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自家店的閣樓里發現了一本厚厚的日記。
裡面全是菜譜。
記錄著一個笨拙的男生,
如何復刻一個女生在朋友圈發過的每一道菜。
從最初的黑暗料理,到最後堪比米其林大廚。
越看我越熟悉。
這不就是我當初發的朋友圈?
日記的最後一頁。
貼著一張我的偷拍照。
是我畢業那天在食堂吃飯的樣子。
字跡青澀又用力。
「我還沒學會她最愛吃的那道糖醋排骨,她就畢業了。」
我心頭一震。
手機恰好推送了校慶傑出校友採訪。
螢幕上,年輕英俊的餐飲大亨,正是我那不告而別的學神前桌,謝聿遲。
主持人問他成功的秘訣。
他笑得溫柔:
「為了一個人,我練習了上萬次顛勺。」
嗯??
1
我在學校后街。
被迫盤下了一家快倒閉的餐館。
「絮絮啊,媽給你找了個好出路!咱們大學城后街那家小館要轉讓,媽給你盤下來了!你不是最愛吃那家的菜嗎?這下好了,天天吃!」
我眼前一黑。
親愛的媽,那家店之所以要倒閉。
就是因為它難吃得驚天動地,狗都不吃。
我愛吃?
我只是大學四年為了抄近路。
每天從它門口路過而已!
但母上懿旨已下。
我只能哭著滾回學校后街。
成了一家快倒閉餐館的……新老闆。
餐館不大,兩層小樓,自帶一個灰撲撲的閣樓。
我認命地系上圍裙,開始了大掃除。
油膩的桌椅,積灰的灶台,一切都散發著怨氣。
「岑絮你是不是瘋了?這破地方白給我都不要!」
閨蜜周晴捏著鼻子,看著滿地油污和散落的垃圾。
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我命苦但我不能說,只能硬撐:
「你不懂,這叫情懷。再說了,996 的福報我實在是消受不起了,再不跑路,我人都要沒了。」
我想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小店。
過點有煙火氣的生活。
假的。
但有一點是真的。
這條后街,藏著我整個大學四年的青春和……數不清的夜宵攤。
還算……可以吧。
餐館先前叫「拾光」。
名字文藝。
前老闆看起來是個佛系青年。
為啥呢,
大學四年每次我路過。
我都能看到他在悠閒地喝著茶,盤著手裡的串。
店裡零星的人。
果然,賠光了褲衩。
他臨走時拍著我的肩膀。
說:
「妹子,祝你好運。」
周晴被我搖來打掃衛生。
周晴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手裡的活不停。
一樓二樓打掃完畢。
當推開閣樓那扇吱呀作響的小門時。
一股灰塵撲面而來。
閣樓里堆滿了前老闆留下的雜物。
先前我問前老闆,他說都不要了。
任我處理。
周晴仍舊罵罵咧咧。
就在我把最後一個雜物箱從閣樓角落拖出來時。
砸在我腳上,
「砰」的一聲,激起一地塵埃。
我揉著腳趾,罵罵咧咧地撿起來。
箱子沒上鎖,我拂去上面的灰,輕輕打開。
裡面有一本厚厚的、封面已經磨損的硬殼日記。
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好奇心重。
帶著某種窺探他人秘密的罪惡感。
我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泛黃,墨跡卻很深,看得出主人下筆時的用力。
出乎意料,裡面沒有少年心事。
沒有青春感懷,全是菜譜。
字跡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來的龍飛鳳舞。
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倉促和用力。
【9 月 12 日,晴。她今天朋友圈發了可樂雞翅,看起來好好吃。我也試試。失敗。雞翅黑得像剛從煤炭廠退休,我室友說這是在鍊金,想把我逐出宿舍。】
【9 月 15 日,陰。第二次做可樂雞翅。這次沒那麼黑了,但也沒熟。我嘗了一口,感覺自己能當場表演口吐活雞。室友已經把我的鍋藏起來了。】
【9 月 20 日,晴。第五次。終於,顏色對了!味道……有點咸。但起碼能吃了。我一個人,把一整盤都吃完了。感覺離她又近了一點。】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晴,快來看,這兒有本日記,笑死我了。」
我靠在牆邊。
饒有興致地繼續往下翻。
我看得津津有味,這簡直就是一部笨蛋帥哥的廚藝血淚史啊。
為什麼我覺得是帥哥呢。
因為字跡好看。
我擅自加的設定~
我繼續往後翻。
「10 月 3 日,麻婆豆腐。她說喜歡吃辣。我買了一整袋最辣的朝天椒。做完之後,整個宿舍樓都以為消防演習。我被宿管阿姨追著罵了三層樓。豆腐嘗起來像是在喝岩漿。」
「11 月 25 日,奶油蘑菇湯。她說最近想喝點暖和的。我把牛奶煮糊了,味道像輪胎燒著了。但是湯的顏色,和她今天穿的米白色毛衣一樣溫柔。」
……
日記里記錄的菜品。
從家常小炒到西式甜點。
從八大菜繫到分子料理。
無所不包。
那個男生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
笨拙地追尋著他欣賞的女孩在朋友圈裡留下的每一個美食腳印。
從最初的「黑暗料理大賞」。
到後面堪比專業食評的製作心得。
我能感受到他廚藝的飛速進步。
「低溫慢煮牛排,需要精確控制在 58.5 度,90 分鐘,才能鎖住肉汁,達到完美的粉色切面。」
「水煮肉片要用蛋清和澱粉腌,肉才會嫩。」
「紅燒肉的糖色要用冰糖小火炒,不能急。」
「魚香肉絲,沒有魚,重點是糖、醋、醬油的比例……」
……
「笨拙又可愛。」
我評價道。
周晴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樂了:
「這哥們兒有點東西啊,純愛戰士?」
越看,我心裡越是泛起一股熟悉的嘀咕。
這些菜……怎麼那麼眼熟?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我放下日記本,拿出手機。
點開我的朋友圈。
選擇了「僅自己可見」的那個分組,那是我的美食日記。
記錄了我大學四年吃過的每一道讓我心動的菜。
我顫抖著手,一一對比。
可樂雞翅,9 月 12 日,我在校門口那家蒼蠅館子吃的,隨手發了個圈。
麻婆豆腐,10 月 3 日,我跟室友在川菜館聚餐,辣得直吸氣,但覺得很爽。
奶油蘑菇湯,11 月 25 日,那天降溫。
我穿了件新的米白色毛衣。
在西餐廳奢侈了一把。
重合率高達 100%。
……
我的心跳開始失控。
我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沒有菜譜。
只貼著一張邊角已經起毛的偷拍照。
照片里,一個女孩穿著學士服,坐在大學食堂里。
正埋頭乾飯,腮幫子鼓鼓的,吃相毫無淑女風範。
筷子上夾著一塊排骨,吃得一臉幸福。
我懵了。
那個女孩,是我!
是我畢業那天,在食堂吃的最後一頓飯。
照片下方,有一行青澀又用力的字跡。
「我還沒學會她最愛吃的那道糖醋排骨,她就畢業了。」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絢爛的蘑菇雲。
周晴在一旁跟個開水壺似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岑絮!這是你啊!」
「哪來的純愛戰士?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還沒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手機「叮」的一聲,彈出一條新聞推送。
【慶大校慶特輯:專訪史上最年輕的餐飲大亨——謝聿遲。】
配的視頻是校慶時對傑出校友的採訪。
螢幕上,一張英俊而熟悉的臉闖入我的視線。
那個曾經清瘦冷峻的少年,如今西裝革履,眉眼深邃英挺。
他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渾身散發著成功人士的精英氣息。
是他。
謝聿遲。
他是我整個高中和大學時代都無法忽視的存在。
上課永遠在睡覺,但考試永遠是第一。
被無數女生追捧,卻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的高嶺之花。
和我沒什麼交集。
我後知後覺這字跡熟悉得要命。
如果我沒記錯。
這字跡不就是新聞里這人的?
我怎麼也無法把眼前這個冷靜自持的商業巨鱷。
和日記里那個因為學不會一道菜而偷偷懊惱的純情少年聯繫在一起。
巨大的割裂感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主持人巧笑嫣然地問他:
「謝總,您年紀輕輕就創立了自己的餐飲帝國,有什麼成功的秘訣可以和學弟學妹們分享嗎?」
鏡頭裡,謝聿遲那雙總是清冷如冰的桃花眼。
竟罕見地漾起一絲溫柔的笑意,像是融化的春水。
他說:
「為了一個人,我練習了上萬次顛勺。」
2
我手一抖,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碎裂開來。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那個在日記里把廚房炸得雞飛狗跳的笨蛋。
和螢幕上這個運籌帷幄、被譽為「餐飲界神話」的謝聿遲。
是同一個人?
閣樓里安靜得可怕。
我也不顧地上的灰塵,索性用布子擦了擦地板,坐了下來。
周晴看看我。
又看看我腳邊的日記本。
被這驚天大瓜砸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不是……那個……所以說……」
她結結巴巴地指著手機螢幕。
「謝聿遲,暗戀你?」
我忽然冷靜下來。
這本日記。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家餐館的閣樓里?
前老闆是個佛系青年。
看起來和謝聿遲八竿子打不著。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立刻給前老闆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嘈雜的音樂聲。
「喂?誰啊?」
「老闆,是我,盤下你餐館的那個。」
「我想問問,你這餐館,之前你把閣樓出租出去過嗎?」
「閣樓?想起來了。是租出去過,好像是個學生,他一個人好像在閣樓乒桌球乓做飯呢好像是?時間太久了,但那小孩我記得賊清楚。自己做起飯來賊認真,叫謝聿遲,當時我還吐槽他這名像霸總名呢……」
對上了,全對上了。
被宿管勒令禁止後,謝聿遲大學期間租下了閣樓,在這裡練習做飯。
這本日記是他留在這裡的。
我的心亂如麻。
大學時代的謝聿遲。
是神壇上的人物。
他是我們專業半路轉來的。
一來就霸占了萬年第一的寶座。
永遠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不苟言笑,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除卻公開課,專業課按照學號排座。
他永遠坐在我後面。
我這種常年掙扎在及格線上的學渣。
也曾試圖和他套近乎。
想借他那傳說中堪比印刷體的筆記一用。
結果,我收穫的只有他冷淡的「嗯」、「哦」,和最多不超過三個字的回答。
幾次下來,我徹底放棄。
我以為他就是那種天生高傲、不食人間煙火的學神。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被我忽略的細節。
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我喜歡帶各種零食去上課,辣條、薯片、巧克力棒……
本著「有福同享」的原則,我給周圍的同學都分過。
包括謝聿遲。
他從來不拒絕,只是說句冷淡的謝謝,
默默收下,然後放進書包里。
我當時還腹誹,這人真高傲。
現在才想起來,我給他辣條的第二天。
他上課時會輕微地咳嗽;
我給他薄荷糖的那天下午,他聽課聽得格外認真,背脊挺得筆直。
還有圖書館。
我習慣用一本書占座,等我選完書回來。
桌上總會「恰好」出現幾本與我專業課相關的參考書。
我以為是上一個離開的同學好心留下的。
「我的天!」
周晴終於消化完這個事實,激動地抓住我的胳膊。
「這不就是現實版暗戀天花板嗎!你還等什麼?他現在功成名就,採訪里那話明顯就是說給你聽的,念念不忘啊!沖啊姐妹!」
3
沖?
一來謝聿遲現在可是商業大腕了,怎麼可能還記得我這個小蝦米。
二來,我重重嘆了口氣。
過期糖,終究是過期了。
眼下,我還是把我的店開好吧。
畢竟,溫飽要緊。
周晴一臉落寞。
Buer,
她落寞個啥。
好歹我也算是個當事人,我都沒落寞。
她落寞個什麼勁。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妹,先讓我把店盤活,我都快吃不起飯了……」
周晴一臉懂我的表情。
「絮絮,放心飛,晴晴我永相隨!」
「不過,我說絮啊,你會做飯?」
她這問題問得好。
我的母上大人難道沒考慮過?
或者她以為廚師不會走?
結果人家廚師當天就摘下了廚師帽,長舒口氣走了。
我本來是想招個廚師的。
不過現在一想,著實是一點特色也沒有。
店多半會黃。
我瞅了眼桌上的日記本。
計上心來。
「姐妹,瞧好吧。」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餐館的改造中。
既然盤下來了,總不能讓它真的倒閉。
我請人重新粉刷了牆壁。
換了嶄新的桌椅,菜單也得換。
我按照日記本上的心得,預備著一道一道地復刻。
反正日記的主人已經把所有坑都踩了一遍。
我只要照著他最終成功的版本做,味道肯定不會差。
而且,這背後還有一個該死的、甜美的、讓人心痒痒的故事。
這不就是妥妥的成功食譜?
我關起門來摸索了一個多月。
終究是有了點起色。
我把做好的菜品拍照發朋友圈。
配上一些矯情的文字。
「今日限定: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
「全世界最好吃的可樂雞翅,不接受反駁。」
「這碗蓮藕排骨湯,有思念的味道。」
我低估了社交媒體的威力。
我的大學同學群里。
有人把我的朋友圈截圖發了出來。
「我們學校的后街,岑絮開了家餐館,大家快去捧場啊!」
「哇,這菜看著也太好吃了吧!」
「『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岑絮,你有情況啊?」
很快,就有同學來店裡光顧。
他們吃過之後,讚不絕口。
又在自己的朋友圈、微博、小紅書上瘋狂安利。
一傳十,十傳百。
我的小店竟然就這麼在校友圈裡……
火了。
很多人慕名而來,有的是為了情懷,有的是為了美食。
還有的,
是衝著那句「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背後的八卦。
小店的生意,奇蹟般地起死回生。
那天晚上,我正忙得腳不沾地。
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我頭也沒抬地喊:
「不好意思,今天沒位子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穿過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到我耳邊。
「我訂了位。」
我猛地抬頭。
謝聿遲就站在門口,依舊是那副霸總打扮。
只是沒戴眼鏡。
沒有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桃花眼裡的情緒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我,眼神里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我來嘗嘗,『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到底是什麼味道。」
4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謝聿遲之間。
他……看到了?
他竟然真的看到了我的朋友圈。
我強作鎮定,擦了擦手,從吧檯後走出來。
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不好意思,今天客滿了,您要是想吃飯,明天請早。」
謝聿遲卻不為所動。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點開一個頁面遞到我面前。
是我的微信朋友圈。
他指著我三天前發的那條「一個笨蛋的愛心菜譜」的預定動態,下面赫然有一個紅色的「1」。
點開,是他的評論「我要預定。」
Buer!
他什麼時候加回我微信的?
畢業後他一聲不吭地消失。
微信也把我刪了。
我……完全沒注意。
「我三天前就想來,但一直在出差。」
他收回手機,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今天,我等。」
「再晚,也等。」
5
他說,他等。
那語氣,怎麼細品帶著一絲……委屈?
我一定是瘋了。
才會從他那張冰山臉上看出委……屈……來。
周圍的客人都豎著耳朵聽八卦。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只能咬著後牙槽。
把他領到角落裡唯一一張空著的雙人小桌。
「您想吃點什麼?」
他裝作不認識我,我也裝作不認識他。
我把菜單拍在他面前,語氣生硬。
他沒有看菜單,目光卻一直鎖著我。
看得我心裡發毛。
「你朋友圈裡發過的,都上一遍。」
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大哥,我發了十幾道菜。
吃得完嗎?
「抱歉,很多食材今天用完了。」
我面無表情地拒絕。
「那就做你今天能做的。」
他寸步不讓。
行,你狠。
我轉身進了廚房,把圍裙系得死緊。
仿佛在跟誰置氣。
我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我做了三道菜。
第一道,可樂雞翅。我故意多放了兩勺鹽,咸死他!
第二道,麻辣香鍋。我把壓箱底的魔鬼辣全倒了進去,辣死他!
第三道,蔬菜粥。我連鹽都沒放,淡死他!
我親自把這三道「愛心菜」端到他面前。
謝聿遲看著眼前這三道畫風迥異的菜。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鹹得發苦的雞翅。
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接著,他又吃了一口能把人辣到升天的麻辣香鍋。
額上瞬間冒出細密的汗珠,嘴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最後,他喝了一口淡然無味的白粥。
像是品嘗什麼山珍海味一樣。
慢慢咽下。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我。
那眼神,灼熱得幾乎要把我燒穿。
我徹底傻眼了。
這人是味覺失靈了嗎?
他吃完,放下筷子,用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然後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開口。
「很好吃。」
我:「?」
「比我做的好吃。」
我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怒氣和委屈,瞬間都泄了。
6
謝聿遲好像真是來吃飯的。
吃完他付過錢就……走了。
真新鮮啊。
這件事我告訴了周晴。
她一臉看八卦的表情。
「姐妹!他還會來的,信我!」
隔了大概七八天。
謝聿遲的確又來了。
只不過,他是來斷我餐館生意的!
7
傍晚時分。
餐館的木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好,我是這棟樓的新業主。限你三天之內搬走。」
我抬起頭,撞進一雙熟悉的、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門口站著的正是謝聿遲。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半分同學重逢的喜悅。
嗯?
他不是來久別重逢的!
是來……砸我場子的!
8
我感覺自己真的像個被捉姦在床的丈夫。
抽屜里明明還放著那本寫滿他暗戀心事的日記。
而「姦夫」本人,此刻正站在門口。
說要讓我搬走!
謝聿遲明明前幾天還來吃過我做的菜。
我不信他短暫失憶了。
怎麼著,是我做的菜太難吃了。
所以他就要讓我閉店?
我氣得頭髮都炸了。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
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直視我。
「岑……岑絮?」
喲呵,
這是不裝不認識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
我默默地把放著日記的抽屜推進去。
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嗨,謝總,逮著我一個人薅?」
「這世界這麼小嗎?」
小到我剛發現你暗戀我。
你就成了要趕我走的資本家。
呵呵。
謝聿遲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就迅速移開。
落在了我身後那張桌子上,語氣恢復了商業談判般的冷硬:
「雖然你曾是我的同學,但這家店,我三天後要收回。這是合同,以及違約金。」
他從助理手中拿過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看著桌上的文件袋,又看看他那張寫滿「莫挨老子」的臉。
心裡的那點酸澀和悸動,瞬間被一股無名火取代。
好傢夥。
暗戀我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
現在功成名就了,就叫我岑絮。
還要把我掃地出門?
渣男!
呸!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指了指我剛簽下的租賃合同:
「謝總,不好意思。我跟前房東簽了五年合同,現在才剛開始。您單方面違約,這違約金……」
我打開文件袋,看到裡面那張支票上的數字時。
沒出息地沉默了。
好多零。
足夠我再盤十個這樣的破店。
謝聿遲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
「錢貨兩清,岑小姐應該沒意見吧?」
岑小姐?
我氣笑了。
「有意見,非常有意見。」
我把支票推了回去,挺直了腰杆。
「謝總,這家店,我不讓。」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
或許是那本日記給了我底氣。
又或許是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激怒了。
我不能走。
我走了,這個關於暗戀的故事。
就真的只剩下最後一頁的遺憾了。
謝聿遲的眉頭狠狠一皺,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岑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家店根本不賺錢,你守著它有什麼意義?」
「有沒有意義,是我說了算。」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而且,我不僅要守著它,我還要讓它起死回生,做成這條街最火的餐館。」
我說完,
連自己都覺得熱血上頭。
謝聿遲淺笑一聲:
「就憑你?」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樑小丑。
這眼神,極大地刺傷了我。
憑什麼?
就憑你為了我練了一萬次顛勺!
我心裡這麼咆哮著,嘴上卻說:
「對,就憑我。謝總要是不信,我們打個賭如何?」
「賭?」
他似乎來了點興趣。
「一個月。」
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月之內,如果我能讓『拾光』的營業額翻十倍,你就不能收回這家店。如果我做不到,我立刻捲舖蓋走人,分文不取。」
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留下來的辦法。
謝聿遲沉默了。
他身後的助理急了,湊到他耳邊低語:
「謝總,這不合規矩。我們收購這裡是為了打造我們集團旗下高端餐飲品牌『遲宴』的旗艦店,時間很緊……」
「閉嘴。」
謝聿遲冷冷打斷他,目光卻依舊鎖在我身上。
良久,他薄唇輕啟。
吐出兩個字:
「可以。」
助理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我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但緊接著。
他下一句話又讓我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他緩緩走到我對面,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
一股清冽的香氣瞬間將我包圍。
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我能看清他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什麼條件?」
我故作鎮定地問,心跳卻漏了一拍。
他漆黑的眼眸里。
閃過一絲狡黠。
「這一個月,我要在這裡,親自監督你。」
9
我實在搞不懂他的腦迴路。
親自監督?
他堂堂大老闆來我這小店親自監督。
有點離譜了。
這是什麼新型的折磨方式嗎?
讓暗戀自己的人每天盯著自己。
看自己如何在一個月內把一家瀕臨倒閉的餐館營業額翻十倍?
但或許,年少時的暗戀早就不做數了。
他這樣,也許就是為了讓我輸得心服口服。
「謝總日理萬機,這點小事,就不勞您大駕了吧?」
我試圖婉拒。
「不會。」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家店的後續開發對我很重要,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或者,你現在就認輸。」
我:「……」
我看著他那張寫著「你沒得選」的臉,咬了咬牙:
「行,謝總您請便。」
不就是監督嗎?誰怕誰!
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口嫌體正的傢伙。
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晴知道這件事後,激動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絮啊!有戲有戲!我全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給你捋捋哈!」
「先巴巴來店裡刺探情報,然後剛想回來和你再續良緣,結果回了公司後發現公司的規劃包括你這家小店!然後霸總親自來,就是怕別人欺負了你去!」
「妥妥的強制愛劇情啊!」
「他說親自監督你,估計是想偷偷看你滿足自己的私慾!」
……
周晴還在那滿腦袋粉色泡泡。
我聽得卻頭皮發麻。
她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打賭,絮啊,我賭我說得都是真的!」
……
我就不該跟周晴說這件事。
謝聿遲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
我就在餐館門口看見了他那輛騷包的黑色邁巴赫。
他換下了一身筆挺的西裝。
穿了件簡單的白 T 恤和休閒褲,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疏離,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靠在車門上,長腿交疊,陽光落在他身上。
美好得像一幅畫。
嘖嘖,老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給了他貌美的臉,還給了他那麼多錢錢!
只是,此刻,他正用挑剔的目光盯著我手裡剛買的油條豆漿。
「這就是你的早餐?」
他皺眉。
「不然呢?謝總,現在才七點,米其林餐廳還沒開門。」
我沒好氣地咬了一大口油條。
他沒再說話,只是從車裡拿出一個精緻的保溫桶遞給我:
「給。」
我狐疑地打開,一股濃郁的鮮香撲面而來。
是海鮮粥。
蝦仁 QQ 彈彈,乾貝鮮甜,米粒熬得軟糯適口。
上面還撒了點翠綠的蔥花和金黃的薑絲。
我沒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謝總還兼職給難纏的釘子戶送早餐?」
「我不吃嗟來之食……」
「這是我助理買多了的。」
他面無表情地打斷我。
「倒了浪費。」
信你個鬼。
我心裡吐槽,身體卻很誠實地接了過來。
沒辦法,太香了。
謝聿遲就這麼在我這小小的餐館裡坐了下來。
他的助理給他從外頭剛剛停下的貨車上搬下了一個大件,送到了我的餐館裡。
一頓收拾後。
他找了個能曬到太陽卻又不是很刺眼的位置,拆開。
是一個看上去就舒服的座椅。
就是……跟我這個小店看起來格格不入。
「那個,就一段時間,沒必要吧……」
「謝總這是打算常駐?」
10
謝聿遲沒理我,在他的助理妥善安置好後。
一屁股坐了下去。
「岑小姐……這家店遲早是我的,我做什麼,不用跟你彙報。」
好好好,是是是。
萬惡的資本家!
我氣得牙痒痒。
不僅如此。
名義上是監督。
實際上就是個監工。
我掃地,
他嫌我掃不幹凈,自己拿過掃把就開始掃。
我擦桌子,他嫌我抹布沒擰乾。
他擼起袖子,就開始洗抹布擦桌子……