿和小青菜拿出來,打開水龍頭,慢慢地洗。

水很涼,刺激著皮膚。

我知道顧衍之最在乎什麼。

他在乎面子,在乎公司的形象,在乎一切可能影響他「完美成功人士」標籤的事情。

柳依依用這種街頭混混式的方法來騷擾我,一旦鬧大,丟的是他顧衍之的臉。

他不會容忍這種事。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我的日常用的手機就響了,是顧衍之打來的。

我擦了擦手,接起來。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壓制的怒火。

「沈清姿!你又搞什麼鬼?什麼我的人?柳依依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音頻你聽到了。是不是她做的,你心裡清楚。」

我語氣平淡。

「顧衍之,我再說一次,我只想清靜過日子。你們那些破事,我沒興趣摻和。

「但如果你的人非要來惹我,我也不怕把事情鬧大。

『你看看,是你們更丟得起這個人,還是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他在那頭喘著粗氣,半天沒說話,最後幾乎是咬著牙說。

「……我會弄清楚!如果是誤會,你最好給我個解釋!如果不是……我會處理!」

「最好如此。」

我掛了電話。

看著水池裡鮮紅的西紅柿和翠綠的青菜,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柳依依想用這種辦法逼走我,卻不知道,這恰恰把她和顧衍之之間那點本就脆弱的信任,又撕開了一道口子。

愚蠢,往往是最好的助攻。

13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把洗好的西紅柿和青菜放在瀝水籃里,準備一會兒簡單做個麵條。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更大的雨。

剛把鍋放在灶上,那個幾乎從不響起的舊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螢幕閃爍著「母親」兩個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放下鍋,擦了擦手,走到窗邊才接起電話。

「媽。」

我聲音儘量放得平穩。

電話那頭背景很安靜,隱約能聽到一點輕音樂,像是在某個非常私密舒適的空間裡。

母親的聲音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她一貫的從容,但細聽之下,有種不易察覺的疏淡。

「清姿,在做什麼呢?」

她像是隨口一問。

「剛買了點菜,準備做飯。」

我老實回答。

「哦?自己做飯了?」

母親輕輕笑了一下,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也好,活動活動。總比整天閒著胡思亂想強。」

我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她不會平白無故打電話來關心我吃沒吃飯。

「最近這邊天氣不錯,我跟你爸爸去參加了幾個酒會,碰到幾個老朋友,還問起你。」

她頓了頓,像是抿了口茶。

「聽說,你那邊最近不太平靜?」

消息傳得真快。我不知道她具體聽到了多少,是網上的風言風語,還是顧衍之公司遇到的麻煩。

「是有點小事。」

我含糊地說。

「小事?」

母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意味深長。

「我都聽說了。衍之那個孩子,到底還是年輕,沉不住氣。處理得有點難看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我知道,這代表她並不滿意。

「他自己選的路,自己承擔後果。」

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鄭重了些。

「清姿,當初你堅持要嫁,我跟你爸爸,是不同意的。但我們尊重你的選擇。

「這十年,你過得怎麼樣,你自己清楚。我看在眼裡,也沒多插手。」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然後繼續說。

「現在,局面變成這樣,你打算怎麼辦?

「一直這麼小打小鬧地僵持著?還是,有別的想法?」

我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她甚至可能比我更早看出顧衍之的不可靠,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冷眼看著,看我什麼時候會自己醒悟。

「媽,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吸了口氣,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

母親的聲音依舊平靜。

「所以我才問你。玩鬧,也要有個限度。

「家族這邊,明年有幾個重要的布局要推進,亞太區是關鍵。

「你如果決定了要清理,就做得乾淨利落點,別拖泥帶水,影響了大局。」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在了關鍵點上。

她不是在關心我的婚姻或感情,她是在提醒我,個人的恩怨不能影響到家族的利益和計劃。

我這邊遲遲不徹底解決,可能會成為整個鏈條上的一個不確定因素。

「我明白。」

我低聲說。

「明白就好。」

母親的語氣緩和了些,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例行通告。

「需要什麼資源,跟你李叔說。他清楚家裡的規矩。儘快把事情處理好,後面還有更多事情等著你。」

「嗯。」

「好了,不打擾你做飯了。照顧好自己。」

「媽,你也保重。」

電話掛斷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隱隱傳來的悶雷聲。

我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母親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因為最近幾次小小得手而產生的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懈。

在她眼裡,我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或許依然只是小打小鬧。

她說的對。

是得快點了。

鍋里的水已經燒乾了,鍋底發出一股焦糊味。

我走過去,關掉火,看著那口燒黑的鍋。

不能再慢悠悠地切砧板了。

得瞄準要害,一擊即中。

雨,終於噼里啪啦地下了起來,砸在窗戶上,聲音很響。

14

母親的電話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掉了最後一點優哉游哉的心思。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放晴了,空氣清新,但陽光照進小屋,也照出了角落裡沒來得及打掃的灰塵。

我得加快速度了。

我給林晚發了條信息。

【晚晚,約安棠的事順利嗎?】

【順便問問,衍創那邊負責技術的是不是還是那位姓趙的總監?他人怎麼樣?】

林晚很快回復。

【安棠這邊基本搞定了!她對我們提的合作方案很感興趣,約了這周末詳細聊。】

【你說趙凱啊?對,還是他,技術大牛,就是脾氣有點直,不太會來事兒。】

【聽說最近挺憋屈的,顧衍之好像更看重銷售和柳依依那邊搞的花架子,對他們技術部投入摳搜了不少,好幾個項目都擱淺了。】

趙凱。

我有點印象,一個有點書卷氣、不太愛說話的男人,以前公司剛起步時,為了一個技術難題能熬幾個通宵。

他是真心喜歡搞技術的人。

【知道了。安棠的事辛苦你了,周末聊完告訴我結果。】

我回道。

放下手機,我琢磨著怎麼接觸趙凱。

直接找上門太突兀,得有個由頭。

我想起之前顧衍之抱怨過,說家裡以前那個智能家居系統有點小毛病,時靈時不靈的,一直沒空找人修。

這或許是個機會。

我找出趙凱的名片。

還是很多年前的了,不知道電話換了沒有。

我試著用那箇舊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辦公室環境。

「喂,哪位?」

趙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語速很快。

「趙總監你好,我是沈清姿。」

我自報家門。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嘈雜的背景音也小了,像是他用手捂住了話筒或是走到了安靜處。

「……沈……沈小姐?」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不確定。

「您好您好,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不好意思打擾你工作。」

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帶著點無奈。

「是這樣,我這邊家裡那個老的智能家居系統,好像出了點問題,控制不太靈了。

「我記得這系統當初是你帶人裝的,就想問問你,方不方便推薦個靠譜的人來幫忙看看?

「或者,有沒有什麼簡單的排查方法?」

我刻意避開了「我和顧衍之的家」這種說法,只說是「我這邊家裡」。

趙凱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還是有點拘謹。

「哦,是這樣。那個系統是比較老了,可能模塊有點老化。

「我……我這邊一時走不開,要不我給您個技術員的電話,您聯繫他……」

「沒關係,你忙你的。」

我接過話。

「我就是隨便問問。對了,最近公司怎麼樣?

「你們那個……我記得之前有個什麼 AI 識別的項目,挺有意思的,還在做嗎?」

我裝作不經意地提起。

提到項目,趙凱的話匣子像是被打開了一個小口,語氣裡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鬱悶。

「唉,那個項目……早就暫停了。

「顧總覺得短期內看不到收益,把資源都調到別的方向去了。」

他頓了頓,可能意識到說多了,又趕緊補充。

「不過公司整體發展還是挺好的,周年慶後可能會有新計劃。」

「是嗎?發展好就行。」

我順著他說,然後語氣略帶惋惜。

「就是覺得有點可惜,那個項目方向挺好的,堅持下去說不定能有突破。現在外面好多公司都在搶這方面的人才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能聽到他輕微的呼吸聲。

他在猶豫。

「趙總監。」

我適時地、放緩了語速,聲音裡帶著真誠。

「我知道你是個真正做技術的人,有想法,有追求。

「衍創現在的發展方向,可能未必完全符合你的專業預期。

「如果有機會,能有一個更純粹、更專注於技術探索的環境,比如獨立的實驗室,充足的資源,讓你可以放手去研究自己感興趣的領域……

「不知道你會不會考慮?」

我沒有直接說「你來幫我」,而是描繪了一個他可能嚮往的場景。

這是對真正技術人才最大的吸引力。

趙凱呼吸明顯重了一下,但他很謹慎。

「沈小姐,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我現在在衍創挺好的,顧總對我也……」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份言不由衷,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來。

「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趙總監,你別緊張。」

我笑了笑,語氣輕鬆。

「就是作為老朋友,隨便聊聊。

「我覺得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像你這樣的人才,值得更好的平台。

「當然了,目前一切都只是假設。」

我給了他一個台階,也留足了餘地。

「我……我明白。謝謝沈小姐關心。」

趙凱的聲音低沉下去。

「不客氣。那你先忙,不打擾了。修系統的事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好的,沈小姐再見。」

掛了電話,我長長舒了口氣。

種子已經播下去了。

趙凱不是陳叔,他對顧衍之沒有那麼多舊情分,他的軟肋是技術和理想。

顧衍之忽視技術投入,就是給了我最好的突破口。

接下來,就是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趙凱內心的天平徹底傾斜。

我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裡清楚,這場無聲的戰役,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瓦解了他的財務支柱,再動搖他的技術核心。

顧衍之的大廈,離搖搖欲墜就不遠了。

15

日子看似平靜地又過了幾天。

我每天的生活規律得很,上午去菜市場或超市買點新鮮菜,下午在家看書,或者研究一下怎麼把菜做得更好吃點。

跟那位周顧問也偶爾通個郵件,聊幾句關於奢侈品市場的話題。

她似乎對我的某些見解很欣賞,邀請我參加一個小型線上沙龍。

我婉拒了,說還需要些時間準備。

表面的平靜底下,暗流快涌到地面了。

這天下午,我去小區門口的超市買牛奶和雞蛋。

超市裡人不多,我正彎腰在冷櫃前挑酸奶,聽見旁邊兩個穿著西裝、像是附近辦公樓里溜出來摸魚的年輕白領在聊天。

「哎,你聽說了嗎?衍創科技那邊出大事了!」

「又怎麼了?他們周年慶不是搞得挺風光嗎?」

「風光啥呀!聽說他們最大的一筆銀行貸款,到期續不上了!銀行那邊直接拒了!」

「真的假的?為什麼啊?他們公司不是挺賺錢的嗎?」

「誰知道呢,說是『經營風險過高』,反正就是不放款了。這下可要了命了,那麼大公司,現金流一斷,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的天,那顧衍之不得急瘋了?」

「可不是嘛!聽說今天上午他們公司高層會議開得跟吵架似的,估計都快炸鍋了!」

我拿著兩盒酸奶,直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到旁邊的貨架去挑雞蛋。

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稍微鬆了一點點。

李叔動手了,而且又快又准。

這筆貸款是衍創維持運轉的命脈之一,被抽掉,顧衍之就算不立刻倒下,也絕對傷筋動骨。

我平靜地買完東西,付了錢,拎著購物袋走出超市。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慢慢往小區走,還沒到樓下,就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了小區門口,差點撞到路沿。

車門打開,顧衍之臉色鐵青地下來,他頭髮有點亂,領帶也歪了,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完全沒了平時的從容。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眼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他幾步衝到我面前,呼吸粗重,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沈清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拎著購物袋,裡面雞蛋和酸奶碰在一起,發出輕微的聲響。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你還裝!」

他低吼著,引得門口保安都探頭往這邊看。

「銀行貸款!是不是你在背後搞的鬼?!你哪兒來的那麼大本事?啊?!」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異常平靜。

「顧衍之,銀行不放款給你們的理由,是經營風險過高。

「這是銀行基於你們公司狀況做的商業決定。你跑來問我,不覺得可笑嗎?」

「商業決定?」

他冷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憤怒。

「哪有那麼巧的事?!偏偏在這個時候!

「先是網上那些破文章,然後是安棠的事,現在又是貸款!你敢說這些都跟你沒關係?!」

「如果你非要覺得是我這個被你凈身出戶、一無所有的前妻有這麼大能量,那我也沒辦法。」

我語氣依舊平淡。

「或許,你真的該好好想想,是不是你自己哪裡做得不對,得罪了人。

「或者,公司的經營,是不是真的出了問題。」

我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他愣了一愣,臉上的憤怒被一絲慌亂取代。

他當然知道公司最近的狀況,擴張過快,柳依依那邊開銷巨大,現金流本就緊張,現在貸款一斷……

「你……」

他指著我的手有點抖,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下文。

他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鈴聲尖銳刺耳。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更加難看,像是看到了催命符。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要命。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快步走向車子。

拉開車門鑽進去,車子發出一聲咆哮,猛地躥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拎著有點勒手的購物袋。

陽光依舊明媚,剛才的爭吵像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但我知道,不是幻覺。

顧衍之的帝國,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而這道裂痕,會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我轉身走進小區。

接下來,就該有人坐不住,要另尋出路了。

16

貸款風波後的幾天,顧衍之沒再出現。

小區門口清凈了不少,估計他也沒心思再管我這邊了。

我樂得清靜,每天照常買菜做飯,天氣好的時候,會去附近的公園坐一會兒,看著湖面上的鴨子游來游去。

這天下午,我正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閉著眼睛感受眼皮上暖融融的溫度,一個略顯陌生的男聲在旁邊響起。

「請問,是沈清姿女士嗎?」

我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休閒西裝、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面前。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卻很精明。

我不認識他。

「我是,您是哪位?」

我保持著坐姿,沒有起身。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鄙姓張,張晟,是『啟明資本』的合伙人。

「冒昧打擾,不知能否占用您幾分鐘時間?」

我接過名片,掃了一眼。

啟明資本,我知道這家公司,是衍創科技在本地的主要競爭對手之一,規模不小,作風以激進著稱。

張晟這個名字,我隱約也在財經新聞上見過。

「張總找我有事?」

我把名片拿在手裡,沒有收起來的意思。

張晟在我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沈女士快人快語,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

他臉上笑容不變,壓低了點聲音。

「我們很關注衍創科技最近的狀況,尤其是……資金鍊方面的問題。」

我看著他,沒說話,等他說下去。

「顧衍之先生近來的某些決策,在我們看來,頗為冒進,甚至可以說,是在透支公司的未來。」

張晟觀察著我的表情,繼續說。

「我們相信,衍創科技本身的基本盤是好的,技術底蘊和市場份額都很有價值。

「只是目前的管理層……方向有些偏差。」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絲誘惑。

「沈女士,您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對衍創有著深厚的感情。

「想必也不願意看到它因為個別人的失誤而走向困境吧?

「我們啟明,有充足的資金和資源,如果能有您的幫助,我們很樂意介入,幫助衍創重回正軌。

「當然,事成之後,您的利益,我們一定會給予最大程度的保障,甚至遠超現在。」

他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他想和我聯手,搞垮顧衍之,吞掉衍創,然後分我一杯羹。

我看著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是朋友,更可能只是想利用你的另一匹狼。

顧衍之倒台,讓啟明資本趁機做大。

對我、對沈家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不過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

我轉過頭,看著張晟,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帶著點疏離的笑容。

「張總,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想您可能誤會了。」

「誤會?」

張晟挑眉。

「我對衍創科技,確實有感情。」

我慢慢地說。

「所以,我更希望它能有一個真正懂它、珍惜它未來的歸宿。而不是成為資本博弈的籌碼。」

我站起身,將名片輕輕放回他面前的椅子上。

「我的東西,我會自己拿回來。不勞外人插手。」

張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和審視。

他大概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乾脆,而且話里話外,透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底氣。

「沈女士,機會不等人。顧衍之現在焦頭爛額,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還想再勸。

「時機好不好,我自己會判斷。」

我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張總,再見。」

說完,我轉身沿著湖邊的小路慢慢離開,沒再回頭。

陽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知道,從今天起,在有些人眼裡,我沈清姿,不再只是一個可憐的、被拋棄的前妻了。

我開始成為一個需要被評估、被試探的變量。

但這正是我想要的。

回到小屋,我給自己泡了杯茶。

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清香。

張晟的出現,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現在的位置。

也提醒我,動作要更快了。

必須在其他覬覦者大規模動手之前,把局面徹底掌控在自己手裡。

我拿起那箇舊手機,發了一條簡短的信息給李叔。

【可以開始準備下一步了。】

茶水有點燙,我吹了吹氣,小口啜飲著。

味道微苦,但回甘。

17

天氣越來越冷,出門得穿上厚外套了。

我最近很少去遠處,最多在小區里散散步。

我知道,外面現在肯定很熱鬧,但那些熱鬧暫時與我無關。

我就像個看戲的,坐在包廂里,等著台上的角兒自己把戲唱到高潮。

這天晚上,我正裹著毯子在沙發上看一本小說,手機螢幕亮了。

是李叔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魚咬鉤了。明天下午三點,濱江茶樓。】

我的心輕輕跳了一下,但很快平靜下來。

回了兩個字。

【收到。】

放下手機,我繼續看我的小說,但字有點進不去腦子了。

我知道李叔說的魚是誰,也知道咬鉤是什麼意思。

柳依依到底還是沒忍住。

在顧衍之那邊壓力越來越大,銀行貸款黃了,外面流言四起,她那個指望靠時尚資源上位的計劃也泡了湯,她肯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這時候,如果有人遞過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明知可能有詐,她也會忍不住想去抓。

而李叔安排的那根稻草。

柳依依那個據說混得不錯、對她舊情難忘的前男友聶喆,出現得正是時候。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了一點出門,沒去濱江茶樓,而是去了茶樓對面一家書店的二層咖啡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從這裡,能清楚地看到茶樓門口的情況。

兩點五十分,我看到聶喆先到了,穿著一身看起來價格不菲的休閒裝,手裡拿著個手機,像是在發信息。

過了一會兒,一輛計程車停下,柳依依從車上下來,她戴著墨鏡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左右張望了一下,才快步走進了茶樓。

看來,她很小心,但也真的很著急。

我要了杯熱牛奶,慢慢喝著,看著窗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茶樓的窗戶掛著竹簾,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況。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看到柳依依先從茶樓里出來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雖然還是戴著墨鏡,但能感覺到她情緒似乎放鬆了些。

她站在路邊,很快攔了輛計程車離開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聶喆才不緊不慢地走出來。

他站在門口,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然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隔著一條街,我聽不見他說什麼。

但能看到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講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彈掉煙灰,也轉身走了。

我喝完最後一口已經涼掉的牛奶,結帳下樓。

剛走到書店門口,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叔發來的一個音頻文件,還有一行字。

「談話內容已獲取。聶喆很配合。」

我沒有立刻點開音頻,而是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

冷風吹在臉上,有點刺骨。

我知道那音頻里會是什麼,無非是柳依依如何向聶喆訴苦,抱怨顧衍之處境艱難,公司如何如何。

可能還會不經意地透露一些她以為無關緊要、但實際上很關鍵的信息,比如某個重要客戶的動向,或者某個項目的核心數據。

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回到小屋,關上門,屋裡暖氣開得足,一下子暖和過來。

我坐在沙發上,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音頻文件。

耳機里傳來柳依依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焦慮。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衍之他現在天天發脾氣,銀行那邊貸不到款,好幾個項目都停了,再這樣下去……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聶喆的聲音則顯得很「真誠」。

「依依,你別急,慢慢說。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說不定我能幫你分析分析,我認識幾個投資人……」

後面就是柳依依斷斷續續的敘述,夾雜著一些公司的內部情況。

她說的有些東西,連我都不太清楚,看來顧衍之確實很信任她。

而聶喆,則像一個耐心的傾聽者,偶爾插話問一兩個關鍵問題。

聽完錄音,我取下耳機,房間裡異常安靜。

柳依依這是在自己往絕路上走。

為了自保,或者為了給自己找後路,她已經開始不惜泄露公司內部信息了。

這已經不僅僅是感情背叛,更是商業上的背叛。

而這一切,都成了我手中最有力的籌碼之一。

我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既不解恨,也不同情。

就像下棋時,吃掉了對方一個重要的棋子,只是覺得,嗯,這步走對了。

接下來,就該讓顧衍之親眼看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怎麼在背後給他插刀子的。

不知道當他聽到這段錄音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應該,會很精彩吧。

18

拿到錄音後,我並沒有立刻做什麼。

像一塊石頭扔進深潭,需要時間讓漣漪盪開,也需要等待最佳的時機,讓這漣漪變成漩渦。

我知道,現在最煎熬的不是我,是顧衍之。

貸款斷掉的影響開始顯現。

雖然消息被盡力壓著,但圈子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我偶爾刷財經新聞,能看到一些語焉不詳的分析,提到某些科技公司「擴張過快,面臨資金壓力」。

林晚也時不時發來消息,說聽說衍創內部人心惶惶,有幾個高管已經在偷偷找下家了。

這天晚上,外面刮著大風,吹得窗戶嗡嗡響。

我早早洗了澡,窩在沙發里用平板電腦看一部老電影。

快到十點的時候,那個日常用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顧衍之的名字。

我讓電話響了幾聲,才拿起遙控器暫停了電影,接通電話。

「喂?」

我的聲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電話那頭很安靜,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有一絲脆弱。

這是我很久沒從他那裡聽到的語氣了。

「清姿……」

他只叫了我的名字,就又停住了,好像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我沒催他,也沒問他怎麼了,只是拿著電話,聽著那頭的沉默和風聲。

我知道,他那邊現在應該是獨自一人。

柳依依不在身邊?

還是,他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

他又嘗試開口,聲音乾澀。

「我今晚……回我們以前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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