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飼養日記完整後續

研究所里的人魚瀕死。

奄奄一息地被送到了我這個末流研究員手上。

「別玩出外傷了。」

有人朝我擠眉弄眼，「我們還等著做標本呢。」

他們不知道，我研究不行，但養豬有一套。

任何小動物在我手上，沒有一隻能瘦著出去的。

後來，恢復生機的人魚一條尾巴流光溢彩，啪啪有力地扇在了那些研究員臉上。

「找死，就特麼你天天給我電擊啊？！」

1

人魚快死了。

自從三個月前被人類發現並捕捉。

人魚已經經歷了七位研究員。

他們將它開膛破肚，研究人魚的內臟器官和人類的不同。

也有研究員在它身上試藥試毒，測試人魚對這些藥物的反應。

眼看人魚奄奄一息，怎麼都救不回來了，它才被送到我這個末流的研究員手裡。

對接的工作人員朝我擠眉弄眼，

「可別玩出外傷了。」

「這是目前發現的第一條人魚，等研究成果公布後，還要將它做成標本供人展覽呢。」

對珍貴的實驗品，我很牴觸「玩」這個字眼。

我冷下神色。

「什麼意思？」

對接員招呼人將冰櫃抬進了我的實驗室，

「等會兒你親眼看見就知道了，這條人魚，可真是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差點把李研究員迷住。」

「那位李研究員為了測試人魚是如何繁衍的，還在它的食物中加了點料。發狂的人魚可不得了，直接對入侵它地盤的李研究員動了手。」

「要不是電擊束縛帶遙控器在李研究員手上，他差點就死在那裡了。」

將冰櫃放下，對接員也不走，在我實驗室門口張望。

一隻長嘴鵜鶘突然從草叢後露了頭，張大嘴開始測量能不能把對接員吞進去。

對接員手忙腳亂地掙脫出來，腳上一重，一坨卡皮巴拉蹲在了他鞋上。

「你、你就不能管管它們？」

「哪有你這樣做實驗的？！」

研究所給我開闢的實驗室里，我撿了不少別的研究人員不要的動物養。

只長了一條腿的豚鼠、嘴巴比普通鵜鶘還要長兩倍的巨型鵜鶘、真會噴火的火雞……

研究所撥給我的經費別人懷疑我都拿去養豬了。

「行了，你要是不招惹它們，它們也不會來惹你。」

2

我將人關在了門外，又給一群動物喂了食，這才將目光集中到冰柜上。

或許是因為人魚瀕死，就沒有再束縛住它的雙手。

人魚確實長了一張漂亮的臉，鼻樑高挺，銀色的長髮垂落，長睫毛輕輕顫著。

是我養過的這群動物里，最漂亮的那隻。

只不過此刻它臉色慘白，鱗片光澤黯淡，眉心蹙著，像是陷入了一場噩夢。

人魚的爪子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看得我強迫症犯了，直接掏出了指甲鉗開始給它修剪指甲。

修剪前，還不忘給它打了一針安定劑，讓它睡得安穩些。

冰櫃的溫度對人魚來說，實在是太低了。

我給它簡單做了個檢查。

雄性，還挺強壯。

不過有些失血過多，身體里還有很多對沖的藥物，手上身上都是手術刀痕和針眼。

海底不會有這些東西，這都是人類留下的痕跡。

「真是畜生啊。」

我嘀咕了一句，沒想到就被有偷聽癖好的八哥聽了去。

它在外頭大喊，

「畜生！真是畜生啊！」

然後我的研究所里，一片動物此起彼伏地叫了起來。

我忍無可忍，戴上了隔音耳塞。

順便將沉睡中的人魚丟進了我的大魚缸。

裡面溫度適宜，有海龜、珊瑚，各種各樣的魚，現在裡面又多了一條人魚。

從我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全貌。

「睡個好覺吧。」

我已經想好，這次的人魚研究要做什麼了。

3

第二天一早，人魚醒了。

監控室里，我能清晰地看見它睜開眼睛看見周圍海水時的詫異模樣。

原來人魚的眼睛是清透的琉璃色。

我咬了一口包子，看著它興奮地在大魚缸里轉了一圈。

很快就摸到了玻璃邊緣。

這裡不是海。

對它來說，它不過是從一座囚牢換到了另一座囚牢。

人魚不敢置信地摸著邊緣遊了一圈，終於絕望了。

吃完包子，我換上實驗袍，帶著一籮筐的魚進了實驗室。

人魚很快注意到了動靜。

它不聲不響地坐在礁石上，警惕地看著我。

我敲了敲玻璃，示意它看向我手中的藥。

聽對接員說，人魚是可以和人類進行簡單交流的，只不過它從不願意出聲，哪怕再痛、再崩潰。

所以他們得出結論，這是一條啞巴人魚。

「吃了藥，你身上的傷會好一些。」

隔著玻璃窗，我還誇張地表演了一番吃藥的過程。

藥被我丟進了魚缸里。

人魚一動不動，甚至冷眼看著它落進了礁石縫隙。

好吧，孩子不聽話。

我無奈，拿出一條魚，當著人魚的面往魚肚子裡塞藥，然後將魚丟了進去。

這回人魚有反應了。

昨天給它檢查時我發現，人魚胃裡空空蕩蕩，看樣子許久沒吃東西了。

人魚伸出利爪，抓住了那條魚。

然後它很快發現，自己的爪子沒那麼長了。

看著自己修剪整齊的爪子，人魚的眼神里滿是詫異。

我只是把它過長的部分剪了。

三個月沒捕食，人魚的爪子有些畸形。

它垂下眼眸，游到了玻璃前。

然後當著我的面，把那條魚開膛破肚，掏出裡面藏著的藥丟了出去，一口吞了那條魚。

吃完，它舔了下爪子，冷冷地看著我。

從前那些不肯吃藥的動物，我都是抓著脖子直接塞的。

但是人魚……我頭一回養這麼大的動物。

「不吃藥，你是想打針嗎？」

我試圖和它講道理，

「你也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狀況不好的吧？這藥能抑制你身體里的病毒，不吃乾熬的話，你活不過三天。」

我朝它比了「三」這個手勢。

人魚定定地看著我，然後一尾巴扇飛了路過的海龜，明顯對我有些威脅的話語感到不滿。

可憐的海龜四腳朝天，無措地轉了好幾個圈。

「別發脾氣。」

我敲了敲玻璃，給它看手心裡兩顆一模一樣的藥。

一顆塞進了魚肚，一顆我自己吞了下去。

「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4

人魚直勾勾地看著我。

似乎在確定著什麼。

幾分鐘後，我故技重施，把藥塞進了魚肚子裡，丟了進去。

這回，人魚沒有把藥丟出去。

它很勉強地將藥混在魚肉里，吞咽了進去。

我左看看右看看，確定它真的把藥吃了後，把壓在舌下的那顆藥丸吐了出來。

呸呸呸！

這玩意可真苦啊。

再抬頭時，人魚雙手貼在玻璃上，目瞪口呆地看著我。

琉璃色的眼瞳圓睜，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我雙手叉腰，

「怎麼，沒見過人耍魚玩？」

人魚是真生氣了。

大尾巴一卷，掀翻了好幾隻路過的無辜海龜。

它背過身，連我後面投進去的食物都不吃了。

尾巴一甩一甩，看樣子有點心煩意亂。

「飯還是得吃的。」

「沒吃飽，你怎麼有力氣呢？」

人魚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

等我換下實驗袍回到監控室。

人魚的耳尖動了動，發現沒有人類的動靜後，它拍了一下海水，捲起一條魚，把它大卸八塊，吃得乾乾淨淨。

它轉身，還謹慎地繞著玻璃遊了一圈，趁著沒人注意，把我投進去的所有食物都吃乾淨了。

胃口很大的，很彆扭的，有點口是心非的人魚。

每隔半個月，我就會給實驗室里的所有動物體檢一次。

這天正好輪到體檢日。

實驗室里鬼哭狼嚎，都是各種動物的嚎叫聲。

人魚昨天被我簡單檢查過，但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老宋很震驚地看著那隻高大的火雞。

「這是什麼新品種，火豬嗎？」

「還有這是什麼？」

他指著水豚，顯然有點崩潰了。

「你不要告訴我這是水豚，這難道不是巨型水桶嗎？」

老宋戴上口罩，慎重道：

「我得檢查一下你實驗室的空氣里是不是放了膨化劑。」

「這些動物都和尋常的不一樣，所以才被送來做研究，稍微大點也正常吧？」

我試圖狡辯。

老宋拿起針管，準備抽血。

「你寵它們也得有點限度。」

不過送去的血檢測出來，除了火雞稍微有點肥胖外，其它動物都非常健康。

老宋不敢置信地看了報告一遍又一遍。

「早和你說了，我就是科學喂養的。」

科學喂養出了一籮筐的豬。

站在最後一隻要抽血的動物前，老宋卻犯了難。

他試圖讓人魚主動游過來，在那裡「嘬嘬嘬」喚了半天，人魚壓根不理他。

我同情地看著老宋。

「這是人魚，又不是狗，看我的。」

「喂。」

我拿出針管，在人魚面前晃了晃。

「過來抽個血。」

5

人魚臉上露出了近乎嘲諷的笑來。

它還真游到了玻璃邊緣。

靠近的那一瞬，我明顯能感覺到旁邊的老宋屏住了呼吸。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近乎痴迷。

「這就是人魚？」

人魚順著管道，很乖順地伸出了一隻手。

尖利的指甲溫順地收了起來。

人魚銀色的長髮自然垂落，在水中起伏著。

因為人魚的危險係數極高，所以給它抽血前，要做足安全措施。

要用特製的鐵環捆住它的手腕，電擊束縛帶至少需要綁三圈。

「行了，抽個血而已。」

我推開一臉緊張的老宋，「我來吧。」

「一點都不疼，抽完血給你加餐怎麼樣？」

我跟人魚講道理，

「你不是很喜歡吃昨天的魚？不是我不給你吃飽，你太久沒進食，吃的時候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等會兒一下子吃太多會難受。」

人魚不屑地哼了一聲。

老宋他們幾乎退到了實驗室的邊緣，遠遠看著我。

幾乎在我靠近的一瞬間，人魚的利爪一下亮了出來。

老宋驚呼。

「小心！」

我淡定地拍開人魚的手，

「再嚇唬我我就把你指甲全剪光。」

針扎入人魚的皮膚，很快就抽了滿滿一管血。

人魚血的顏色是海水般的藍。

「應該夠了吧？」

老宋連連點頭，

「夠了夠了！你快點過來。」

我收起抽血設備，朝人魚掌心裡放了一條魚。

「真乖，給好孩子的獎勵。」

我能感覺到，人魚原本是想對我動手的。

它對我們這些穿著實驗袍的人全然沒有好感。

人魚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真的給它獎勵。

畢竟不久前我還剛耍過它。

它抓著那條小魚，木木地看著，然後指甲一划，把魚肚刨開。

裡面沒藏著藥。

真的是獎勵的小零食。

6

之前沒有人魚的血液樣本，所以報告出來得很晚。

彼時，我正在和人魚吵架。

因為人魚是啞巴，所以我在單方面輸出。

「是不是你乾的？」

早上一來就發現，魚缸里的一隻老龜龜殼裂了。

這可把我心疼壞了。

聯想到人魚天天用尾巴拍老龜玩，我一下就找到了罪魁禍首。

人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臉不耐煩。

似乎覺得我的聲音吵到了它休息。

「害我的老龜，你完了！」

後來還是去了監控室回看監控才發現。

老龜單純是自己磕的。

也不知道是游懵了還是什麼，直接撞在了玻璃上。

不光撞得暈頭轉向，還把龜殼撞裂了。

我提著一桶魚去道歉。

人魚表情輕蔑，慢吞吞地吃完了我的道歉禮。

然後腰奮力一甩。

剎那間，海水涌動，劈頭蓋臉地從頂端澆了下來，淋了我一身。

後面的八哥鵜鶘全在尖叫，火雞還嚇得到處噴火，差點就點著了我的頭髮。

整個實驗室都混亂了起來。

人魚很得意。

我摘下滿是水珠的眼鏡，憤怒地抬頭，恰好看見人魚在笑。

得逞的、發自內心的笑。

睚眥必報的臭人魚！

我擰著濕透的實驗袍，剛出門，就撞見了李研究員。

那位為了測試人魚繁衍，險些送命的傢伙。

他將老宋的檢測報告遞給了我，視線卻越過我，看向魚缸里的人魚。

「還是你聰明。」

「先博取人魚的信任，再做實驗，或許會順利得多吧？」

「我那時就是太急躁，假如當時我像你一樣，先好吃好喝地供著它，等它放鬆警惕後再動手，說不定我的研究早就成功了。」

李研究員脖子上還有一道被人魚利爪划過的猙獰傷口。

他看向人魚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離開前，李研究員似笑非笑地拍了下我的肩膀。

「小林，我很期待你的研究成果。」

7

我和人魚度過了一段堪稱和諧的時光。

喂飽後才發現，人魚格外挑食。

不是新鮮的魚不吃。

有的魚今天可能不吃，明天看順眼了也就吃了。

討厭一切會發出噪音的生物。

看不順眼就把海水朝那個方向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