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滾一邊去,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
陳寶兒急了:「真的是好地,爹你信我,我……」
啪,娘一個巴掌甩在她臉上。
「那是給阿寧攢嫁妝的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個外人,也配指手畫腳?」
陳寶兒被打蒙了,捂著臉不可置信。
姜辭微笑著把那個錢袋子推到我面前。
「阿寧,這錢給你。」
「你去買,記在你的名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是對我的絕對信任,也是對陳寶兒的無情嘲諷。
陳寶兒在旁邊看著,眼裡的嫉恨快要溢出來,系統在她腦子裡尖叫:
【警告,重大機緣即將流失,請宿主立刻阻止!】
陳寶兒發瘋一樣撲向錢袋子:「不行,那是我的,是我的機緣。」
我反手按住她的頭,狠狠往桌上一磕。
「你的?」
「這家裡連雙筷子都不是你的。」
我拿起錢袋,轉身就走。
身後,姜辭按住了想要追出來的陳寶兒。
我聽見他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寶兒妹妹,既然這麼想要……」
「哥哥送你個別的『機緣』,好不好?」
5
姜辭口中的機緣,是在我去買地的空檔。
他逼著陳寶兒把後院堆積如山的木柴全劈了。
劈不完,不許吃飯。
我拿著地契回來時,陳寶兒正一邊哭一邊劈柴,手掌磨得全是血泡。
看到那張蓋了官印的紅契,陳寶兒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系統的機械音再次在我腦海炸響,許是離得近,我聽得更清楚一些。
【機緣掠奪失敗,宿主氣運值減十,當前狀態為霉運當頭。】
「霉運當頭?」
我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陳寶兒。
只見她舉起斧頭,狠狠劈下一塊木頭。
下一秒,斧頭柄突然斷了,生鏽的斧刃彈飛出去,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她自己的腳背上。
「啊!」
陳寶兒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抱著腳在地上打滾。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鞋面。
爹娘正在院子裡擇菜,看到這一幕,只是冷漠地對視一眼。
娘淡淡地說:「報應。」
爹磕了磕煙灰:「幹活都不利索,真是廢物。」
沒人去扶她,沒人去請大夫。
最後還是姜辭『好心』,走過去看了看。
「哎呀,傷得不輕呢。」
他嘖嘖兩聲,並沒有幫忙止血的意思,反而用腳尖踢了踢那隻受傷的腳。
「這就是想搶別人東西的下場。」
他蹲下身,直視陳寶兒充滿恐懼和恨意的眼睛。
「這只是個開始。」
「你欠姜寧的,欠爹娘的,還有欠我的……哪怕把你這身皮肉一寸寸剮下來,都還不清。」
陳寶兒痛得幾乎暈厥,卻被姜辭的話嚇得清醒無比。
她不明白哥哥說的是什麼意思,只知道我們這裡是地獄。
這家人,全是惡鬼。
入夜,我把買地的契書鎖進了從前藏首飾的暗格。
姜辭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安神湯。
「阿寧,喝了早點睡。」
我接過碗,猶豫了一下:「哥,那塊地,咱們什麼時候動手挖?」
前世,這地是陳寶兒買下半年後,一場暴雨衝垮了土坡,才露出了金礦的端倪。
如今地在我們手裡,遲則生變。
姜辭坐在我對面,燈火映著他清雋的眉眼。
「不急著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咱們現在根基太淺,守不住這麼大的礦。」
他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這一世,我要走仕途,等我考取功名,有了官身,這礦才是咱們家的聚寶盆。」
說到考取功名,我想起前世他屢試不第的痛苦。
「哥,你的才學……」
「放心。」
姜辭眼中閃過一絲傲然,「前世我屢試不第,是因為每次考試前,陳寶兒都會生病,或者給我送祝福,吸走了我的文運,讓我考場昏睡,試卷污損。」
「如今她氣運反噬,霉運纏身,再也吸不走我的東西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而且,這塊地還有個用處。」
他回頭,對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它是最好的誘餌,陳寶兒背後的那個鬼玩意,絕對不會甘心失敗的。」
「咱們就用這塊地,釣幾條大魚,替咱們家把前世那些仇人,一個個引出來殺掉。」
6
陳寶兒腳傷了,但這並不影響她被當作牲口使喚。
娘說,腳傷了手沒傷,既然不能劈柴,那就洗衣服。
大冬天的,井水冰冷刺骨。
陳寶兒的手泡在水裡,凍得像紅蘿蔔,裂開了一道道口子。
她一邊洗,一邊惡毒地盯著我的房間。
而系統似乎給出了新的方案,陳寶兒突然不鬧了,變得異常乖順。
半個月後,村裡來了個奇怪的小乞丐。
衣衫襤褸,滿身惡臭,縮在村口的破廟裡。
前世,陳寶兒就是在這個時候,用兩個肉包子救了這個小乞丐。
誰能想到,這小乞丐竟是宮斗失敗流落民間的九皇子——趙珩。
後來趙珩殺回京城,登基稱帝,陳寶兒成了他心頭的白月光,被封為貴妃,享盡榮華。
而我,就是因為衝撞了這位貴妃,被趙珩下令賣入青樓,落得一個千人騎萬人枕的結局。
這一世,這個機緣,絕不能再讓陳寶兒拿到。
我和姜辭站在破廟不遠處的樹後。
「哥,就是他。」
我壓低聲音,眼裡閃過恨意。
姜辭手裡捏著把摺扇,輕輕扇動。
「皇子啊……」
他語氣輕蔑,像是在評價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阿寧,你說,如果我們現在殺了他,是不是就一了百了?」
我一驚,看向哥哥。
他眼裡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不行。」
我搖頭,「殺皇子是大罪,萬一查出來會連累全家。」
「而且……他也算是個可利用的棋子。」
姜辭笑了,收起摺扇敲了敲我的頭。
「變聰明了,殺人是下策,誅心才是上策。」
正說著,陳寶兒一瘸一拐地出現了。
她懷裡揣著兩個熱騰騰的白面饅頭,那是她偷了家裡的口糧。
系統顯然告訴了她這個乞丐的身份,這是她翻身的唯一機會。
陳寶兒眼裡閃著狂熱的光,直奔破廟而去。
「小哥哥,你餓了吧?給你吃。」
她努力擠出最純真善良的笑容,將饅頭遞過去。
若是前世,趙珩定會感動得涕泗橫流。
可這一次,姜辭早就去過一次破廟了。
我不知道哥哥跟趙珩說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
我只看到,趙珩從草堆里抬起頭,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感激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警惕和厭惡。
「滾!」
趙珩猛地揮手,打掉了陳寶兒手裡的饅頭。
饅頭滾在滿是泥水的地上,髒了。
陳寶兒愣住了:「你怎麼……我是好心給你吃的啊!」
趙珩縮在角落裡,像只受驚的狼崽子,死死盯著陳寶兒。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那家人派來毒死我的,你們想害我!」
陳寶兒百口莫辯:「什麼那家人?我是看你可憐……」
「我不吃,滾開,醜八怪!」
趙珩抓起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
陳寶兒本就倒霉,這石頭不偏不倚砸在她額頭上,瞬間鮮血直流。
【攻略目標好感度減五十,當前狀態為極度厭惡。】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讓陳寶兒徹底崩潰。
她捂著額頭,尖叫著跑了。
我看向姜辭,他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的饅頭。
「哥,你跟他說了什麼?」
姜辭漫不經心地笑道:「沒什麼,我只是告訴他,我是村裡的教書先生,這幾日會有個長得尖嘴猴腮的醜女人來害他,給他的食物里下了慢性毒藥,想把他賣給人販子。」
「對於一個在深宮裡長大、正在逃亡的孩子來說,懷疑一切才是本能。」
「單純的善意,那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姜辭轉身:「走吧,阿寧,現在該咱們出場了。」
「去馴服一條好狗吧!」
7
姜辭並沒有立刻去接觸趙珩。
他晾了趙珩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陳寶兒不死心又去了幾次,每次都被趙珩用石頭、木棍趕出來,甚至被放狗咬了一口。
趙珩餓得奄奄一息,但他寧願喝髒水也不吃陳寶兒送的東西。
第四天黃昏,姜辭帶著我走進了破廟。
我們要去談一筆生意。
姜辭沒有帶食物,而是帶了一套乾淨的舊衣服,和一本《孫子兵法》。
趙珩虛弱地睜開眼,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塊磨尖的石頭。
看到是姜辭,他眼裡的警惕稍微鬆了一些。
「想活嗎?」姜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珩咬著乾裂的嘴唇:「想。」
「想活就要付出代價。」
姜辭把衣服和書扔在他面前,「從今天起,你是我姜家的書童。」
「我教你讀書,教你權謀,教你怎麼殺回那個吃人的地方,但我家不養閒人,你要幹活,要聽話。」
「等你拿回屬於你的東西,我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
趙珩死死盯著地上的書,那是他夢寐以求的知識,是力量。
「什麼條件?」
「姜家保你平安,你日後要保姜家榮華。」
「而那個想害你的女人陳寶兒,無論日後她如何巧舌如簧,你都要記得,她是你的仇人。」
「最後……」
姜辭看了一眼我,目光柔和了一瞬,「無論發生什麼,我不許你動我妹妹一根頭髮。」
「否則,我能把你扶上去,也能把你拉下來摔死。」
趙珩沉默了許久,他看著姜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最終,他重重地點頭。
「成交。」
就這樣,未來的帝王,成了姜家劈柴燒火的書童,取名阿丑。
帶阿丑回家的那天,陳寶兒正頂著滿頭包在院子裡喂雞。
看到阿丑跟在我們身後,雖然穿著舊衣服卻洗得乾乾淨淨,眼神也不再像野狗一樣瘋癲。
她驚得手裡的雞食盆都掉了。
「你……你怎麼……」
阿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然後他走到姜辭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禮:「公子,請問柴房在哪裡?我去劈柴。」
陳寶兒崩潰了,她在心裡瘋狂咆哮,卻不敢說出聲。
爹娘對此毫無異議。
多張嘴吃飯而已,只要能幫著幹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