烹雪為謀完整後續

那宮人也是個機靈的，立刻跪地高聲道：

「恭喜陛下，賀喜娘娘！捕得金鱗祥瑞，此乃天降吉兆啊！」

帝後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

陛下龍顏大悅，撫掌笑道：

「好！好兆頭！賞！」

皇后也露出了久違的真心笑容，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這雪水裡的魚兒，果然不同凡響。」

一場危機就這麼被一條魚化解了。

彈幕也長舒一口氣。

【好險好險，秋月這丫頭真是忠心，差點就讓男女主暴露了。】

【這條魚來得太是時候了！現在陛下和皇后的注意力被轉移，女主就不會被懷疑了！】

【可一直泡在冰水裡也不是辦法啊，想上來？我看難，惡毒女配還守在那兒呢。】

想上來？

美夢做得倒是不錯。

6.

我看著帝後二人臉上的笑意，心裡有了新的計較。

當即上前向皇后提議：

「娘娘，今日這雪景難得，又天降祥瑞捕得上等鮮魚。」

「眼下也快到午膳時分了。不如臣婦斗膽，請娘娘下令，將今日隨駕而來的各府家眷都請到這湖邊來，用這剛捕的祥瑞之魚設一場全魚宴，也讓大傢伙兒都跟著沾沾這喜氣，您看如何？」

皇后聽完，眼角笑意更深。

讚許地看了我一眼：

「還是你有想法。這麼多鮮魚，若不設宴款待一番，確實是可惜了。」

她當即便對身邊的掌事宮女吩咐下去，命人去行宮各處傳話，將所有臣子家眷都召集到斷橋湖邊來。

彈幕瞬間哀鴻遍野。

【我靠！這個惡毒女配是故意的吧？把所有人都叫過來，這下湖邊里三層外三層全是人，男女主還怎麼找機會出來換氣？】

【女主已經憋不住氣了，還好男主一直在給她渡氣，但也堅持不了多久吧。】

【可惡啊！我敢肯定惡毒女配絕對是故意的！】

旨意一下，秋月的身子晃了晃，險些直接癱軟在地。

我眼疾手快扶住她，體貼道：

「秋月，你今日這是怎麼了？」

「瞧你這臉色，怎麼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莫不是太過挂念你家主子了？」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旁邊的帝後聽清：

「說起來，葉美人也歇息了好一陣子了，想來也該緩過來了。」

「不如你現在回去，將你家主子請出來一道走走，也來沾一沾這祥瑞的福氣，豈不更好？」

秋月被我扶著，渾身僵硬，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多謝……多謝夫人關心。」

「只是……只是我家主子身子骨弱，實在不便打擾。」

早在之前，這位葉美人便數次以體弱為由，博取陛下的憐惜與關注，早已引得皇后心中積鬱不快。

此刻又聽到這個說辭，皇后原本含笑的臉龐淡了下來，語調也冷了幾分：

「真是好大的架子，這滿園的命婦貴女都能來，偏偏就她一個請不動。」

陛下的眉頭皺了起來，但他看了一眼皇后，最終沒有開口。

畢竟今日是個高興的日子，他不想與皇后再起爭執。

秋月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她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雙膝一軟，便徑直跪在了雪地里。

7.

不多時，其他受邀的家眷們便陸續來到了此處。

原本清冷的湖邊登時熱鬧起來。

問安聲、寒暄聲與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將這片雪景襯得人氣鼎盛。

彈幕字裡行間透著絕望：

【現在這麼多人，里三層外三層的，男女主連個換氣的縫隙都找不到了！】

【我看著都冷……他們已經渾身青紫，二人的睫毛都結冰了，再過會兒二人當真就要冷死在水裡了！】

【等等，你們不覺得這個惡毒女配是不是知道了什麼？又是煮茶又是全魚宴的，難道真的不是故意的嗎？】

我神色如常，端坐於皇后身側，為她添上熱茶。

我自然就是故意的，可他們又能奈我何？

這所有提議都合情合理，順應帝後心意，誰也挑不出錯處。

要怪，就怪白瑾川自己管不住下半身。

這時，皇后凝望著冰封的湖面，目光悠遠，突然想起了什麼，語氣懷念地開口：

「本宮記得，年節時宮中太掖池也會結上厚冰，有戲班子換上特製的冰鞋，在冰上嬉戲表演，身姿靈活，煞是好看。」

我聞言，心念一動，接口說道：

「如今這雪已經連著下了幾日，冰面瞧著也厚實得很。」

「臣婦聽聞汴州城中也有一個技藝精湛的戲班子，不如便讓他們來為娘娘表演一番，也好助助興。」

皇后身邊一個機靈的太監，聞言當即便躬身請命，派人快馬加鞭去城中尋訪。

汴州城雖不比京城，但為討權貴歡心，當真還尋到一個會嬉冰的戲班子。

一旁跪著的秋月，身子搖搖欲墜。

聽到這個消息，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瘋了吧！又是喝茶設宴，又是嬉冰取樂，這是真打算在這湖邊待上一整天啊！】

【男女主已經在水裡憋了這麼久了，正常人早就憋死了，他們還能撐多久？】

【女主已經不行了，她快憋不住氣了，身體本能地想往上浮，但男主一直死死地摁著她，不讓她動！】

【男主的眼神好可怕，他看著女主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8.

沒過多久，那個戲班子便被領了進來。

他們換上一種底下帶著鐵條的特製鞋子，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

這冰面看著厚實，但尋常人若是踩上去，稍不小心便會踏碎。

可那幾個戲子卻像是腳下生了風，身姿輕盈地在冰上滑行，時而迴旋，時而跳躍，引得周圍的夫人們陣陣驚呼。

一時間，喝彩聲、鼓掌聲響成一片，場面熱鬧到了極點。

就在這片喧囂中，彈幕也驚呼出聲。

【打起來了！男女主在水下打起來了！】

【女主真的忍不住了，她快憋死了！但男主就是不讓她上去！】

【我的媽呀！男主這是要眼睜睜看著女主憋死啊！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那能怎麼辦？這眾目睽睽之下，只要一露頭，就是個死罪，白家和葉家都要被牽連！】

我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周身的寒意。

我原以為，他們二人能有多麼情比金堅，甘願為了彼此冒著誅九族的風險私會。

現在看來，大難臨頭，也不過是各自飛的鳥罷了。

就在這時，斷橋之下，忽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那聲音起初還很輕微，但很快就越來越大，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滾攪動。

正在冰上表演的一個戲子離斷橋最近，他似乎看見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腳下一個趔趄，竟是失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他身下的冰面應聲碎裂，整個人直直地掉進了冰冷的湖水裡。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尖叫。

彈幕也在這一刻徹底炸開了鍋。

【男主心可真狠毒啊！他居然把女主按在水裡活生生憋死了！剛剛就是女主在水中最後掙扎發出的動靜！】

【女主的屍體都浮上來一半了！那個戲子就是看到了屍體才嚇得摔倒的！還好男主反應快，又把屍體給扯下去了！】

【男主現在也體力盡失，只能扯著屍體一直躲在水中，今天他怕是要完蛋了。】

9.

見戲子落水，陛下臉色一沉，當即喝令：

「快！將人救上來！」

侍衛們立刻行動，而那戲班班主則帶著剩下的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請罪，身子抖得如同篩糠。

很快，落水的戲子便被侍衛拖拽上了岸。

他凍得牙關打顫，連句謝恩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指著湖心，滿眼驚恐地喊道：

「屍……屍首！水裡有具屍首！」

他大口喘著氣，急急解釋：

「小的……小的方才就是看見那東西飄上來，一時分神，這才腳下打滑……」

將他救上來的侍衛也跟著附和，面色凝重：

「啟稟陛下，屬下方才在水下，似乎也碰到了一個黑影，觸感……不像是活物。」

此話一出，周遭的貴婦們頓時一片譁然，驚慌失措。

我立刻接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詫：

「天寒地凍的，這湖裡怎麼會有屍體？莫不是哪家不走運的下人，失足落水了？」

旁邊一個膽小的戲子已經戰戰兢兢地開口，聲音發抖：

「小的……小的曾聽人說……說這湖中住著蛇妖，專愛將人拖入水中咬死，再用屍身做誘餌，吸引活人靠近……」

比起刺客，蛇妖之說顯然更能引發原始的恐懼。

圍在湖邊的貴女夫人們尖叫著後退，生怕那水裡會竄出什麼怪物來。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我卻在此刻挺身而出，朗聲安撫眾人：

「各位不必驚慌！」

我轉向御座，對著陛下深深一福，語氣堅定：

「陛下乃是真龍天子，身負九五至尊的龍氣，任何妖邪鬼魅都無法近身。有陛下在此，便是那蛇妖真敢現身，也只會被龍威震得魂飛魄散！」

這一記恰到好處的馬屁，拍得陛下龍心大悅，臉上因驚變而起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下令道：

「說得好！給朕查！立刻派人下水，不論水下是人是妖，只要給朕抓上來，格殺勿論！」

侍衛們領命，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手持長槍來到水邊，對著那片渾濁的冰水肆意翻攪，尋找著任何可疑的跡象。

更有人尋來了幾艘小船推入水中，用船頭破開冰面，開始用漁網進行打撈。

【男主現在肯定恨死那個掉下水的戲子了，本來他都快緩過來了，正準備從另一頭悄悄溜走呢。】

【這下好了，整個湖都被包圍了，別說遊走了，他連冒頭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丟開女主的屍體沉在水底。】

【上面的人還用長槍亂捅，這要是被捅個對穿，那可真是……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幾番攪動之後，湖水變得愈發渾濁。

忽然有人指著一處水面驚呼：

「有血！有血冒出來了！」

只見一縷縷暗紅色的血絲從水下滲出，在冰水中蜿蜒散開，觸目驚心。

10.

有膽小的貴女已經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這時，其中一名侍衛似乎感覺槍尖上傳來了異樣的阻力，好像是刺中了什麼沉重的物體。

他手上用力，試圖將那東西勾起來。

試了兩下後，他大喝一聲，猛地將長槍向上提起！

片刻之後，在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中，一具人形的物體竟被長槍掛著，血淋淋地帶出了水面！

周圍的驚呼此起彼伏。

那具屍首的衣衫在水中早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痕跡。

她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赫然就是那位聖眷正濃的葉美人。

我立刻做出被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踉蹌一步。

隨即猛地轉頭，厲聲質問跪在一旁的秋月：

「秋月！你不是說你家主子身體不適，在宮中歇息嗎？如今她為何會在這裡！？」

秋月看著葉美人的慘狀，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只能拚命搖頭，語不成句：

「奴婢不知道……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語氣愈發嚴厲，步步緊逼：

「你身為她的貼身宮女，時刻跟在她身邊伺候，怎麼可能連你家主子什麼時候失蹤了都不知道？說！是不是你嫉恨主子，將她推下水害死了她！」

這麼大一口黑鍋劈頭蓋臉地扣下來，秋月幾乎要被嚇暈過去。

她跪在地上連連叩首，涕淚橫流地辯解：

「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定然是……定然是那蛇妖作祟！是蛇妖殺了美人！」

彈幕一片嘲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陛下還在這兒呢，她居然還在扯蛇妖！】

【這丫鬟是真傻還是假傻？隨便胡編個理由都比這個強啊！】

陛下銳利的目光落在秋月身上，見她那副心虛膽寒的模樣，哪裡還不明白其中有鬼。

他龍顏大怒：

「還在胡言亂語！給朕老實交代，否則休怪朕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