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我執意要穿紅,苦惱道:「你就非要戴這個紅蓋頭?」
「罷了,就依你吧,我們關起門來再偷偷辦一次婚禮。」
他一副無奈又寵溺的樣子,讓我倒足了胃口。
「寧寧,我對你夠好了吧?」
可就在這時,顧薇薇出現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她的眼眶就紅了。
「阿凌哥哥,你不是說,我才是你的正妻嗎?」
「我的小娘,做了一輩子的妾室,不像姐姐的娘,一輩子都是正妻,死了也是父親最愛的女人……」
裴凌連忙解釋。
他熟練地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他只是給我一個儀式,並不是真的要娶我。
顧薇薇確認道:「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裴凌連連道:「真的,真的,我何時騙過你?」
「你要是不高興,我就不和顧央寧辦一個儀式了,正好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
「妾室就是妾室!」
我看到顧薇薇眼中閃過得意,挑釁地看向我。
我卻只覺得悲涼。
她用盡手段,只是為了得到裴凌的寵愛。
而裴凌,自始至終,都在享受著一切。
看著兩個血脈相連的女子為他反目成仇,扯起頭花。
我不想再看,抬步離開,卻被裴凌攔住了去路。
「顧央寧,你不和薇薇說些什麼嗎?」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說什麼?」
裴凌有些恨鐵不成鋼:「你將來是我的妾室,薇薇是主母,也是你的主子!」
「你不為你的逾矩認個錯嗎?」
「要不是你非要穿紅,我又怎麼會答應你無理的要求,讓薇薇這麼難過呢?」
「你現在就這麼囂張跋扈,以後還怎麼做我的妾室?」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冷笑道:
「裴凌,我不會給你做妾。」
裴凌愣了愣。
他完全不信道:「你在說什麼胡話?」
「除了我,你還能嫁給誰?」
我嘆了口氣。
似乎要把婚書懟到裴凌面前,裴凌才會信。
再和他多言只是浪費口舌。
可就在我離開之時,裴凌一把推開顧薇薇,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身邊的丫鬟要上前,卻被裴凌一腳踹開。
「你要去哪裡?」
「錯還沒認就想走?」
我掙扎之時,有人直接朝裴凌面門打了一拳。
本該在江南的袁安恕出現在我身邊。
裴凌一下認出了他,是上次那個讓他吃了癟的男人。
他怒吼道:「滾!」
「關你什麼事!」
袁安恕擋在我身前,道:「顧姑娘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你說這關我什麼事?」
他字字清晰,射入裴凌耳中。
頃刻,裴凌呆在了原地。
10
裴凌看向我,想要和我確認。
卻見我看都懶得看他,只關心袁安恕的手有沒有打疼。
裴凌的臉一下白了。
「這是怎麼回事?」
「顧央寧,你說好了嫁給我的,你怎麼能出爾反爾?」
他竟還能把屎盆子扣到我頭上。
我道:「出爾反爾的人不是你嗎?」
「約好了結為夫妻,你卻為了娶顧薇薇,設計了我。」
「我真是看錯了你!」
裴凌抿了抿唇道:「你話別說那麼難聽好嗎?」
「不過是一個稱呼,我一樣娶了你啊!」
說到這裡,他似乎想到什麼。
他看向袁安恕道:「你當真要娶顧央寧?」
「你可知,她早就和我——」
裴凌話音未落,臉上又挨了一拳。
袁安恕顯然是學過拳腳功夫的。
身為貴公子的裴凌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你敢再侮辱我未婚妻的名聲!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裴凌倒在地上。
顧薇薇趕忙過去攙扶他。
我與袁安恕並肩離開。
就在走過門檻之時,裴凌開口道:
「顧央寧,是你背叛了我。」
我為自己之前對他的喜歡感到羞恥。
此番,袁安恕是提前來的。
他迫不及待來到京城,下榻在最好的酒樓。
就等幾日後與我成親。
出嫁前最後的日子裡。
安寧又祥和。
裴凌好像徹底消失了一樣。
也不來找顧薇薇了。
顧薇薇幾次路過我的院子,眼中都閃過怨毒的冷光。
她似乎覺得,是那天我給裴凌的打擊太大了。
她寫給裴凌的信都石沉大海。
可她誤會了,裴凌不出現是自顧不暇了。
11
我成親那日。
一直不露面的裴凌也站在了人群里。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明明天氣已經完全溫暖了起來,他卻穿得嚴嚴實實。
他想要進來,卻被袁家的下人攔住了。
他說他是裴家的少爺。
可袁家的下人只認請柬。
推搡之際,裴凌的衣袖被扯破了,露出了身上斑斑點點的紅色印記。
像梅花一樣。
這就是我送給他的大禮。
他哄騙我開葷那回,完全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情的樣子。
我派人調查後得知,他也是花樓常客。
他往日和我說,他的那些朋友才去,他從來不去。
偶爾去了,也只是在那裡喝酒。
事實並非這樣。
我派人找到了一位身染髒病的妓子,給了她許多銀兩,為她化妝遮掩,又為她安排了和裴凌見面的機會。
幾次之後,果然,裴凌也中招了。
隨著那些痕跡露出,眾人驚呼了一聲。
有人認出了裴凌,喊出了他的名字。
裴凌灰溜溜地走了。
這裡的禮畢後,我與袁奉恕執手上了船。
此去江南,應是新的開始。
江水悠悠,倒映著我的影子。
小橋流水,煙雨朦朧。
袁奉恕帶我抓魚捕蝦,好不快活。
他是袁家嫡次子,上頭還有位能幹的大哥。
下面有個嬌寵的弟弟。
雖在父母寵愛上少了些,卻多了很多自由。
日子過得平淡又悠閒。
數月後,回門。
拜過父親,聽他說,顧薇薇已經嫁去了裴家。
原來,裴凌自詡對顧薇薇是真愛,卻不敢同裴家父母親說。
裴凌得病後,裴家上門致歉。
他們不想退婚,承諾婚後會對我很好,把我當做親女兒。
可父親掏出的裴凌簽字的婚書上,名字已經換成了顧薇薇。
舊的那兩份婚書, 我家這份當然早就毀了。
裴家那份,裴凌偷了出來,也早就撕毀了。
裴家父母看著婚書上的名字, 只覺不可置信。
「這樣的庶女怎麼能嫁給我們凌兒呢!」
可就算是庶女,也不想嫁給得了髒病的男子啊。
顧薇薇哭著跪在父親書房外, 求他想辦法。
但這是她自己謀劃來的婚事啊。
裴家父母回去後,又給裴凌相看了很多女子。
奈何我成親那日,來的人很多, 得知裴凌這事的人也很多。
相來相去, 沒有滿意的。
相比之下, 顧薇薇居然是裡頭家世最好的。
裴家父母便想認下這門親事。
但他們覺得我家理虧, 顧薇薇的嫁妝應該多些。
父親沒有理會。
顧薇薇過繼到我娘親名下, 成為嫡女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顧薇薇和裴凌的婚禮,很多人都是帶著看笑話的心情去的。
裴家少爺自己把嫡女換成了庶女, 自己又得了那樣的病。
後來, 顧薇薇回來過一次。
她的狀態很差。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也染了病。
她不想同裴凌親近,但被他強迫著行了房。
我聯繫了以前的教養嬤嬤, 拿到了讓男子失去生育能力的秘法。
我派人將這秘法傳到了顧薇薇手裡。
姐妹情早就斷絕, 這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袁安恕聽著這一切。
我問他, 會不會覺得我婦人之仁?
袁安恕笑道:「人性本就是複雜的,法令之下,你做的事情只要隨心便罷。」
「不要百年之後後悔,就夠了。」
我點點頭。
我知道顧薇薇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打算, 可千不該萬不該, 算計了我。
眼前閃過幼時,小小一隻的顧薇薇來找我玩耍的場景。
她穿著粉色的裙子,怯生生地喊我姐姐, 把糖給了我。
可後來, 教養嬤嬤來了,不許我吃這個糖。
我的生活也被學這學那填滿了, 沒有時間和顧薇薇一起玩耍了。
姐妹之情,在不知不覺間生分。
等我意識到之時,她已經變成了這幅模樣。
我與袁安恕又在京中停留了幾日。
幾日後,重新啟程回了江南。
袁安恕牽起我的手,道:「娘子,走吧, 回家。」
好多年後。
我在江南紮根,走過江南寸寸土地。
我百年之時, 江南開辦了第一所女學, 是我的孫女辦的。
她教導女子, 不該以失去貞潔為恥。
把人壓住, 為貞。
離開之際。
我好像聽到了顧薇薇的聲音。
她和我說,姐姐,對不起。
她還是幼時的模樣,穿著粉色的小裙子。
當年, 她殺夫後逃亡,我就沒有再聽過她的消息。
我圓滿地閉上了眼。
江南好。
景好,人亦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