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排骨完整後續

2026-02-2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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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自家店的閣樓里發現了一本厚厚的日記。

裡面全是菜譜。

記錄著一個笨拙的男生,

如何復刻一個女生在朋友圈發過的每一道菜。

從最初的黑暗料理,到最後堪比米其林大廚。

越看我越熟悉。

這不就是我當初發的朋友圈?

日記的最後一頁。

貼著一張我的偷拍照。

是我畢業那天在食堂吃飯的樣子。

字跡青澀又用力。

「我還沒學會她最愛吃的那道糖醋排骨,她就畢業了。」

我心頭一震。

手機恰好推送了校慶傑出校友採訪。

螢幕上,年輕英俊的餐飲大亨,正是我那不告而別的學神前桌,謝聿遲。

主持人問他成功的秘訣。

他笑得溫柔:

「為了一個人,我練習了上萬次顛勺。」

嗯??

1

我在學校后街。

被迫盤下了一家快倒閉的餐館。

「絮絮啊,媽給你找了個好出路!咱們大學城后街那家小館要轉讓,媽給你盤下來了!你不是最愛吃那家的菜嗎?這下好了,天天吃!」

我眼前一黑。

親愛的媽,那家店之所以要倒閉。

就是因為它難吃得驚天動地,狗都不吃。

我愛吃?

我只是大學四年為了抄近路。

每天從它門口路過而已!

但母上懿旨已下。

我只能哭著滾回學校后街。

成了一家快倒閉餐館的……新老闆。

餐館不大,兩層小樓,自帶一個灰撲撲的閣樓。

我認命地系上圍裙,開始了大掃除。

油膩的桌椅,積灰的灶台,一切都散發著怨氣。

「岑絮你是不是瘋了?這破地方白給我都不要!」

閨蜜周晴捏著鼻子,看著滿地油污和散落的垃圾。

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我命苦但我不能說,只能硬撐:

「你不懂,這叫情懷。再說了,996 的福報我實在是消受不起了,再不跑路,我人都要沒了。」

我想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小店。

過點有煙火氣的生活。

假的。

但有一點是真的。

這條后街,藏著我整個大學四年的青春和……數不清的夜宵攤。

還算……可以吧。

餐館先前叫「拾光」。

名字文藝。

前老闆看起來是個佛系青年。

為啥呢,

大學四年每次我路過。

我都能看到他在悠閒地喝著茶,盤著手裡的串。

店裡零星的人。

果然,賠光了褲衩。

他臨走時拍著我的肩膀。

說:

「妹子,祝你好運。」

周晴被我搖來打掃衛生。

周晴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裡的活不停。

一樓二樓打掃完畢。

當推開閣樓那扇吱呀作響的小門時。

一股灰塵撲面而來。

閣樓里堆滿了前老闆留下的雜物。

先前我問前老闆,他說都不要了。

任我處理。

周晴仍舊罵罵咧咧。

就在我把最後一個雜物箱從閣樓角落拖出來時。

砸在我腳上,

「砰」的一聲,激起一地塵埃。

我揉著腳趾,罵罵咧咧地撿起來。

箱子沒上鎖,我拂去上面的灰,輕輕打開。

裡面有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經磨損的硬殼日記。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好奇心重。

帶著某種窺探他人秘密的罪惡感。

我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泛黃,墨跡卻很深,看得出主人下筆時的用力。

出乎意料,裡面沒有少年心事。

沒有青春感懷,全是菜譜。

字跡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來的龍飛鳳舞。

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倉促和用力。

【9 月 12 日,晴。她今天朋友圈發了可樂雞翅,看起來好好吃。我也試試。失敗。雞翅黑得像剛從煤炭廠退休,我室友說這是在鍊金,想把我逐出宿舍。】

【9 月 15 日,陰。第二次做可樂雞翅。這次沒那麼黑了,但也沒熟。我嘗了一口,感覺自己能當場表演口吐活雞。室友已經把我的鍋藏起來了。】

【9 月 20 日,晴。第五次。終於,顏色對了!味道……有點咸。但起碼能吃了。我一個人,把一整盤都吃完了。感覺離她又近了一點。】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晴,快來看,這兒有本日記,笑死我了。」

我靠在牆邊。

饒有興致地繼續往下翻。

我看得津津有味,這簡直就是一部笨蛋帥哥的廚藝血淚史啊。

為什麼我覺得是帥哥呢。

因為字跡好看。

我擅自加的設定~

我繼續往後翻。

「10 月 3 日,麻婆豆腐。她說喜歡吃辣。我買了一整袋最辣的朝天椒。做完之後,整個宿舍樓都以為消防演習。我被宿管阿姨追著罵了三層樓。豆腐嘗起來像是在喝岩漿。」

「11 月 25 日,奶油蘑菇湯。她說最近想喝點暖和的。我把牛奶煮糊了,味道像輪胎燒著了。但是湯的顏色,和她今天穿的米白色毛衣一樣溫柔。」

……

日記里記錄的菜品。

從家常小炒到西式甜點。

從八大菜繫到分子料理。

無所不包。

那個男生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

笨拙地追尋著他欣賞的女孩在朋友圈裡留下的每一個美食腳印。

從最初的「黑暗料理大賞」。

到後面堪比專業食評的製作心得。

我能感受到他廚藝的飛速進步。

「低溫慢煮牛排,需要精確控制在 58.5 度,90 分鐘,才能鎖住肉汁,達到完美的粉色切面。」

「水煮肉片要用蛋清和澱粉腌,肉才會嫩。」

「紅燒肉的糖色要用冰糖小火炒,不能急。」

「魚香肉絲,沒有魚,重點是糖、醋、醬油的比例……」

……

「笨拙又可愛。」

我評價道。

周晴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樂了:

「這哥們兒有點東西啊,純愛戰士?」

越看,我心裡越是泛起一股熟悉的嘀咕。

這些菜……怎麼那麼眼熟?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我放下日記本,拿出手機。

點開我的朋友圈。

選擇了「僅自己可見」的那個分組,那是我的美食日記。

記錄了我大學四年吃過的每一道讓我心動的菜。

我顫抖著手,一一對比。

可樂雞翅,9 月 12 日,我在校門口那家蒼蠅館子吃的,隨手發了個圈。

麻婆豆腐,10 月 3 日,我跟室友在川菜館聚餐,辣得直吸氣,但覺得很爽。

奶油蘑菇湯,11 月 25 日,那天降溫。

我穿了件新的米白色毛衣。

在西餐廳奢侈了一把。

重合率高達 100%。

……

我的心跳開始失控。

我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沒有菜譜。

只貼著一張邊角已經起毛的偷拍照。

照片里,一個女孩穿著學士服,坐在大學食堂里。

正埋頭乾飯,腮幫子鼓鼓的,吃相毫無淑女風範。

筷子上夾著一塊排骨,吃得一臉幸福。

我懵了。

那個女孩,是我!

是我畢業那天,在食堂吃的最後一頓飯。

照片下方,有一行青澀又用力的字跡。

「我還沒學會她最愛吃的那道糖醋排骨,她就畢業了。」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絢爛的蘑菇雲。

周晴在一旁跟個開水壺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岑絮!這是你啊!」

「哪來的純愛戰士?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還沒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手機「叮」的一聲,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慶大校慶特輯:專訪史上最年輕的餐飲大亨——謝聿遲。】

配的視頻是校慶時對傑出校友的採訪。

螢幕上,一張英俊而熟悉的臉闖入我的視線。

那個曾經清瘦冷峻的少年,如今西裝革履,眉眼深邃英挺。

他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渾身散發著成功人士的精英氣息。

是他。

謝聿遲。

他是我整個高中和大學時代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上課永遠在睡覺,但考試永遠是第一。

被無數女生追捧,卻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的高嶺之花。

和我沒什麼交集。

我後知後覺這字跡熟悉得要命。

如果我沒記錯。

這字跡不就是新聞里這人的?

我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冷靜自持的商業巨鱷。

和日記里那個因為學不會一道菜而偷偷懊惱的純情少年聯繫在一起。

巨大的割裂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主持人巧笑嫣然地問他:

「謝總,您年紀輕輕就創立了自己的餐飲帝國,有什麼成功的秘訣可以和學弟學妹們分享嗎?」

鏡頭裡,謝聿遲那雙總是清冷如冰的桃花眼。

竟罕見地漾起一絲溫柔的笑意,像是融化的春水。

他說:

「為了一個人,我練習了上萬次顛勺。」

2

我手一抖,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碎裂開來。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那個在日記里把廚房炸得雞飛狗跳的笨蛋。

和螢幕上這個運籌帷幄、被譽為「餐飲界神話」的謝聿遲。

是同一個人?

閣樓里安靜得可怕。

我也不顧地上的灰塵,索性用布子擦了擦地板,坐了下來。

周晴看看我。

又看看我腳邊的日記本。

被這驚天大瓜砸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不是……那個……所以說……」

她結結巴巴地指著手機螢幕。

「謝聿遲,暗戀你?」

我忽然冷靜下來。

這本日記。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家餐館的閣樓里?

前老闆是個佛系青年。

看起來和謝聿遲八竿子打不著。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立刻給前老闆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喂?誰啊?」

「老闆,是我,盤下你餐館的那個。」

「我想問問,你這餐館,之前你把閣樓出租出去過嗎?」

「閣樓?想起來了。是租出去過,好像是個學生,他一個人好像在閣樓乒桌球乓做飯呢好像是?時間太久了,但那小孩我記得賊清楚。自己做起飯來賊認真,叫謝聿遲,當時我還吐槽他這名像霸總名呢……」

對上了,全對上了。

被宿管勒令禁止後,謝聿遲大學期間租下了閣樓,在這裡練習做飯。

這本日記是他留在這裡的。

我的心亂如麻。

大學時代的謝聿遲。

是神壇上的人物。

他是我們專業半路轉來的。

一來就霸占了萬年第一的寶座。

永遠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不苟言笑,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除卻公開課,專業課按照學號排座。

他永遠坐在我後面。

我這種常年掙扎在及格線上的學渣。

也曾試圖和他套近乎。

想借他那傳說中堪比印刷體的筆記一用。

結果,我收穫的只有他冷淡的「嗯」、「哦」,和最多不超過三個字的回答。

幾次下來,我徹底放棄。

我以為他就是那種天生高傲、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神。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

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我喜歡帶各種零食去上課,辣條、薯片、巧克力棒……

本著「有福同享」的原則,我給周圍的同學都分過。

包括謝聿遲。

他從來不拒絕,只是說句冷淡的謝謝,

默默收下,然後放進書包里。

我當時還腹誹,這人真高傲。

現在才想起來,我給他辣條的第二天。

他上課時會輕微地咳嗽;

我給他薄荷糖的那天下午,他聽課聽得格外認真,背脊挺得筆直。

還有圖書館。

我習慣用一本書占座,等我選完書回來。

桌上總會「恰好」出現幾本與我專業課相關的參考書。

我以為是上一個離開的同學好心留下的。

「我的天!」

周晴終於消化完這個事實,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

「這不就是現實版暗戀天花板嗎!你還等什麼?他現在功成名就,採訪里那話明顯就是說給你聽的,念念不忘啊!沖啊姐妹!」

3

沖?

一來謝聿遲現在可是商業大腕了,怎麼可能還記得我這個小蝦米。

二來,我重重嘆了口氣。

過期糖,終究是過期了。

眼下,我還是把我的店開好吧。

畢竟,溫飽要緊。

周晴一臉落寞。

Buer,

她落寞個啥。

好歹我也算是個當事人,我都沒落寞。

她落寞個什麼勁。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妹,先讓我把店盤活,我都快吃不起飯了……」

周晴一臉懂我的表情。

「絮絮,放心飛,晴晴我永相隨!」

「不過,我說絮啊,你會做飯?」

她這問題問得好。

我的母上大人難道沒考慮過?

或者她以為廚師不會走?

結果人家廚師當天就摘下了廚師帽,長舒口氣走了。

我本來是想招個廚師的。

不過現在一想,著實是一點特色也沒有。

店多半會黃。

我瞅了眼桌上的日記本。

計上心來。

「姐妹,瞧好吧。」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餐館的改造中。

既然盤下來了,總不能讓它真的倒閉。

我請人重新粉刷了牆壁。

換了嶄新的桌椅,菜單也得換。

我按照日記本上的心得,預備著一道一道地復刻。

反正日記的主人已經把所有坑都踩了一遍。

我只要照著他最終成功的版本做,味道肯定不會差。

而且,這背後還有一個該死的、甜美的、讓人心痒痒的故事。

這不就是妥妥的成功食譜?

我關起門來摸索了一個多月。

終究是有了點起色。

我把做好的菜品拍照發朋友圈。

配上一些矯情的文字。

「今日限定: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

「全世界最好吃的可樂雞翅,不接受反駁。」

「這碗蓮藕排骨湯,有思念的味道。」

我低估了社交媒體的威力。

我的大學同學群里。

有人把我的朋友圈截圖發了出來。

「我們學校的后街,岑絮開了家餐館,大家快去捧場啊!」

「哇,這菜看著也太好吃了吧!」

「『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岑絮,你有情況啊?」

很快,就有同學來店裡光顧。

他們吃過之後,讚不絕口。

又在自己的朋友圈、微博、小紅書上瘋狂安利。

一傳十,十傳百。

我的小店竟然就這麼在校友圈裡……

火了。

很多人慕名而來,有的是為了情懷,有的是為了美食。

還有的,

是衝著那句「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背後的八卦。

小店的生意,奇蹟般地起死回生。

那天晚上,我正忙得腳不沾地。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我頭也沒抬地喊:

「不好意思,今天沒位子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到我耳邊。

「我訂了位。」

我猛地抬頭。

謝聿遲就站在門口,依舊是那副霸總打扮。

只是沒戴眼鏡。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桃花眼裡的情緒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我,眼神里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我來嘗嘗,『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到底是什麼味道。」

4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謝聿遲之間。

他……看到了?

他竟然真的看到了我的朋友圈。

我強作鎮定,擦了擦手,從吧檯後走出來。

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不好意思,今天客滿了,您要是想吃飯,明天請早。」

謝聿遲卻不為所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點開一個頁面遞到我面前。

是我的微信朋友圈。

他指著我三天前發的那條「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的預定動態,下面赫然有一個紅色的「1」。

點開,是他的評論「我要預定。」

Buer!

他什麼時候加回我微信的?

畢業後他一聲不吭地消失。

微信也把我刪了。

我……完全沒注意。

「我三天前就想來,但一直在出差。」

他收回手機,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今天,我等。」

「再晚,也等。」

5

他說,他等。

那語氣,怎麼細品帶著一絲……委屈?

我一定是瘋了。

才會從他那張冰山臉上看出委……屈……來。

周圍的客人都豎著耳朵聽八卦。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能咬著後牙槽。

把他領到角落裡唯一一張空著的雙人小桌。

「您想吃點什麼?」

他裝作不認識我,我也裝作不認識他。

我把菜單拍在他面前,語氣生硬。

他沒有看菜單,目光卻一直鎖著我。

看得我心裡發毛。

「你朋友圈裡發過的,都上一遍。」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大哥,我發了十幾道菜。

吃得完嗎?

「抱歉,很多食材今天用完了。」

我面無表情地拒絕。

「那就做你今天能做的。」

他寸步不讓。

行,你狠。

我轉身進了廚房,把圍裙系得死緊。

仿佛在跟誰置氣。

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我做了三道菜。

第一道,可樂雞翅。我故意多放了兩勺鹽,咸死他!

第二道,麻辣香鍋。我把壓箱底的魔鬼辣全倒了進去,辣死他!

第三道,蔬菜粥。我連鹽都沒放,淡死他!

我親自把這三道「愛心菜」端到他面前。

謝聿遲看著眼前這三道畫風迥異的菜。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鹹得發苦的雞翅。

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接著,他又吃了一口能把人辣到升天的麻辣香鍋。

額上瞬間冒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最後,他喝了一口淡然無味的白粥。

像是品嘗什麼山珍海味一樣。

慢慢咽下。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我。

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把我燒穿。

我徹底傻眼了。

這人是味覺失靈了嗎?

他吃完,放下筷子,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然後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很好吃。」

我:「?」

「比我做的好吃。」

我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氣和委屈,瞬間都泄了。

6

謝聿遲好像真是來吃飯的。

吃完他付過錢就……走了。

真新鮮啊。

這件事我告訴了周晴。

她一臉看八卦的表情。

「姐妹!他還會來的,信我!」

隔了大概七八天。

謝聿遲的確又來了。

只不過,他是來斷我餐館生意的!

7

傍晚時分。

餐館的木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好,我是這棟樓的新業主。限你三天之內搬走。」

我抬起頭,撞進一雙熟悉的、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門口站著的正是謝聿遲。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半分同學重逢的喜悅。

嗯?

他不是來久別重逢的!

是來……砸我場子的!

8

我感覺自己真的像個被捉姦在床的丈夫。

抽屜里明明還放著那本寫滿他暗戀心事的日記。

而「姦夫」本人,此刻正站在門口。

說要讓我搬走!

謝聿遲明明前幾天還來吃過我做的菜。

我不信他短暫失憶了。

怎麼著,是我做的菜太難吃了。

所以他就要讓我閉店?

我氣得頭髮都炸了。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

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直視我。

「岑……岑絮?」

喲呵,

這是不裝不認識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

我默默地把放著日記的抽屜推進去。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嗨,謝總,逮著我一個人薅?」

「這世界這麼小嗎?」

小到我剛發現你暗戀我。

你就成了要趕我走的資本家。

呵呵。

謝聿遲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迅速移開。

落在了我身後那張桌子上,語氣恢復了商業談判般的冷硬:

「雖然你曾是我的同學,但這家店,我三天後要收回。這是合同,以及違約金。」

他從助理手中拿過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看著桌上的文件袋,又看看他那張寫滿「莫挨老子」的臉。

心裡的那點酸澀和悸動,瞬間被一股無名火取代。

好傢夥。

暗戀我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

現在功成名就了,就叫我岑絮。

還要把我掃地出門?

渣男!

呸!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指了指我剛簽下的租賃合同:

「謝總,不好意思。我跟前房東簽了五年合同,現在才剛開始。您單方面違約,這違約金……」

我打開文件袋,看到裡面那張支票上的數字時。

沒出息地沉默了。

好多零。

足夠我再盤十個這樣的破店。

謝聿遲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錢貨兩清,岑小姐應該沒意見吧?」

岑小姐?

我氣笑了。

「有意見,非常有意見。」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挺直了腰杆。

「謝總,這家店,我不讓。」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或許是那本日記給了我底氣。

又或許是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激怒了。

我不能走。

我走了,這個關於暗戀的故事。

就真的只剩下最後一頁的遺憾了。

謝聿遲的眉頭狠狠一皺,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岑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家店根本不賺錢,你守著它有什麼意義?」

「有沒有意義,是我說了算。」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而且,我不僅要守著它,我還要讓它起死回生,做成這條街最火的餐館。」

我說完,

連自己都覺得熱血上頭。

謝聿遲淺笑一聲:

「就憑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

這眼神,極大地刺傷了我。

憑什麼?

就憑你為了我練了一萬次顛勺!

我心裡這麼咆哮著,嘴上卻說:

「對,就憑我。謝總要是不信,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

他似乎來了點興趣。

「一個月。」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之內,如果我能讓『拾光』的營業額翻十倍,你就不能收回這家店。如果我做不到,我立刻捲舖蓋走人,分文不取。」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留下來的辦法。

謝聿遲沉默了。

他身後的助理急了,湊到他耳邊低語:

「謝總,這不合規矩。我們收購這裡是為了打造我們集團旗下高端餐飲品牌『遲宴』的旗艦店,時間很緊……」

「閉嘴。」

謝聿遲冷冷打斷他,目光卻依舊鎖在我身上。

良久,他薄唇輕啟。

吐出兩個字:

「可以。」

助理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我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但緊接著。

他下一句話又讓我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他緩緩走到我對面,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將我包圍。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什麼條件?」

我故作鎮定地問,心跳卻漏了一拍。

他漆黑的眼眸里。

閃過一絲狡黠。

「這一個月,我要在這裡,親自監督你。」

9

我實在搞不懂他的腦迴路。

親自監督?

他堂堂大老闆來我這小店親自監督。

有點離譜了。

這是什麼新型的折磨方式嗎?

讓暗戀自己的人每天盯著自己。

看自己如何在一個月內把一家瀕臨倒閉的餐館營業額翻十倍?

但或許,年少時的暗戀早就不做數了。

他這樣,也許就是為了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謝總日理萬機,這點小事,就不勞您大駕了吧?」

我試圖婉拒。

「不會。」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家店的後續開發對我很重要,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或者,你現在就認輸。」

我:「……」

我看著他那張寫著「你沒得選」的臉,咬了咬牙:

「行,謝總您請便。」

不就是監督嗎?誰怕誰!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口嫌體正的傢伙。

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晴知道這件事後,激動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絮啊!有戲有戲!我全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給你捋捋哈!」

「先巴巴來店裡刺探情報,然後剛想回來和你再續良緣,結果回了公司後發現公司的規劃包括你這家小店!然後霸總親自來,就是怕別人欺負了你去!」

「妥妥的強制愛劇情啊!」

「他說親自監督你,估計是想偷偷看你滿足自己的私慾!」

……

周晴還在那滿腦袋粉色泡泡。

我聽得卻頭皮發麻。

她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打賭,絮啊,我賭我說得都是真的!」

……

我就不該跟周晴說這件事。

謝聿遲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

我就在餐館門口看見了他那輛騷包的黑色邁巴赫。

他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西裝。

穿了件簡單的白 T 恤和休閒褲,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疏離,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靠在車門上,長腿交疊,陽光落在他身上。

美好得像一幅畫。

嘖嘖,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給了他貌美的臉,還給了他那麼多錢錢!

只是,此刻,他正用挑剔的目光盯著我手裡剛買的油條豆漿。

「這就是你的早餐?」

他皺眉。

「不然呢?謝總,現在才七點,米其林餐廳還沒開門。」

我沒好氣地咬了一大口油條。

他沒再說話,只是從車裡拿出一個精緻的保溫桶遞給我:

「給。」

我狐疑地打開,一股濃郁的鮮香撲面而來。

是海鮮粥。

蝦仁 QQ 彈彈,乾貝鮮甜,米粒熬得軟糯適口。

上面還撒了點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薑絲。

我沒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謝總還兼職給難纏的釘子戶送早餐?」

「我不吃嗟來之食……」

「這是我助理買多了的。」

他面無表情地打斷我。

「倒了浪費。」

信你個鬼。

我心裡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接了過來。

沒辦法,太香了。

謝聿遲就這麼在我這小小的餐館裡坐了下來。

他的助理給他從外頭剛剛停下的貨車上搬下了一個大件,送到了我的餐館裡。

一頓收拾後。

他找了個能曬到太陽卻又不是很刺眼的位置,拆開。

是一個看上去就舒服的座椅。

就是……跟我這個小店看起來格格不入。

「那個,就一段時間,沒必要吧……」

「謝總這是打算常駐?」

10

謝聿遲沒理我,在他的助理妥善安置好後。

一屁股坐了下去。

「岑小姐……這家店遲早是我的,我做什麼,不用跟你彙報。」

好好好,是是是。

萬惡的資本家!

我氣得牙痒痒。

不僅如此。

名義上是監督。

實際上就是個監工。

我掃地,

他嫌我掃不幹凈,自己拿過掃把就開始掃。

我擦桌子,他嫌我抹布沒擰乾。

他擼起袖子,就開始洗抹布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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