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難得下一場雪。
陛下邀臣子攜家眷一道去看。
中途,夫君與新入宮的美人卻不見了蹤影。
久尋不見,這才看見彈幕:
【斷橋之上是女配,斷橋之下是男主和女主,太刺激了!】
【想到沉入冰水裡貪歡的編劇大大簡直是個天才!】
【就是不知道水那麼冷,男主還能不能行……】
我在橋上停步,任由風雪加身。
成婚這些年,我自問上孝父母、下慈兒女,也從未攔著他納妾。
他又何苦做這些齷齪勾當?
既然知曉了,日子肯定是過不下去了,但僅僅和離我又咽不下這口氣。
便高喊一聲。
「陛下!娘娘……」
「此處寒梅開了,我們便在此烹雪煮茶可好?」
彈幕齊聲哀嚎。
【惡毒女配,名不虛傳。】
【她這是要凍死我們男女主啊!!】
1.
汴州城難得下雪。
聖上興致高昂,下邀了京中重臣攜家眷共賞這番雪景。
宴至中途,我的夫君白瑾川,與那位新晉冊封、正得聖寵的葉美人,卻不見了蹤影。
我起初並不在意,只當他們是各自尋地方賞雪去了。
直到和帝後走到斷橋時,眼前卻突然浮現出幾行文字。
【斷橋之上是惡毒女配,斷橋之下是男主和女主,太刺激了!】
【想到沉入冰水裡貪歡這個設定的編劇大大簡直是個天才!畫面感絕了!】
【就是不知道水那麼冷,男主還能不能行……別給凍壞了。】
我看見彈幕猛地一頓,腳步也隨之停在了橋中央。
風雪撲面,寒意刺骨。
所以,我的夫君白瑾川和剛入宮不久的葉美人是所謂的男女主。
他們為了不被發現私情,竟雙雙躲在了這斷橋之下的冰水之中。
我心中一冷。
和白瑾川成婚這麼多年,我自認為在婆母面前恭順孝敬,對他的仕途鼎力支持。
他納妾我也從不阻攔,是整個京都有口皆碑的賢婦。
他何苦要做出這些背棄人倫、穢亂宮闈的勾當?
那既然他們要躲,便讓他們在這裡躲一輩子好了。
思及此,我抬高了聲音,清脆的語調劃破了風雪的寂靜,確保不遠處的帝後二人能清晰聽見。
「陛下!皇后娘娘!」
我朝著橋邊一株開得正盛的紅梅遙遙一指。
「您瞧,此處的梅花開了,景致極好,不如我們就在此處烹雪煮茶,豈不妙哉?」
彈幕齊聲哀嚎。
【臥槽!惡毒女配,名不虛傳!她這是要凍死我們男女主啊!!】
【完了完了,這冰天雪地的,再待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快來個人阻止她!】
我只覺得可笑。
我趙如瀾出身書香門第,自幼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詩詞歌賦樣樣精湛。
嫁給白瑾川之後,操持家務,打理中饋,從未做過一件惡事。
怎麼就成了他們口中的惡毒女配?
白瑾川背著我與宮中美人私通時,他們怎麼不說他卑劣無恥?
這可是穢亂後宮。
一旦事發,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我今日不過是想要他們兩個的命罷了。
而白瑾川要害的可是白家滿門。
究竟誰更惡毒?
2.
就在這時,葉美人身邊的貼身侍女秋月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一禮,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白夫人,此處正是雪天,橋邊路滑,萬一哪位貴人不慎摔進湖中,那可就不好了。」
「依奴婢看,我們還是去前面的暖閣吧,那裡也備了茶點。」
彈幕又冒了出來。
【秋月好樣的!不愧是男女主愛情的忠實守護者!這個藉口找得妙啊!】
【這個藉口找得好,既合情合理,又能趕緊把人支開,好讓咱們男女主上岸!】
呵呵,還想上來?
我要讓他們二人一輩子都泡在這冰冷的湖水裡,做一對亡命鴛鴦。
我沒有理會秋月,而是含笑轉向帝後,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娘娘素來最是喜愛梅花,古人云踏雪尋梅,今日正好應了景。」
「在這橋上煮一壺新雪,賞一樹紅梅,想來也是一樁難得的美事。」
彈幕傻眼了。
【草!劇情不是這樣寫的啊!她怎麼直接去攻略皇后了?】
【皇后是出了名的愛梅花,這下完了,誰還勸得動?】
【惡毒女配今天智商怎麼上線了?這下男女主還怎麼從水裡爬上來!】
陛下側目看了一眼周圍的景致,白雪紅梅,確實相映成趣。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溫聲同皇后說:
「梓童,白夫人說得不錯,這裡景色確實別有一番趣味。不如就在這裡坐上一會。」
前陣子,陛下和皇后才因為這位葉美人鬧了些不愉快。
如今陛下有意示好,主動遞了台階,皇后自然不會駁了他的面子,溫婉地點頭應允:
「全聽陛下的。」
話音落下,內侍們立刻有條不紊地開始布置,搬來了暖爐、坐墊和茶具。
秋月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她也不敢再開口,畢竟兩位大人物都興致勃勃。
此時開口,若惹了他們不高興,保不齊小命都要沒了。
3.
我假裝看不見她那張因焦急而扭曲的臉,轉頭吩咐我身邊的侍女:
「去,將我珍藏的『瑞雪迎春』取來。」
隨後,我含笑對帝後解釋:
「此茶乃是臣婦偶然得之,需用初雪之水沖泡,方能盡顯其香。今日恰逢其會,最是適合此番景色,還請陛下與娘娘品鑑。」
陛下果然滿意點頭:
「白夫人有心了,確是雅事。」
彈幕開始著急。
【急死我了!古人喝茶的規矩又多又長,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底下那兩位還有命活嗎?】
【雖然男主身體底子好,能抵禦一些寒冷,但人又不是鐵打的,怎麼可能堅持得住這麼長時間!】
秋月站立難安,目光不住地往橋下瞥。
整個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可內侍們動作麻利,轉眼間已將厚實的毯子、精緻的桌案擺好。
連暖手的小銅爐和炭火也生了起來,還端來幾碟新巧的水果點心。
我從宮女手中接過一套白玉茶具,開始親自為陛下和皇后泡茶。
動作嫻熟,行雲流水。
彈幕開始播報起了白瑾川和葉美人的情況:
【嗚嗚嗚,女主已經凍得瑟瑟發抖了,嘴唇都紫了,還好男主一直給她傳輸內力溫暖她!】
【這是什麼絕美愛情!在生死關頭也不離不棄!】
【唉,本來這之後,男主便會想辦法讓女主假死,再將她風光接入府中,開始甜蜜的婚後日常,這下全被這個惡毒女配毀了。】
我擺弄茶盞的動作頓了一下。
白瑾川真是好打算。
自成婚以來,他幾次在外風流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他竟然將算盤打到了陛下的女人身上。
既想要美人在懷,又想保全自己的名聲和前程,設計一出假死脫身的戲碼。
既然他要甜蜜,那我就讓他和葉美人甜蜜個夠。
4.
一盞茶畢,我看著那已經開始重新凝結薄冰的湖面,故作新奇地開口:
「臣婦從前聽北地來的人說過,這寒冬臘月,冰下的魚兒為了過冬,會積攢一身的脂肪,此刻的滋味最是肥美。」
「不如我們鑿冰捕魚,現場烤來嘗嘗可好?」
皇后聽聞,果然來了興致:
「哦?本宮也聽聞過此事,只是從未嘗過,不知這冰下的魚是何等滋味。」
陛下見皇后意動,自然樂於成全。
當即對身邊的內侍總管揚了揚手:
「去,傳朕的旨意,讓宮人們取些漁具來,就在這湖中捕些魚上來,給皇后嘗嘗鮮。」
聖諭一下,內侍總管立刻領命而去。
不多時,一群宮人便圍攏在湖邊,叮叮噹噹將那層剛凝結的薄冰敲碎。
有人將帶著餌料的魚鉤拋入水中,有人則拿著網兜在渾濁的冰水裡攪動,更有幾名身強力壯的內侍,竟取來了磨得鋥亮的魚叉,對著水中光影晃動的地方猛力刺去。
眼前的彈幕幾乎要炸開鍋。
【完了完了!這麼多人守在旁邊,男女主還怎麼出來換氣啊!】
【魚竿也就算了,怎麼還有魚叉?那玩意兒是用來幹什麼的?戳一下人還能有命嗎?】
【我的天,這要是被叉上來,那可真是大型社死現場,不,是物理死亡現場!】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水面的熱氣,唇邊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就在眾人興致勃勃地圍觀時,一個內侍的魚鉤似乎鉤到了什麼重物。
他用力一提,卻扯不動。
旁邊的人還打趣他:
「可是釣上了什麼大魚?」
那內侍漲紅了臉,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
猛地一拽,竟從冰水裡帶出了一角濕淋淋的粉色衣料。
離得近的一位夫人眼神好,當即一聲驚呼:
「這……這不是葉美人今日穿的衣裳嗎?難不成葉美人掉進水裡去了?」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彈幕一片後怕。
【剛剛好兇險!魚鉤正好勾住了女主的裙擺,還好男主反應快,見魚鉤扯不下來,情急之下便直接把葉美人的衣裳撕扯開脫了下來!】
【臥槽!這下二人便……坦誠相見了?】
【本來就天寒地凍的,現在女主連衣服都沒了,這水裡泡著,等會兒不會被活活凍死吧?!】
5.
在場的眾人一片譁然,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葉美人身邊唯一的貼身宮女秋月。
我故意裝作關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秋月身上:
「秋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家主子人呢?怎麼她的衣裳會在這裡?」
秋月額角上的冷汗已經彙集成珠,沿著鬢角滑落。
她強撐著鎮定,連忙解釋道:
「回白夫人的話,這……這衣裳是方才奴婢不小心,失手掉進水裡的。」
「我家主子近來身體抱恙,吹不得風,已經先行回去行宮歇息去了。」
陛下聞言,眉頭微蹙,流露出幾分關切:
「既然身體不適,就該早些說。來人,去傳太醫,為葉美人好生診治一番。」
這話一出,秋月整個人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太醫若是此刻去了葉美人的住處,發現裡面空無一人,那謊言不攻自破。
她和她主子的下場可想而知。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秋月的大腦飛速運轉,幾乎要將牙根咬碎,才擠出一個理由:
「陛下……陛下體恤,是美人的福氣。」
「只是……只是我家主子已經服了藥睡下了,太醫若是現在過去,怕是會擾了她安寢。不若……不若等晚些時候,我家主子醒了再去?」
恰在此時,湖邊傳來一陣歡呼。
一名宮人興奮地高舉著漁網。
網中幾尾鮮活的鯉魚正在奮力掙扎。
其中一條通體金黃,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