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冷得像冰。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他周身的低氣壓更重。
當天晚上,文梔發了一條朋友圈。
是她和許則十指相扣的照片、一張大合照,以及許則摟著她肩膀的照片。
配文:歲歲年年,感謝有你相伴,被人記掛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劃屏時手滑點了個贊。
沒一會兒。
就收到了文梔看似道歉實則炫耀的評論:
【知晚,你別誤會呀,阿則看我沒什麼朋友才幫我慶生,我身邊沒幾個能說得上話的,也就阿則願意幫我了。】
彈幕忍不了了:
【合著陪你過生日的人全是空氣?林浩直接哭暈在廁所】
【裝什麼孤家寡人綠茶婊,轉頭就把一起慶生的人忘乾淨,真夠噁心的】
我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卻還是回道:
【張羅得這麼熱鬧,還真是費心了。】
沒過多久,許則的消息彈了進來。
想來是文梔找他告了狀。
他語氣刻意冷淡還裝著公正。
【文梔說的是真的,我只是看她可憐,幫她慶個生而已,你大度點,別揪著這點事計較。】
我並未回復。
那頭的許則,郁躁的心情卻莫名鬆了點。
不回,肯定是吃醋了。
他心裡篤定。
手指停在螢幕上,半天沒再發一個字。
8
拿到錄取通知書後。
我便打算動身去慶城投奔外婆。
她獨居,我想提前去陪陪她。
慶城離武城近,開學也方便。
過幾日,許家辦升學宴。
許則邀了我。
我猶豫許久。
還是想和自己的青春告個別。
許家別墅。
吃完晚飯,天已黑透。
大家去院裡泳池玩了會兒,散場往屋裡走。
文梔跟在我身側,走在最後。
她突然湊上來,語氣惋惜:「知晚,可惜了呀,阿則特意買給你的那杯帶花生的奶茶,你怎麼就沒喝到呢?那可是我們特意給你準備的。」
明知真相。
可再聽見這話。
我心裡還是堵得慌。
見我不回應,她笑的得意,又追上來:
「你說你這死板的脾氣,誰會喜歡?難怪阿則總護著我,換誰也選軟乎乎的不是嗎?」
【女主寶寶,別理這綠茶,故意挑事惹怒你呢】
【女主快往前走!她肯定是想推你下水,原著里你生理期被她推下水得了炎症,被男主誤會懲罰,後面進一步惡化成了盆腔炎】
瞥見彈幕,我冷著臉加快腳步。
身後突然撲通一聲響。
文梔栽進泳池,哭喊著求救:「阿則救命!知晚,你怎麼能把我推下來呢?我不會游泳啊……」
許則聞聲回頭。
毫不猶豫地下水把她拉上岸。
文梔扒著他胳膊,哭著發抖:「阿則,知晚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不過我不怪她的,就是我現在肚子好疼啊……」
見狀,林浩上前一步,指著我怒罵。
「溫知晚,你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許則攬著文梔,眼神滿是失望:
「她不會游泳又是生理期,你就非要找事?」
「則哥!這哪是找事,這是殺人未遂!」
林浩覺得他避重就輕,義憤填膺。
「這事不能這麼算了,報警讓警察來評理!」
文梔卻淚眼婆娑地搖頭。
「別報警,也別怪知晚,我沒事的,不要鬧得這麼大,傳出去不好看。」
林浩心疼壞了:「你就是太善良了,被人欺負到頭來還替她說話!」
許則聽得眉頭緊皺,說道:
「她從沒惹你,為什麼總要欺負她?現在立刻給她道歉。」
我心裡清楚。
否認在他眼裡不過蒼白無力。
卻還抱著一絲微末的僥倖。
萬一呢?
「我沒推她,我不道歉。」
可下一秒,那點僥倖就被他碾得粉碎。
「溫知晚,你不要一錯再錯!」
林浩則上前捏住我的手腕,吼道:
「不是你推的難道是她自己跳的?」
「則哥說你從小就愛打架。你慣會霸凌別人,真當所有人是傻子由著你撒謊?」
我看向許則,他顯然默認了這話。
難怪,原來他這樣看我的。
可他明明清楚,從前都是旁人先欺的我。
周圍有同學勸道:
「要不查查監控吧,查了就知道真相了。」
9
許則臉色一黑:「這裡的監控壞了。」
「擺明是她做的,再查也查不出什麼。」
說著,林浩拽著我就往泳池邊去。
他死死盯著我,咬牙道:「別以為監控壞了,你就能逃過一劫,你到底認不認?」
我只是搖頭:「不是我做的,我不認。」
「還嘴硬?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林浩猛地將我推了下去。
我嗆了滿口涼水,探出頭時狼狽不已。
看向一旁沉默的許則: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也是……」
池水浸著夜涼。
我扶壁站著,心裡只剩麻木。
許則居高臨下,閉了閉眼:
「既然這樣,你就在裡面泡半小時,好好反省。」
說完,兩人扶著文梔走了。
啜泣聲和安撫聲漸漸遠去。
【這男主男配能不能趕緊下線?倆腦纏湊一對,這麼蠢也是沒誰了】
【再寫這種唇珠真的會謝,刀片已備好,祝你仨鎖死別出來膈應人(ーー゛)】
我沒聽他的,自己扶著池壁爬上岸。
有同學看不下去,遞來毛巾。
我接過後低聲道謝。
剛裹好毛巾,許則就折了回來。
見我上了岸,他語氣全是斥責:
「溫知晚,誰讓你擅自上來的?」
「我的話你是不是根本不聽?」
這時,遞毛巾的同學忽然問:
「同學,你沒事吧?你褲子上有血痕……」
「沒事的,生理期而已。」我低頭看了一眼。
血水順著我的褲腳滴在地上。
「你生理期根本不是這時候,你還想找藉口狡辯?」
許則喉間微哽,聲音刻意拔高。
話尾卻藏著一絲掩不住的慌亂。
像是偏要硬撐著不肯鬆口。
他自己都沒發現。
他早就記不清溫知晚的生理期是什麼時候了。
我攏了攏毛巾,「沒事我就先回去了,後媽讓我早點回家。」
我抬眼掃過他略顯蒼白的臉。
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了。
身上的水滴,一點點滴落。
近十年的青春。
就跟著這些冷水,滴進泥土。
沒了痕跡。
從未想過。
這場執念,竟是這樣收場。
10
許則最近很煩躁。
他不懂,為什麼那次拿奶茶「道歉」後。
溫知晚就變得不主動聯繫他了。
回想起那天。
他遞過去,被她拒絕。
氣得回教室就隨手給了林浩。
後來他罵罵咧咧的。
說該死的花生碎卡了牙縫。
他當時心裡一緊。
隨即又慶幸,還好她沒接。
奶茶是文梔買的。
他本想問問文梔,轉念又作罷。
文梔不知道溫知晚花生過敏。
這事怪不了她。
許則想聯繫溫知晚。
但想起自己還在生她的氣。
又拉不下面子。
心裡卻總琢磨。
她怎麼就不肯像從前那樣,主動來哄他了呢。
升學宴他本以為她不會來。
見她出現時,竟莫名鬆了口氣。
可最後偏偏鬧得那般僵。
從前他也惹惱過她。
可只要他臭著臉冷她幾天。
她總會主動放下芥蒂來哄他。
他們還有永遠陪在彼此身邊的誓言。
許則要和溫知晚永遠在一起。
為什麼這次不一樣了?
他承認泳池那次是自己過分。
也隱約覺得。
最近好像忘了很多關於溫知晚的事。
許則歸結為高三學習壓力太大。
這段時間沒見到她。
他開始把能想起的關於她的細節一點點記在日記本上。
想著開學那天拿給她看,她肯定會感動。
權當是道歉了。
11
到慶城後。
這裡的語言、生活方式和之前很不同。
我反倒挺喜歡這份新鮮感。
搬來第三天就認識了鄰居家的兒子江陸嶼。
他比我大一歲,也是武大的學生,性子自來熟得很。
外婆忙時,他便自告奮勇帶我逛慶城。
遇著有趣的景致,我會拍下來發給周言棠。
我們互發消息,聊著聊著便憧憬起大學生活。
字裡行間都是歡喜。
有外婆的照顧,還有朋友的陪伴。
從前攢下的不開心,也慢慢散了。
開學前一天。
我在屋裡收拾行李。
外婆拿著我的手機進來。
「晚晚,你的手機落客廳了,我從廚房出來聽見響了,一看你同學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這會還在響呢,快拿著接接。」
我接過來,是許則的來電。
電話那頭有些嘈雜,他語氣不耐:「怎麼現在才接?我打好幾遍了。」
沒等我應聲,他語氣弱了些。
「文梔她們專業要提前報名,我們現在已經在機場了,你收拾的怎麼樣了?」
「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起飛,要是快的話可能還來得及,我們一起去。」
我身上動作不停:「嗯,正在收拾東西。」
這時,外面傳來外婆和江陸嶼的對話。
「小嶼啊,你不是一周前就先去報名了,怎麼回來了?」
江陸嶼答道:「是呀奶奶,今天正好周末,反正離得近,我回來一趟,明天帶著知晚去,方便一點。」
電話那頭文梔正嬌軟地說:「知晚,你要快一點呀,我怕來不及,不然你一個人去,可能就……」
我懶得搭理她,見江陸嶼走近,問道:
「陸嶼哥,你怎麼回來了?」
他靠在門邊:「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不熟悉嘛,你買的幾點的票啊?這邊到高鐵武城也就兩個小時,也還挺快的。」
電話那頭瞬間沒人說話了。
隔了幾秒,許則才慌張的問:
「去武城?你為什麼要去武城?」
現在塵埃落定了,我也打算告訴他了:
「我去武城上學,我沒報中大」。
電話那頭頓時更嘈雜,伴著呼呼的風聲。
文梔的聲音越來越遠:「阿則你去哪呀?你跑什麼……」
我等了幾秒,問:「你還有什麼事嗎?我還要收拾行李,沒別的事,我先掛了。」
說完,我摁斷了電話,繼續疊著手裡的衣服。
12
許則幾乎把手機給捏碎。
嘈雜聲、風聲,還有文梔的喊聲。
全被他拋在身後。
耳畔陣陣嗡鳴。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要去找溫知晚。
要當面說清楚,問清楚。
他瘋了似的往機場外沖。
腳步踉蹌著不慎撞翻路人的行李。
摔在地上時還被罵了幾句。
卻全然不顧身上的疼,爬起來繼續往前沖。
慌慌張張攔了輛計程車。
許則的手直抖,啞著嗓子報溫家地址。
一遍遍催「師傅,開快點,再快點」。
車子一路疾馳。
他盯著窗外,指尖摳著座椅,心口慌得厲害。
趕到溫家豪宅門口時。
大門緊閉,保安亭空無一人。
他推鐵門推不動,按門鈴也沒人應。
掏出手機瘋狂撥溫知晚的電話。
聽筒里只剩冰冷的忙音。
一遍又一遍。
他只能在門口焦躁地來回踱步。
這時,宅內突然有傭人出來開門。
溫家的轎車緩緩駛出。
許則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猛地衝過去攔在車前。
車子急剎,輪胎擦地發出刺耳的響。
司機搖下車窗,臉色慍怒:
「許大少爺,你不要命了?」
許澤扒著車窗,聲音發顫:
「張叔,溫知晚呢?她是不是在家?」
張叔愣了愣:「知晚小姐去慶城她外婆家了。」
「什麼時候走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失控的慌。
「快一個半月了。」張叔下意識嘖了兩聲。
「那天晚上她回來渾身濕透,狼狽得很,夫人當場發了大火,罵她把客廳弄得到處是水,說在外她丟的是溫家的臉……」
話說到一半,張叔察覺失言,猛地閉了嘴。
許澤扒著車窗的手瞬間垂落,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
他呆呆望著溫家大門的方向。
溫知晚怎麼能背棄他們的誓言。
怎麼能自己一走了之呢?
那天晚上。
他甚至為了護她撒謊說監控壞了。
罰她泡水。
不過是……不過是想讓她不要再一錯再錯。
13
路口的風刮過來。
許則臉上沒半點神色,只剩一片茫然。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