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這場婚事從根上就是錯的。
可我與謝慍朝夕相處兩年,說半點情分沒有,是假的。
我甚至想開口求她,能不能就這樣將錯就錯。
姜雲看出我的心思,冷聲道:
「姜撓,不要因為他現在對你好生出一些不該有的奢望,他只是把你當成了我。」
「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模仿我的穿衣喜好,說話風格。」
「你其實也清楚,他心悅的不是你吧。」
我攥緊了袖中的手,指尖泛白。
是啊,我應該認清現實。
畢竟謝慍一直說,我是仗著他喜歡我才敢作天作地。
總是在我耳邊念叨,當初怎麼偏偏就對我一見鍾情了呢。
可他喜歡的,一直都是姜雲。
他一見鍾情的,也是姜雲。
是我騙了他。
姜雲瞧著我失魂落魄的模樣,勾了勾唇:
「你既知道他心悅的是我,最好自己主動坦白,免得他報復你。」
「雖然許長序是個悶葫蘆,沒有絲毫情趣,但他配你倒也正合適。」
我抿了抿乾澀的唇:
「我會乖乖和離,但是以他睚眥必報的個性,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我,你得給我一筆銀子,和離完我先出去避避風頭。」
姜雲當即應下:「可以,到時候一切物歸原主,許長序歸你,謝慍歸我。」
「我已同許長序說清了我們互換的事,他倒也通情達理,你們近來可以多接觸接觸,畢竟你們以後才是要一起過日子的。」
4
見完姜雲後,我連馬車都沒坐,渾渾噩噩地走回家。
走到庭院,剛巧,有謝慍的同僚來找他,與他聊公務。
我進來時,他的同僚剛好聊起自己的妹妹:「我那小妹素來仰慕謝大人,前些日子還同我念叨,便是給大人做妾,也甘願嫁過來!」
他說著便要掏東西:
「下官特地把小妹的畫像都帶來了,大人瞧瞧,容貌著實出挑。」
謝慍看見我來了,收起視線,神色淡淡:
「你問我也沒用,阿雲一向管我管得嚴,從來不許我有三妻四妾。」
他勾了勾唇:「我多看別的女子一眼,她都要同我又哭又鬧的。」
我愣住了。
沒想到謝慍這麼記仇。
想著很快就要跟交代我頂替我姐,跟她換嫁的事。
怕謝慍又因為我不許他有三妻四妾記恨我。
我怕極了,下意識脫口而出:
「沒事沒事,我其實也沒有很介意的。」
「你想看就看吧,人家難得都把畫像帶來了......」
那一刻,謝慍臉上的笑意驟然斂盡。
連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
一旁的同僚見狀笑出聲:
「都說謝夫人刁蠻任性,謝大人更是出了名的妻管嚴,我看傳言有虛啊,令夫人看起來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大人有三妻四妾。」
謝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同僚卻未察覺,依舊笑著道:
「令夫人如此通情達理,看來我家小妹還是很有希望的。」
「大人其實也不必介懷,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就連下官都有一堆。」
他將妹妹的畫像遞給謝慍:「我家小妹真的很出挑,只比令夫人差了一點,大人要看嗎?」
謝慍沒有接,反倒看向我,陰陽怪氣:
「你又在玩什麼花樣,這次是欲擒故縱?」
我愣住了。
什麼欲擒故縱?我沒有啊。
謝慍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當我傻,若我真看了畫像,你肯定轉頭就跟我又哭又鬧,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才不看。」
他揚聲對那同僚道:「這畫像你拿走吧,你這個沒眼色的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內子這是又跟我鬧脾氣了。」
我徹底傻了,怔怔站著,滿心委屈。
我哪裡鬧脾氣了?
5
那件事之後,謝慍一整天沒理我。
我左思右想,想著乾脆去買點他喜歡的點心哄他。
說來有趣。
謝慍平常看起來那麼冷,其實很愛吃甜食。
誰知到了糕點鋪,發現謝慍平時最愛的桂花糕只剩一塊了。
我跟身旁的男人一起開口:「老闆,最後一塊桂花糕給我吧。」
說完,兩個人都愣住了,互相看向彼此。
是許長序。
他見了我,溫聲頷首:「姜姑娘。」
我也回禮。
他約我茶樓小敘。
對於他,我其實也心存歉意。
如若不是因為換嫁,他現在就是我的夫君了。
除開騙了謝慍,我也騙了他。
落座後,我率先開口致歉:
「對不起,我跟長姐騙了你。」
許長序溫聲說:
「事情我已然知曉,你不必介懷。」
「我知曉你是庶女,在府中受盡欺負,換嫁非你本意,你定是也受了很多委屈,我不會與你為難。」
他輕聲提點:
「我聽聞謝慍這人記仇,姜姑娘若要同他坦白實情,還是要徐徐圖之。」
「待你同他和離,我自會親自去登門接你。」
我才敢抬眼看他。
雖然不是謝慍那種一眼驚艷的類型,但也眉目溫潤,很是耐看。
如長姐所說,一身書卷氣。
雖然我對他沒有心動。
但和離後的日子,應該也不會太苦。
至於謝慍,我不敢奢望。
天底下所有好東西都是長姐的。
所以謝慍,也該是她的。
我雖有些難過,但也放下心來,問他:「你也喜歡桂花糕?」
他答:「嗯。」
「那這個就給你吃吧。」
我把剛買的熱乎的桂花糕遞給他。
許長序笑了笑,伸手去接。
卻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截胡。
謝慍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
「你明知道我最喜歡這個,怎麼可以給別的男人。」
我愣了:「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瞪我:「從你問他是不是也喜歡桂花糕開始。」
我鬆了一口氣。
幸好,他沒有聽到關鍵信息。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謝慍已經急了: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種朋友。」
「我都沒有單獨跟別的女子見面,你居然跟一個男人單獨喝茶。」
「我知道了,就因為別人勸我要三妻四妾,你故意氣我?」
「你果然還是因為這個事情生氣了。」
他越說越氣:
「那是別人提的,我又沒有答應。」
「那張畫像,我根本碰都沒碰過!」
許長序忍不住開口:
「謝寺卿。」
「對待妻子,還是要溫柔一點。」
謝慍回敬他:「你在以什麼身份教我做事,我可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
許長序一時啞然。
我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忙拉了拉謝慍的衣袖:「你對他客氣一點,他是我朋友。」
謝慍愣住了:「你居然幫著一個外人說話?」
他紅著眼睛宣布:「我不理你了!」
我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心頭咯噔一下。
壞了,我又惹他生氣了。
6
那日過後,謝慍真的不理我了。
除了一天一次同房外,我們基本沒有交流。
更糟糕的是,姜雲每日都派人來催我,讓我快點交代實情,跟謝慍和離。
不然她就要親自上門戳破真相。
距離說出實情的日子越來越近,我越來越擔心,整日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
謝慍嘴上說不理我,但還是擔心壞了,拉著管家追問:
「她這是怎麼了,以前從沒見她這樣過。」
「以前我跟她冷戰的時候,她也沒心沒肺,該吃吃該喝喝啊。」
他憂心忡忡:「她現在每頓飯都只吃兩碗了,以前都吃三碗的。」
管家忖度著回話:「大人,依老奴看,夫人這模樣,怕是有喜了。」
謝慍猛地站起身:「真的假的?」
「八九不離十的!」
謝慍當即在屋中踱來踱去:
「那她為什麼不同我說?藏著掖著做什麼。」
管家笑勸:「許是夫人還在尋個合宜的時機呢。」
謝慍嘖了一聲,故作不耐地擺手:
「女人就是麻煩,這點小事也磨磨唧唧。」
「罷了,我姑且耐心等等她便是。」
嘴上說著要回案前處理公務,可半天過去,攤開的卷宗一頁未動。
他支著下巴坐在那,越想,嘴角的笑意越止不住地漾開。
末了,謝慍抬手捂著臉,耳根泛紅,低低嘟囔一句:「嗐!羞死人了。」
管家:「嗯?」
7
我終於下定決心要跟謝慍說出實情了。
我熬夜寫好和離書,確認沒有錯別字。
那天,我扒了三碗飯,又連吃了三塊點心壯膽。
然後哆哆嗦嗦來到謝慍的面前。
「謝慍,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我欲言又止,不知怎麼開口。
謝慍卻像是等了很久,立即正襟危坐,甚至看起來有點期待:
「你終於忍不住要說了。」
「憋很久了吧。」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他忍不住笑了:
「都老夫老妻了,你不要覺得害羞,這種事沒什麼的。」
「你慢慢說,我聽著。」
我發愣,難道他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都說謝慍是笑面虎,笑得越開心,動手越狠。
大理寺行刑之地,他從無迴避,反倒常立在高台上親監,哪怕是凌遲、腰斬這般極刑,他都能面無表情看到最後。
嫌犯被施完鞭刑皮開肉綻,他卻端著茶盞在旁細看,連眉峰都未動一下,只淡淡吩咐:「再打。」
我抖如篩糠,閉了閉眼睛,腳一跺,心一橫,緩緩拿出和離書:
「謝慍,我們和離吧。」
那一刻,謝慍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8
我閉上眼睛,一股腦地說:
「其實我根本不是姜雲,我只是姜家庶女姜撓。」
「我知曉你對姜雲一見傾心,冒名頂替是我的錯,但也不全是我的錯。」
「之前長姐姜雲誤信傳言,以為你殺人如麻,嗜虐成性,不敢嫁你,才求父母同我換嫁。」
「之前你見過的那位許大人其實才是我真正要嫁的人。」
「現下長姐已經知曉你是個好人,不想就這麼跟大人錯過。」
「我們和離吧。」
我一股腦說完,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
他愣怔了很久:
「所以,你特地過來是想告訴我這個。」
「你現在是要跟我和離?」
「對。」
「你要跟我和離,去嫁許長序?」
我想,好像這樣說也沒錯?
我點點頭。
再看謝慍,臉色慘白,宛造晴天霹靂。
他攥緊了手:
「姜撓,你好大的膽子。」
我嚇得一哆嗦。
他從來沒有用那麼凶的語氣跟我說過話。
他這次,肯定是真的生氣了。
謝慍冷著臉,一步步靠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