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戀對象很忙,問就是在上班一會回消息。
怕是有婦之夫,我火速提分手。
他急得連夜趕來,穿著校服,肩頭還掛著書包。
我好崩潰:「你說騙人是小狗的。」
「……我可以是。」
段景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清冽的少年氣息將我籠住。
「晚自習……真的不方便接視頻。」
「對不起我騙了你,但我 18 了。」
1
在路邊救助了一隻被遺棄的柯基。
帶回家兩天就和家裡的貓一直打架。
無奈之下,我去社區動物救助群發帖。
【救了一隻小柯基,身體健康,疫苗已打,有好心人領養嗎?(未成年和學生黨勿擾)】
沒多久,一位叫「Y」的用戶通過群加了我好友。
Y:【我可以領養。】
我:【你有養過寵物嗎?】
Y:【有,養過一隻阿拉斯加。】
我:【那你可以接受回訪嗎?給我拍視頻了解它近況就行,我平時不會打擾你的。】
Y:【可以。】
我:【那明天你來接它吧,我明天正好休息。】
Y:【周末可以嗎?明天我要加班。】
周末我沒空,只好和他商量將小柯基放在小區門衛,讓他自己過來領走。
通過聊天,我知道他叫段景榆。
點開他朋友圈想多了解他,只有一條高中籃球賽活動視頻。
那是我們本市的重點高中,也是我的母校。
視頻里的男生個個青春洋溢,他應該是拍視頻的老師吧。
再想仔細看看視頻就被隱藏了。
段景榆遵守承諾定期給我發十幾秒的視頻。
他給小柯基取名叫元寶。
鏡頭裡,元寶在寬敞的客廳奔跑,或是在他腳邊打盹。
他的手指修長,偶爾入鏡揉揉元寶的腦袋。
剛把元寶救回來的時候,它眼神灰暗,看到人就躲。
現在明顯變得活潑多了。
看來,我給它找了一個很有愛心也很有耐心的主人。
有一天下班擠地鐵,我不小心摁到了視頻通話。
沒想到段景榆竟然接了。
我急忙解釋。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摁到的。」
「嗯,沒事。要看元寶嗎?」
他的聲音很好聽,有種清澈的安定感。
「好啊。」
鏡頭搖晃,對著正在他腿上趴著的元寶。
我問他:「元寶是不是挑食了?感覺今天有點蔫呢。」
背景音是他簡短溫柔的解說:「沒。吃了,玩累了。」
順著他移動的鏡頭,我看到了他掛在牆上的羽毛球拍。
「你也喜歡打羽毛球?」
「嗯。」
「我們社區有個球館,有機會可以一起打。」
「好。」
我剛想問他水平如何,就聽到有人在門口叫他。
「段景榆,走了,快遲到了。」
「下次再聊,我要去加班了。」
「深表同情,我剛加班回來。」
也許同是牛馬,我開始不自覺將他視為同類。
某天加班到深夜,我拍下空蕩的辦公室和窗外的夜景,給他發了過去。
【牛馬快肝不動了,想看元寶回點兒血。】
他幾乎秒回:【元寶睡了,我也還在加班加點。】
我看了他發的圖片,桌上的文件堆成山,但都打碼了。
打碼的應該是不能泄密的合同,牛馬無疑了。
我回他:【原來真是道友,這麼晚了還在修仙。】
這麼努力工作,應該是一個成熟穩重的居家男人吧?
我開始對他產生了好奇。
2
從那之後,我們開始頻繁聊天。
元寶從話題中心逐漸變成了開場表情包。
我們的對話,像藤蔓一樣順著網絡悄然蔓延,爬滿了生活的縫隙。
段景榆也會給我分享除了元寶之外的消息。
有時候是落滿一地的落葉,有時候是傍晚赤色的晚霞。
我們像是相熟很久的老友。
「天天盯著手機有什麼好玩的?聽說沒,網際網路大廠聯誼會,就在今晚。」
閨蜜丁寧一見面就把我手機收了。
「我們就要趁年輕多戀愛,大廠里的 IT 男賺得多花得少,絕對是完美的經濟適用男。」
我興致缺缺:「我就不去了,晚上我還要打遊戲呢。」
「打遊戲有什麼意思?你就當陪我去的。」
聯誼會在一家新開的清吧里。
我們到的時候,聯誼已經開始了。
穿著格子襯衫的 IT 男們,老實巴交地坐在每一個卡座上。
丁寧一眼看上了坐在角落的黑框眼鏡男。
「角落那位,摘下眼鏡絕對帥,你信不信?」
沒等我說話,丁寧就拉著我坐到黑框眼鏡男跟前。
剛落座沒聊幾句,丁寧就被不斷震動的手機弄煩了。
她從包里拿出我的手機,看了眼螢幕上的名字。
「段景榆誰啊?剛給他摁掉了幾次,還打。」
我急忙搶過手機:「一個朋友。」
我側身接通視頻,將畫面對著桌面。
對面的畫面一陣晃動,最終定格在元寶懵懂抬起的圓臉上。
背景音里,段景榆的嗓音依舊低沉,也緊繃了些:
「……元寶好像想你了。」
「等我晚點回去再跟你視頻。」
段景榆頓了頓:「你在聯誼?」
「對啊,和朋友來湊個熱鬧。」
段景榆捏了捏元寶的臉:「你喜歡什麼樣的男生?」
我還沒說話,丁寧就湊過來:「簡憶喜歡腹肌男和粉長直,必須一夜七……」
我瞳孔地震,嚇得立刻捂住丁寧的嘴。
並迅速掛了視頻。
3
段景榆沒有再打過來。
該不會是被丁寧的發言嚇跑了?
也是,人家是成熟內斂的高中老師,哪能開得起這樣的玩笑。
聯誼會還沒結束,我就拉著丁寧走了。
丁寧被黑框眼鏡男拒絕了,一出門就罵罵咧咧。
「他拒絕我的理由,竟然是因為我太漂亮了,怕我花他的錢!」
「真是搞笑,現在美女還沒市場了?」
「這些男人太過計較了,還是校園裡的愛情最純粹。」
說到這裡,丁寧又想起了她大學談了四年的前男友。
「心理委員我不得勁兒,走,去我家陪我喝點兒小酒。」
一整晚,被丁寧拉著喝了不少酒。
迷迷糊糊中,手機提示音突然響起。
是段景榆發來的消息:【回家了嗎?】
丁寧側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笑了:「這傢伙喜歡你。」
「怎麼可能,我們都沒見過面。」
「那你讓他發腹肌照來驗驗實力,我給你把關。」
說完,丁寧將手機搶過去,直接給段景榆發消息:【看看腹肌。】
間隔了有五分多鐘那麼久,段景榆那邊終於回了信息。
Y:【……只能你看。】
我是喝得多醉,才會聽丁寧的鬼話。
第二天醒來,我看著手機里滿屏的腹肌照,人都快要炸了。
我顫抖著手劃拉著長長的聊天記錄,越往後心跳越快……
我:【看著真不錯,能摸嗎?】
Y:【只有女朋友可以。】
我:【那我做你女朋友怎麼樣?】
Y:【……好。】
我兩眼一黑。
天塌了。
4
喝醉真的會誤事。
丁寧不以為意:「你就談唄,你才 23,多談點戀愛不礙事。」
這段時間確實和他聊得還不錯。
這時段景榆的消息剛好發過來。
分享的是他牽著元寶去公園撒歡的視頻。
Y:【一整晚沒睡,抓元寶陪我來逛公園。】
我:【為什麼不睡?】
Y:【睡不著,感覺像做夢一樣。】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真是一段連手機螢幕都發燙的日子。
生活里所有細碎的光斑,都被我們迫不及待地捧到對方面前。
他開始頻繁地發語音。
有時是走在路上,背景音有模糊的車流。
他低聲說:「今天降溫了,你出門多加件外套。」
有時是深夜,他那邊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我們彼此陪伴,互不打擾,卻又能通過耳機里輕微的呼吸聲,確認對方的存在。
我們時常語音通話到凌晨。
我隨口提過一句想念高中學校門口的芋泥車輪餅。
第二天就收到跑腿小哥送來的熱乎乎的芋泥餅。
我知道是段景榆,給他打去電話。
「段老師,謝謝你的芋泥餅,很甜很好吃。」
他的聲音淡淡傳來:「上班路過你說的地方,順手帶的。趁熱吃。」
他頓了頓,背景音里傳來模糊的鈴聲。
「上課了,先掛了。晚上再說。」
然而,變化來得悄無聲息。
先是分享的頻率降低了。
後來他變得越來越忙,信息不回,視頻不接。
問就是在上班,晚點回消息。
丁寧一聽,立刻警覺起來。
「該不會是有婦之夫吧?」
「這種男人我見多了,家裡紅旗不倒,外邊兒彩旗飄飄。」
我腦補了正牌妻子當街怒扇小三的畫面。
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立刻分手拉黑一條龍。
5
為了打消念想,我把段景榆送我的東西全都打包。
這段時間,他沒少送我東西。
知道我長時間久坐,給我買了按摩儀。
知道我有寫讀書筆記的習慣,給我買了最新款的 iPad。
知道我愛打遊戲,還送了我一個 Switch。
……
送的每一件禮物都戳在當初最熨帖的需求上。
他確實細心,細心到可怕,能隔著網線把人看透,再精準投喂溫暖。
就是結婚早了,不然我真的捨不得跟他提分手。
膠帶「刺啦」一聲封住了紙箱口。
也像是封存了這幾個月所有不切實際的悸動。
我打算把東西寄到他學校還給他。
不然正妻找上門來索要,會更不好看。
我抱著箱子下樓,只想快點把這些東西塞到快遞站。
剛出單元樓,就和一道急促的身影迎面撞上。
嘶——
我吃痛地抬手揉了揉下巴。
「簡憶。」
眼前那低沉的嗓音如此熟悉。
我呼吸一滯,抬眼。
是段景榆。
不是預想中沉穩成熟的老幹部,而是一張……過分英氣的臉。
汗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沒入微微敞開的校服領口。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此刻正緊鎖著我。
眼型狹長,瞳仁是極深的黑,清晰地倒映著我滿臉錯愕的狼狽樣子。
那眼神里有未散的慌亂,添了幾分不設防的少年氣。
段景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清冽的少年氣息將我籠住。
「晚自習……真的不方便接視頻。」
「高三了學業比較忙,但我保證有空就會給你發消息,別提分手好不好?」
我大腦徹底宕機說不出話來。
他才不是什麼有婦之夫,他……
這一刻真不知道該開心還是崩潰。
「不不不,我想這其中都是誤會,這是你的東西,你來了正好拿回去。」
他看到了我懷裡的箱子,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為什麼?」
我喉嚨發緊:「你還是學生,為什麼騙我已經上班了?你說騙人是小狗的。」
「……我可以是。」
段景榆上前一步,那股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想後退,身後抵著冰涼的牆面。
「對不起我騙了你,但我 18 了。」
6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並非一時腦熱。」
我雙手環胸:「可是我們這才第一次見面。」
「我早就見過你了,從你在救助站救第一隻小貓開始。」
所以他曾是救助站的志願者,我們其實早就有過交集了。
這世界真小,也真的很戲劇。
但段景榆是真的長在我的點上。
就連眼角的淚痣都恰到好處的讓人著迷。
也許是沉淪在他讓人垂涎的美貌里。
但更多的是現在分手又怕影響他考試。
畢竟他高三了。
只能先哄著了。
等他高考結束,就提分手。
畢竟離高考也就幾個月的時間而已。
和好後,我才發現和段景榆住在同一個小區。
只是他家在東門,我家在西門,所以才沒怎麼遇到過。
自從面基之後,段景榆就開始頻繁來我家。
「你家安靜。我保證,只寫卷子,絕不影響你。」
他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理由充分得讓人無法反駁。
我側過身讓他進來,元寶也屁顛屁顛跟著走了進來,蹭了蹭我。
他看到我桌上的泡麵,微微皺了皺眉。
「你就吃這個?」
「方便,能吃飽就行了。」
這次之後,每次段景榆來家裡,手裡都會提著剛買的菜。
他登堂入室,輕車熟路地鑽進廚房,仿佛來過無數次。
我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他有條不紊地忙碌。
油煙升騰起來,混合著食物漸漸散發的香氣。
是我這個冷清廚房許久未曾有過的煙火氣。
三菜一湯,簡單卻色香俱全,被端上我那平時只放零食和外賣的餐桌。
「吃吧,我還有幾張卷子要做。」
「你不吃?」
「我吃過了。」
他頭也不抬,筆尖已經落在紙上。
我默默吃著,元寶趴在我腳邊。
抬頭,就能看到段景榆低垂的眉眼。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握著筆的手指骨節分明。
初夏的午後有些悶熱,他襯衫上的兩顆扣子不知何時解開了。
露出了若隱若現的胸膛線條。
我咽了咽口水。
罪過。
偏偏這時,他忽然從題海中抬起頭。
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我的視線。
我倒打一耙:「看什麼?好好寫你的卷子。」
「我突然想起,丁寧姐那天說你喜歡腹肌男和粉長直,粉長直是什麼?」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我強詞奪理:「就粉色長直發啊,今年新的流行色。」
「你喜歡男生粉色長直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