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我急忙否認。
「我沒覺得你好笑,我就是……」
我就是什麼?
我就是覺得你裝模作樣的高冷樣子太欠了。
想戳破你的面具看看你真實的反應。
這話我說不出口。
「我就是……覺得你很厲害。」
我搜腸刮肚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能把菜做得那麼好吃,很厲害。」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又紅了。
「不好吃。」
他低聲說,聲音悶悶的。
「一點都不好吃。我做的所有菜,都沒有給你嘗過,就都不好吃。」
我的心,
像是被針尖狠狠扎了一下。
酸澀和心疼,瞬間淹沒了我。
原來,我在他心裡這麼重要哇。
17
他醉得厲害。
最後還是我聯繫了他的助理才將他抬回了家。
自然,他也沒吃上排骨。
第二天中午,他給我打來電話,問我昨晚的事情。
我略過了他吧嗒吧嗒哭的場景。
只說半道我臨時有事,沒見到他。
「岑絮,那我現在過去。」
他此刻應該是醒酒了。
不出十分鐘,謝聿遲就來了。
他推開門。
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盤色澤誘人的糖醋排骨。
他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那裡,怔怔地看著那盤排骨。
眼神里翻湧著驚濤駭浪。
有一種……被戳穿心事的倉皇。
「這是……」
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沙啞。
「我憋的大招。」
我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謝總,我最後的答卷,請您品嘗。」
結果筷子剛拿起來,門口的風鈴叮噹。
來人了。
是蘇月。
16
她一身精緻的小香風,打扮得精緻又日常。
戴著大大的墨鏡。
她進來後,直奔謝聿遲而去。
「聿遲,你為什麼對我這麼狠心,我的代言全被你毀了!」
嗯??
有瓜?
謝聿遲看起來很不悅。
畢竟要是我。
在剛拿起筷子準備大吃特吃的時候。
被人打斷。
我的心情也肯定會無比差勁。
謝聿遲沒看蘇月一眼。
反倒一直盯著我。
他拉過我的手,將我按到一旁的椅子上。
然後在我耳邊輕聲開口:
「別怕,我來處理。」
聽起來溫柔得要命。
蘇月索性摘了墨鏡。
嘔吼,怪不得戴墨鏡。
原來黑眼圈頂得上大熊貓了。
她哭得眼線都花了。
怎麼,大明星的化妝品不防水?
看起來不怎麼美貌了。
謝聿遲開了口。
他站在蘇月面前,眉毛皺到一起。
「蘇月,你哪來的膽子害岑絮的?」
「我捨不得讓她受半分傷害,你怎麼敢的?」
謝聿遲背對著我。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可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像是,哭了??
17
我覺得不能錯過。
上次見他哭,是他醉了,天爺!
這次他可是完全清醒著的!
我起身,繞到他面前。
他慌裡慌張地開始往臉上抹了幾把。
電光火石間,我仍舊是看到了他眼睫毛上的淚珠。
這人,真哭了?
蘇月目瞪口呆。
謝聿遲又背對著我開了口:
「你怎麼知道日記的那些事?我不清楚。雖然你跟我同一所大學,但你該明白,我珍視的人不是你,另有其人。」
「你反倒藉此誣告他人。蘇月,謝氏集團再不和你有半分牽扯!」
蘇月沒了聲響。
原來是在憋大招。
她對我罵罵咧咧:
「岑絮!你個一事無成的人,憑什麼得到聿遲的喜愛!」
「大學裡,明明是我跟聿遲最般配!」
……
我:……
謝聿遲怒了。
他喊來他的助理,將蘇月拖了出去。
「你等著被告吧!」
謝聿遲聲音低沉。
等店裡恢復清凈後,他又背著我往臉上抹了幾把。
然後轉身面對我。
18
然後他緩緩地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盤排骨,仿佛那不是一盤菜,而是承載了他整個青春的紀念碑。
「為什麼……是這道菜?」
他忽略了剛才的一切,轉移話題。
他輕聲問,像是在問我。
又像是在問自己。
「因為,這是我最喜歡吃的菜。」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也是某個人,最大的遺憾。」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我,眼底的偽裝。
終於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你……真的都知道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果然猜到了。
我點了點頭。
從身後拿出了那本被我翻了無數遍的日記。
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的廚藝血淚史,我都看完了。」
謝聿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看著那本日記,像是看到了什麼燙手的山芋,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副高冷霸總的派頭,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心事被公之於眾的窘迫和慌亂。
「我……你……」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我不再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遞到他嘴邊。
「嘗嘗吧。」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看看我的答卷,能不能及格。」
他愣愣地看著我,又看了看我筷子上的排骨。
良久,他才微微張開嘴,笨拙地將那塊排骨吃了下去。
在他咀嚼的那一刻,我看到。
他的眼眶紅了。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從他眼角滑落,砸在了桌面上。
謝聿遲又哭了。
這次沒背對著我。
有那麼難吃??
「怎麼了?不好吃嗎?是太酸了還是太甜了?」
肯定是涼了!
味道不好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咀嚼著。
然後將那塊排骨咽了下去。
接著,他抬起頭,用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我。
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岑絮。」
他說,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沒用了,是個膽小鬼?」
我的心,
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伸手。
輕輕地擦掉了他臉上的淚。
「不會。」
我看著他,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有個笨蛋,為了我練習了上萬次顛勺。我只覺得,他超厲害。」
話音剛落,謝聿遲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一把將我緊緊地抱在懷裡。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里。
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溫熱的淚。
浸濕了我肩膀的衣服。
他還在哭。
好像止不住。
「對不起……」
「那本日記我之前帶去過學校里,蘇月肯定是不知怎麼看到了……」
「害你受這無妄之災……」
他把臉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岑絮……我不該那樣對你……」
「我不該裝不認識你,不該對你說那些難聽的話,不該用那種方式逼你走……」
「……謝氏的規劃里有這片區域,我怕是別人來,你更承受不住,還不如我來,至少,我能光明正大偷偷看你……」
「我就是個笨蛋……我搞砸了所有事……」
「我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像個做錯了事。
急於向大人承認錯誤的孩子。
我只有一個念頭。
周晴那個母胎 solo 竟然猜對了!
這讓我懷疑,她是不是收了謝聿遲的好處!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所有的委屈、不解、憤怒,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我抬起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就像在安撫一個孩子。
「謝聿遲。」
我輕聲說。
「你沒有搞砸。」
「你做得很好了。」
「你做出了最好吃的菜,也成為了最厲害的人。」
「而且……」
我頓了頓,踮起腳尖,在他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輕輕地說:
「你當年的暗戀,成功了。」
19
我的話,像一個神奇的開關。
瞬間止住了謝聿遲的哭聲。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的桃花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你……你說什麼?」
「我說……」
我看著他,重複了一遍。
「謝聿遲同學,你的暗戀,成真了。」
下一秒,我被他更緊地擁入懷中。
然後,我稍微推開他的懷抱,踮起腳尖,吻向了我肖想已久的唇。
他呆愣片刻,然後把我抱得更緊。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
一開始帶著一絲不知所措的生澀。
但很快,就變得炙熱而深情。
像是積壓了整個青春的愛意。
在這一刻,盡數噴薄而出。
直到我們都有些喘不過氣,他才戀戀不捨地放開我。
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眼裡的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
「岑絮。」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著我的名字。
仿佛怎麼也叫不夠。
「岑絮,岑絮……」
「我在呢。」
我笑著回應他。
「當年,你為什麼……不告而別?」
我問出了那個盤桓在我心底很久的問題。
「畢業那天,我回頭想找你說話,你的座位已經空了。」
他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裡的笑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晦暗。
「我不敢。」
他過了很久,才低聲說。
「我怕你知道了,會覺得我是個變態。也怕……被你拒絕。」
「畢業聚餐那天,我看到張揚跟你告白了。」
他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你雖然沒答應,但你笑了。我以為……你喜歡他那樣的。」
張揚?我們班的體育委員。
一個陽光開朗的肌肉男。
我確實對他笑了,因為他告白的時候,同手同腳。
緊張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我覺得很好笑。
原來,就是那個無心的笑容,讓他誤會了這麼多年。
「所以你就跑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
「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給自己判了死刑?」
他沉默著,算是默認了。
我真是要被他氣笑了。
「謝聿遲,你是不是傻?」
他看著我,點了點頭,一臉認真:「是。」
我:「……」
行,你贏了。
「所以,賭約是我贏了,對嗎?」
我歪著頭問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是,你贏了。」
「不僅是賭約。」
他牽起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連我,都是你的了。」
20
我和謝聿遲在一起了。
過程有點沙雕。
他吻完我之後,就一直紅著臉。
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不敢看我。
我清了清嗓子,決定掌握主動權。
「謝聿遲,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老實回答。」
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第一,你是不是現在還喜歡我?」
「……是。」
聲音小得像蚊子。
「第二,喜歡多久了?」
「從……從高二那年,你幫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筆開始。」
我愣住了。
那麼早?我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第三,以後還敢不敢凶我了?」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第四。」
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問。
「你那本菜譜日記,還有沒有續集?」
他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
「有……有。」
他帶我去了趟他家。
從書房裡又抱出來三大本。
我翻開一看,好傢夥,從中華八大菜繫到世界各國美食。
應有盡有。
最後一頁依舊貼著我的照片,是我前幾天發在朋友圈的自拍。
下面寫著一行字:
「她好像瘦了,以後要每天給她做好吃的,把她養胖一點。」
我看著他那副純情又害羞的樣子。
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高冷學神、霸道總裁。
都是他的偽裝。
在我面前,他永遠是那個會因為我一句話就臉紅心跳。
會因為做不好一道菜就委屈到掉眼淚的。
小哭包。
21
周晴知道後呲著大牙笑得可樂了。
「天可憐見!我比竇娥還冤!我絕對絕對沒收謝聿遲的任何好處!」
「那你怎麼這麼高興?」
「我高興是因為我覺得我不適合干策劃了,我適合去寫愛情劇了!」
……
從那天起,謝聿遲這個「監工」。
正式下崗,轉正成了我的專屬廚師兼黏人男友。
他撤銷了在「拾光」對面開「遲宴」旗艦店的計劃。
反而把他的整個後廚團隊。
都搬到了我的小破店裡來「技術扶貧」。
美其名曰:
「為了提升餐飲行業整體水平,進行的技術交流。」
於是,大學后街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一群穿著頂級廚師服,能把白菜雕成鳳凰的大廚們。
每天圍在我的小廚房裡,研究怎麼把可樂雞翅做得更入味。
怎麼把麻婆豆腐燒得更嫩滑。
而他們的頂頭大 BOSS,那個傳說中日理萬機的餐飲大亨謝聿遲。
則是繫著一條粉色的、印著小熊維尼的圍裙,每天樂此不疲地給我做三餐。
「拾光」的名氣,徹底打了出去。
不僅因為我們有謝氏集團的團隊坐鎮。
更因為我們那個獨一無二的「暗戀成真」菜單。
每一道菜,都由謝聿遲親自復刻。
「笨蛋男友的可樂雞翅」和「天才男友的可樂雞翅」並排出售。
價格一樣。
前者是故事,後者是味道。
「學霸男友的麻婆豆腐」。
旁邊會標註出精準到 0.1 克的配料表。
「暖男男友的奶油蘑菇湯」,則會附贈一張小卡片。
上面寫著:「天冷了,多穿點。」
而那道「糖醋排骨」。
成了我們店的非賣品。
只送給來我們店裡講述自己暗戀故事的客人。
我們聽了許多故事。
有酸澀的,有甜蜜的,有無疾而終的。
也有修成正果的。
「拾光」不再僅僅是一家餐館,它成了一個收藏青春心事、
慰藉失意靈魂的溫暖港灣。
「絮啊,你真是撿到寶了。」
她一邊啃著謝聿遲剛出鍋的炸雞,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除了學習啥也不會的書呆子,」
現在成了這麼一個又帥又多金又會做飯的絕世好男人。」
我看著正在廚房裡。
認真研究怎麼把胡蘿蔔切成愛心形狀的謝聿遲。
笑著搖了搖頭。
他不是書呆子。
他只是把所有的熱情和浪漫。
都藏了起來,只留給了一個人。
我很慶幸,那個人是我。
22
自從和他住到一起,家裡的廚房他承包了。
平時他每做一道菜。
他都會給我講一個關於這道菜的故事。
「這道可樂雞翅,我第一次做的時候,差點把宿舍的鍋燒穿,被宿管阿姨追著罵了三條街。」
他一邊給我夾菜,一邊笑著說。
「還有這個番茄牛腩,我為了讓番茄出沙,用手剝了一下午的番茄皮,結果第二天上課寫字手都在抖。」
「這個奶油蘑菇湯,我試了十幾種不同的奶油,才找到你可能會喜歡的那一種。」
當事人親口講出來。
遠比紙上的文字更能打動人。
我聽著這些我從未參與過的,卻又與我息息相關的過去。
時而大笑,時而沉默。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光里。
他為我付出了那麼多。
而他,從不覺得委屈。
「絮絮……」
他握住我的手,認真地看著我。
「為你做這些,我從來不覺得辛苦。我只怕……我做得不夠好,不夠快,怕我還沒來得及讓你知道我的心意,你就被別人搶走了。」
他的眼神里,依舊帶著一絲後怕。
我反握住他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不會了。我現在不是在這裡嗎?」
他笑了,眼裡的不安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溫柔。
謝聿遲做菜依舊很較真。
一道菜不做到完美,絕不給我吃。
有一次,他為了給我做一份提拉米蘇,連著烤了十幾個蛋糕胚。
都因為不夠鬆軟而被他扔進了垃圾桶。
最後,他急得眼圈都紅了。
抱著我說:
「絮絮,我是不是很笨?連個蛋糕都做不好。」
我哭笑不得地抱著他哄了半天。
告訴他,只要是他做的。
哪怕是失敗品,也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他這才破涕為笑。
周晴來找我,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她指著像只考拉一樣掛在我身上的謝聿遲,對我擠眉弄眼:
「絮啊,你這是……養了個兒子?」
我白了他一眼,把謝聿遲護在身後:
「去去去,這是我的人!」
23
「拾光」一周年店慶那天。
店裡格外熱鬧。
老顧客們都來了,大家像開派對一樣,分享著美食和故事。
周晴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一個投影儀。
把一面白牆當成了幕布。
放起了大學時代的照片。
一張張青澀的臉龐划過,引來陣陣歡笑和懷念。
忽然,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
是大學運動會,我參加八百米長跑,衝過終點線時,累得癱倒在地的樣子。
照片的角落裡,一個清瘦的少年,正逆著人流,拚命地向我跑來。
他手裡拿著一瓶水。
和一瓶……雲南白藥噴霧。
「哎?這不是謝大學神嗎?」
有人認出了他。
「他跑那麼快乾嘛?他不是沒報項目嗎?」
「你們看他手裡的東西,他是去給岑絮送水的吧!」
「哇哦!原來那個時候就有苗頭了!」
大家開始起鬨,我窘得滿臉通紅。
下意識地去看身邊的謝聿遲。
他倒是很淡定,只是默默地握緊了我的手。
照片一張張地放著。
圖書館裡,我趴在桌上睡覺,他坐在我對面。
用書本悄悄為我擋住陽光。
籃球場邊,我為別的男生加油。
他站在人群的陰影里,落寞地看著我。
畢業典禮上,我笑著和所有人合影,他隔著很遠的距離。
用手機拍下了我的側臉。
那些我從未注意到的瞬間。
那些被遺忘在時光角落裡的細節。
在今天,被一一揭開。
原來,我的整個青春,他都未曾缺席。
他只是站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守護著我。
投影的最後,定格在了那本日記的最後一頁。
那張我在食堂吃飯的偷拍照,和那句青澀又用力的字跡:
「我還沒學會她最愛吃的那道糖醋排骨,她就畢業了。」
整個餐廳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這個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暗戀故事。
深深地打動了。
謝聿遲站起身,從後廚端出了一盤菜。
是糖醋排骨。
色澤晶亮,香氣四溢。
他走到我面前,單膝跪地,將那盤排骨舉到我面前。
像是在獻上他最珍貴的寶物。
他的眼眶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岑絮。」
他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對不起,我來晚了。」
「這道糖醋排骨,我學了很久。」
「現在,我終於可以親手做給你吃了。」
「所以,岑同學,你願意……讓我給你做一輩子的糖醋排骨嗎?」
他從口袋裡拿出的不是鑽戒,而是一把小小的……
銀制的、排骨形狀的鑰匙。
是我餐館的鑰匙。
我看著他,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珍重和深情。
笑著、哭著,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餐廳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我接過那盤排骨,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綻放。
一如我們遲到了許多年,卻終將圓滿的愛情。
後來,我把那本厚厚的日記。
放在了「拾光」最顯眼的位置。
成了我們店的鎮店之寶。
很多顧客都會好奇地問起它的來歷。
每當這時,謝聿遲就會紅著臉。
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小聲地替我回答:
「那是一個笨蛋,寫給全世界最好的人的,一封情書。」
在最後一頁,我用和他相似的。
用力的字跡,續寫了一句話:
「他終於學會了我最愛吃的那道糖醋排骨。」
「而我,也再沒有從他的世界裡,畢業過。」
這天,是慶大百年校慶的日子。
作為傑出校友和……傑出校友家屬。
我和謝聿遲受邀參加校慶晚會。
我挽著謝聿遲的手臂,走在熟悉的校園裡。
看著周圍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
恍如隔世。
「想什麼呢?」
謝聿遲低頭問我。
「在想,如果大學的時候,你就告訴我這一切,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
我笑著問。
謝聿遲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那你虧了。」
「虧什麼?」
「你老公可就沒法給你做那麼多好吃的了!小饞貓!」
……
說得也對。
晚會上,我和謝聿遲被安排坐在第一排。
校長在台上致辭,提到了謝聿遲為母校捐贈了一棟實驗樓。
以我的名字命名。
「岑絮樓」。
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我震驚地看向謝聿遲,他卻只是對我笑了笑,眼裡滿是星河。
晚會的高潮是一個互動環節。
主持人拿著話筒,走下台。
徑直朝我們走來。
「謝總,岑小姐,你們二位的愛情故事現在可是我們慶大的新傳說了。」
主持人笑著調侃道。
「我們都很好奇,是什麼樣的神仙女生,能讓我們叱吒風雲的謝總,甘願為她洗手作羹湯呢?岑小姐,能和我們分享一下,你當初是怎麼被謝總追到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接過話筒,看了一眼身旁的謝聿遲。
他有些緊張,手心裡都是汗。
我笑了笑,對著話筒,緩緩開口。
「其實,不是他追的我。」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是我,追的他。」
「我大學的時候,就很喜歡我的後桌。他很高,很帥,學習很好,但人很冷,不愛說話。」
「我為了吸引他的注意,上課假裝睡覺,考試故意抄他的卷子,甚至……偷偷把泡泡糖粘在他椅子上。」
我說到這裡,台下一片鬨笑。
謝聿遲寵溺地看著我。
我沒理他,繼續說:
「我做了很多傻事,但他好像都沒什麼反應。我以為他討厭我,畢業後,我就再也沒敢聯繫他。」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發現,原來,在我偷偷喜歡他的時候,他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深情地喜歡著我。」
「他把我朋友圈發過的每一道菜,都練習了上千上萬遍。」
「他為了我,從一個廚房殺手,變成了現在的餐飲大亨。」
我轉頭,看向已經完全呆住的謝聿遲。
眼眶微濕,嘴角卻帶著笑。
「所以,你們說,這樣一個寶藏男孩,我怎麼能不主動一點,把他追回來呢?萬一被別人搶走了,我不是虧大了?」
話音落下,全場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我把話筒還給主持人,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
看向謝聿遲。
他的眼眶紅得像兔子,眼淚在裡面打著轉, 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只是用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想哭, 但又記著我的「禁令」。
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委屈樣子。
可愛得讓我心都化了。
我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
「謝聿遲,這次特批,你可以哭了。」
他的眼淚。
「唰」的一下, 就流了下來。
24
校慶結束後。
我和謝聿遲的「雙向暗戀」故事,徹底成了慶大校園傳說的新版本。
版本從【霸道總裁苦戀平凡少女】。
升級成了【傲嬌學神與迷糊學渣的雙向奔赴】。
聽說,我們當年坐過的那個教室的那個位置。
成了新的「許願聖地」。
無數想要脫單的學弟學妹前去打卡,希望能沾沾喜氣。
我的「拾光」小館。
也徹底成了「愛情主題餐廳」。
菜單上, 每一道菜後面。
都多了一行小字。
「招牌檸檬蝦」:他說, 她喜歡清爽的口感。
「蜜汁可樂雞翅」:他說, 她那麼喜歡甜,肯定不愛吃苦的。
「鎮店之寶·糖醋排骨」:她說,這次換我來奔向你。
……
生意好到爆炸。
我不得不開了分店。
謝聿遲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的「技術總監」兼「執行長」。
每天忙得不亦樂乎。
他好像很享受這種為我「打工」的感覺。
這天,我倆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我看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
「謝聿遲,我問你個事。」
「嗯?」
他正在給我剝橘子。
聞言頭也不抬。
「閣樓,真的是你租的嗎?」
「那本日記, 你當時為什麼沒帶走?」
謝聿遲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 眼神有點飄忽:
「就……幾個月。」
「確定?」
我追問。
「我……」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看實在躲不過去了, 才小聲說。
「我把那家店買下來了。」
我:「……???」
「你畢業就把那家店買下來了?」
我震驚了。
「嗯。」他心虛地點點頭。
「我本來想……自己開。就開成你喜歡的樣子,賣你喜歡吃的菜。想著,萬一有一天,你路過, 會走進來……」
「結果呢?為什麼沒開?」
「我不敢。」
他垂下眼眸。
「我怕我開在那, 你一輩子都不路過。更怕……你帶著男朋友路過。」
我媽估計就是從某個渠道聽說了「拾光」小館要轉讓。
而且價格便宜得跟白送一樣。
才「英明神武」地替我盤了下來。
所有看似偶然的巧合。
背後都是他處心積慮的安排。
我看著他,心裡又酸又脹。
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所以,我盤下那家店的錢……」
「我讓中介退給阿姨了。」
他快地回答, 像個搶答的小學生。
我嘆了口氣, 接過他手裡的橘子,塞進他嘴裡。
「謝聿遲。」
「唔?」他嚼著橘子, 含糊地應著。
「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他咽下橘子, 然後握住我的手。
「只做你一個人的傻子。」
25
後來, 謝聿遲接受了一個財經專訪。
主持人問他:
「謝總, 您現在已經站在了事業的頂峰, 回顧過去,您覺得最成功的一筆投資是什麼?」
所有人都以為, 他會說出某個讓他賺得盆滿缽滿的商業項目。
然而, 他卻透過鏡頭,看向了我。
他笑得溫柔, 眼裡的愛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說:
「我最成功的投資,是用我全部的青春,去賭一個人的喜歡。幸運的是, 我賭贏了。」
「岑絮,我愛你。」
而我,
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螢幕里我深愛的男人。
低頭夾起一筷子今天中午他給我做的糖醋排骨。
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
是我這輩子。
吃過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永遠吃不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