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為了貧困生跟我吵架。
事後,他拎著奶茶來道歉。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低頭。
我正要接過奶茶。
眼前突然飄過彈幕。
【服了,男主道歉還非要把女二拉來,你們兩人是連體嬰嗎?】
【女主別接,這奶茶里加了花生!你喝了過敏,會導致明天高考直接失利】
我動作一頓,心頭猛地一澀。
原來,他連我對花生過敏都忘了。
1
「這個,是你專門買來給我道歉的嗎?」
我抬頭,透過彈幕看向許則。
他眼神有些閃躲,沒直接回答。
我心頭猛地一澀。
這哪裡是道歉,分明是把我往絕路上推。
見我遲遲不接,他皺眉道:
「溫知晚,你不接是想鬧到什麼時候?」
「我不喝冰的。」
許則愣了一下,隨即道:
「你又不是生理期,就一杯而已,別這麼矯情。」
矯情。
這兩個字砸在我心上,悶得發疼。
我擠出一個笑容:「沒關係了,就這樣吧。」
「看你這樣就不像沒關係的樣子。」
許則不高興了,語氣有些不耐煩:
「我都跟你主動道歉了,你到底在斤斤計較什麼?」
「對不起……你們別因為我吵架好不好?」
見狀,文梔走上前。
歉意的語氣中隱隱透著得意:
「知晚,你就收下吧,這個是阿則的心意。」
「不了,你要是喜歡,就自己喝吧。」
我把目光從文梔臉上移向許則,
「我原諒你了,真的沒關係。」
聽見我冷淡的話,許則臉色一沉。
上課鈴突然響了。
我繼續道:「真的沒關係,就這樣吧。」
我們,也就這樣吧。
2
媽媽去世後,爸爸再婚。
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成了家裡多餘的人。
養成了冷冰冰且不愛說話的性子。
家長會永遠是保姆來開。
同學們說我沒人愛、欺負我。
我便和他們打架。
明明是別人先動手。
爸爸和後媽卻總嫌我多事,罵我不懂安分。
也是在那時認識許則。
他性子調皮,見我打架厲害。
非要湊上來和我玩。
闖了禍還會幫我背鍋。
不管我怎麼冷淡,他都纏著不放。
我們就這麼玩到了一起。
家裡司機看後媽臉色,常把我丟在半路。
是他繞路接我,送我往返學校和家。
後來我便一直坐他家的車。
和他一起讀完小學、初中。
甚至約好考同一所大學。
他總說我離不開他,
我也默認了這份依賴。
直到高中。
他家請了新保姆,帶著女兒文梔住了進去。
文梔性子怯糯,許則起初沒什麼好感。
「我家保姆女兒長得和你有點像,不過沒你好看,性格也差遠了。」
他語氣里滿是嫌棄。
我見她寄人籬下的模樣。
想起自己。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便勸他別對她太過分。
後來聽說她出門返程,沒趕上公交。
只能獨自走路回去,我便讓他去接人。
他見她那副無依無靠的樣子。
像極了當初被家人拋下的我。
便激起了他的保護欲。
有時我只是看文梔一眼。
她就會縮起肩膀像被嚇到。
順手幫她撿掉在地上的東西。
她會小聲囁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而許則每次都皺眉叫我別老嚇她。
我什麼都沒做。
她那副樣子。
倒像我天天欺負她。
許則從不多問。
只說我不大度,想太多。
那些話落在心上,硌得生疼。
我解釋過,和他吵過。
他卻從來不信。
委屈久了,就懶得解釋了。
爭吵次數多了,心也累了。
從前的美好時光。
在一點點變質、腐敗。
3
放學前最後一節課。
班主任交代高考事宜,我們班拖了堂。
課間不歡而散後。
許則沒像平時那樣等我一起回去。
我只能打電話讓家裡司機來接。
電話里後媽語氣敷衍,說讓我等著。
一小時後,司機還是沒來。
這時,班裡的龍鳳胎兄妹走了出來。
周言棠看見我,笑著走過來:「知晚,你怎麼也還在這兒?」
「我在等車。」我回以一笑。
問道,「你們怎麼也這麼晚?」
周言行皺眉:「等這麼久?我們成績不好,剛拉著老師問完題,所以出來得晚。」
周言棠點點頭,又說:「要不要坐我們的車回去?明天還要考試,別在這兒耗著了。」
我道了謝,答應了。
周言棠先坐進車裡,車門還敞開著。
周言行站在我旁邊,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你成績那麼好,這兩天能不能借我看看你的筆記?或者教教我?」
我笑著說:「好啊。」
話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呵斥。
「溫知晚!」
我和周言行同時皺眉,抬頭望去。
許則臉色陰沉地走過來。
目光在我和周言行之間來回掃,語氣帶慍:
「好啊你,我還怕沒人來接你,看來是我多管閒事了。」
文梔婉跟在他身後,小聲開口:
「阿則,你別生氣……知晚可能只是剛好遇到同學……」
她話沒說完,許誠則已經轉身。
狠狠甩上車門,聲音冷得像冰:「走。」
彈幕吐槽:
【這死男主哪來的臉生氣呀?女主坐一下別人的車怎麼了?】
【不過女配雖然假惺惺,但還真讓她給說對了。】
車子很快開走了。
周言棠從車窗探出頭,疑惑地問:
「剛才怎麼回事啊?」
4
「沒事。」我搖搖頭。
又朝他們笑了笑,「謝謝你們送我。」
那一幕,放在以前我會很難過。
現在我只是覺得累。
明天是我的人生大事。
相比之下。
那些反覆的期待和心酸。
都不值一提。
路上,兄妹倆嘰嘰喳喳說著明天考試的事。
彈幕也在我眼前絮絮叨叨。
原來我們活在一本小說里。
我和許則是青梅竹馬。
卻被誤會一步步推向深淵。
高考失利,被迫放棄夢想。
最後只能被他圈養在身邊做金絲雀。
一次次被傷害,一次次被拋棄。
卻還是要在書里和他破鏡重圓。
我的眼淚和心碎。
不過是別人筆下的「虐點」。
多好笑。
窗外的建築在往後退。
車窗內的我會向前走。
回到家,後媽一見我就笑著說:「知晚啊,司機跑了兩趟都沒接到你,你倒自己回來了。」
「你說你這孩子,司機叔叔那麼忙,你還讓他白跑,多不體諒人啊。」
她語氣很溫柔,像在關心我。
隨即轉頭對弟弟妹妹說:「你們可別學姐姐,做事要有分寸,免得給別人添麻煩。」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頭都沒抬:
「明天就要高考了,你再這樣,是想走路去考場?下不為例。」
我低聲應了一句:「我知道了,爸爸。」
室內燈光暖得刺眼。
他們一家四口圍在一起。
而我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5
高考那幾天,我狀態很好。
自那天傍晚後。
許誠則沒再理我,我也不去找他。
填志願那天,他突然打電話來。
「長本事了啊,」他語氣不悅,「這麼久不聯繫我?」
「分數多少?能上中大吧?」
我看著電腦螢幕,頓了幾秒,才開口:
「嗯,能上想去的大學。」
他語氣理所當然,帶著一貫的篤定:
「那就好,別忘了我們一起填中大,開學一起去。」
「文梔成績也不錯,應該也能上,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
我握手機的手緊了緊。
從前只屬於兩個人的誓言。
不知何時。
中間就多了這麼一個人。
不過也好。
這份同行,我不想再參與了。
文梔雀躍的聲音傳來:
「知晚,太好了!我們又能一起上學啦!」
我只淡淡「嗯」了一聲。
許則聽著她冷淡的語氣,有些煩躁。
溫知晚的態度怎麼回事?
心裡莫名有點發慌。
他甩掉這念頭,語氣硬邦邦地:
「溫知晚,你什麼意思?」
他嗤了一聲,覺得我在鬧小脾氣。
「這態度怎麼回事?這麼冷淡?」
「難道你分數不夠或者填的不是中大?」
我否認得很平靜:
「夠了,我填的是中大。」
許則那邊沉默一瞬。
像是被他剛才的想法逗笑了。
「哼,我就知道。剛才真是多餘問。」
掛了電話後。
我看著螢幕上「武大」的選項。
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6
這時,周言棠發來消息。
【知晚,你填的哪個學校啊?】
我回:【武大,你呢?】
她秒回:【好巧,我也是,賭一把!】
投檔那日,周言棠的電話打過來。
語氣滿是激動:「知晚,我錄上了,剛壓線!我哥也錄了武城的大學,謝謝你的筆記!」
「不用謝,恭喜。」
話落,周言行的聲音接過來:
「明天有空嗎?我和言棠請你吃頓飯,算謝禮。」
我應了聲好。
隔天傍晚到餐廳。
周言行先去買單,周言棠要去洗手間。
我準備去占座,剛轉身,就撞見文梔和她班的男生林浩。
「知晚,你怎麼在這?」文梔怯生生的,「對不起啊,我生日不是故意不請你,只是……」
「小梔,你幹嘛跟她道歉?」
林浩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嘲諷。
「生日這種大事,本就不該邀霸凌者來。」
我沒搭理,徑直往空位走。
許則和幾個男生已坐在位置上。
周言行結完帳走過來,自然跟在我身側。
見狀,許則臉色沉了下來。
「哥、知晚,這裡,我們坐這吧。」
周言棠朝我們二人招手。
我跟著兄妹倆走到不遠處的餐桌落座。
我們幾人聊得正開心。
那邊突然響起一陣起鬨聲。
文梔聲音羞赧,揚聲道:「不好意思阿則,謝謝你幫我慶生,我太緊張了,不小心親到你嘴角了……」
這話像刻意說給我聽。
【死綠茶裝什麼純,想親就找這破藉口,噁心誰呢】
【這群人眼瞎還覺得她無辜,下次我追人,直接舌吻,然後說對不起,本來想親你腳底板,不小心親嘴上了**】
我臉色微白。
不想被這些人影響心情。
便垂眸繼續吃飯,沒露什麼異樣。
兄妹倆見我這樣。
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來。
許則臉色難看,一副氣悶模樣。
林浩扯著嗓子喊:「則哥,親回去啊!」
他掃我一眼,陰陽怪氣,
「有些人怕不是心裡酸得很吧?」
7
許則沒說話,抬眼瞥了我一眼。
見我依舊垂眸吃飯,便抬手扣住文梔的後頸,低頭回吻上去。
周遭的起鬨聲頓時大了幾分。
許則的餘光還往我這邊瞟。
可沒等我抬眼,一隻溫熱的手掌突然覆上我的眼睛。
周言行低聲道:「別看了,長針眼。」
周言棠也皺著眉:「知晚對不起,本來想好好請你吃飯,沒想到這麼晦氣撞見這些人。」
我拍了拍周言行的手,「沒事。」
「那我們走,換一家,去吃甜品。」
說著,兄妹倆起身拎起包,護著我往門口走,全程沒看那邊一眼。
許則盯著覆在溫知晚眼睛上的那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